例假不是这几天来着,应该是刚刚和路璐喝了瓶冷饮,所以肚子有点着凉。
盛夏把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浓郁的薄荷香钻进她的鼻尖,提神醒脑。
有空一定要问问他用的什么洗衣液还是香水,这香味儿真好闻,一点也不刺激。
她正看着到处追逐打闹、活力满满的同学们发呆,五千米比赛随着一声枪响正式拉开了帷幕。
男生们从起点迅速出发,都紧紧缩在一团,抢占着最内侧的跑道。
五千米比的是耐力,两旁的同学们也不奋力呼喊了,只在他们路过时低低的喊一声加油。
为了激励他们,广播里还适时的放了首快节奏的电子音乐。
盛夏一眼就在穿着各色运动服的运动员里看到了苍郁青。
因为他实在是太出众了,即使在一堆男运动员里,他也高的出挑。
白色的短袖穿在他身上,青春洋溢。他上身微微前倾,一双长腿匀速迈着步伐,不急不慢地跟在第二梯队里。
细碎的长发微微遮盖了他的眉眼,随着他的跑动轻轻晃动,扫过他高高的眉骨。深沉的眸子目视前方,神情专注。
盛夏一直觉得,他认真做着一件事的时候,全身都好像在发着光,此时的他最是与众不同。
她就躲在树荫下,托着腮认真看他一圈一圈的跑,每一次踏在跑道上,都能惊起一团细小的尘土,在阳光下飞扬,而后沉降。
第十圈的时候,盛夏感觉到自己的腿已经蹲的发麻了,她赶紧站了起来,忍着双腿的酸麻,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跑道旁。
还有两圈半就要结束了,苍郁青觉得吸进来的每一口空气都灼热、凝重,每一下呼吸都在灼烧着他的气管和肺。
呼吸,都变得痛苦无比。
他偷偷在自己右臂上掐了一把,强行给自己提神。
恍惚间,他看到了盛夏一手拎着她的校服,正一瘸一拐努力往跑道这边赶。
“盛夏!”
鬼使神差的,他出声喊了她的名字。
“加油啊,苍郁青!”盛夏闻声抬头,也顾不得自己酸麻的腿,赶紧回应。
她看见少年额前湿了的发,在他一跑一动间甩出几滴晶莹的汗水,一双眸子却清清亮亮的朝她看了过来。
苍郁青听到了回应,转过头专心跑步。
最后两圈,他一个一个超越第一梯队的人,最后第三个冲了线。
“苍郁青!”盛夏的腿麻已经过去,她赶忙跑向他,看他的情况如何。
苍郁青正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一头黑发仿佛被汗水洗了一遍,一缕一缕的贴在一起。短袖也已经湿透,紧紧贴在他身上。
他努力起身,扒拉开眼前扎成堆的红着脸送水的少女,走向了她。
“走会儿吗?剧烈运动完不能立马坐下来。”盛夏自然而然的把手里的水递了过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苍郁青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拽着她离开,两个人走向了学校的林荫大道。
“给我扶一会儿,我腿软,好累。”他说话依旧喘着气,但是温热的手紧紧抓着盛夏的胳膊。
掌心的温度高的出奇,透过薄薄的外套让盛夏的皮肤滚烫。
盛夏任由他搀着自己的胳膊,陪他走在茂密的林荫下。微风吹来,带来阵阵凉意。
体力恢复的差不多,苍郁青随手披上校服,接过她给的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五千米对体力的消耗不小,他快渴死了。
“你刚刚一瘸一拐的腿怎么了?”
盛夏没想到自己那样子被他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蹲太久,腿麻了。”她迅速岔开话题,“我们去吃饭吗?还得给顾清殊带一份。”
“行,去校外看看吧。”
背对着喧闹的操场,两人越走越远。
最后盛夏没有让苍郁青和她去买饭,自己去杨家面馆打包了几份面,带着饭去了医务室。
顾清殊没什么大事,就脚扭了一下,脚踝有些红肿,并没有伤到骨头。
校医给他冷敷完,便用弹性绷带给他加压包扎,随后就让他躺在床上,用几个枕头把他的脚垫起来,高于心脏,加速静脉回流,以此来缓解肿胀。
所以盛夏回来的时候,江妙妙和苍郁青正坐在病床边拌嘴,顾清殊像个大爷似的躺在床上。
“饭来啦,饿了吗?”人未到,面的香气已经到了。盛夏拎着几份热乎乎的打包盒子进去,放在了桌面上。
苍郁青立马从凳子上起来,过来帮她拆包装:“哇塞,还有好几种不同的配菜,伤员优先,顾清殊,你先选吧,我们让着你。”
顾清殊没办法起来,只能平躺着别别扭扭的说:“我要牛肉面。”
“你现在能起来吃饭吗?”江妙妙赶紧过来把他摁在床上。
“能啊,脚踝现在没有很疼。医生说过一会儿就可以起来了,我都躺俩小时了。”
于是苍郁青去把他从床上扶起来,把面给他端过去,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吃吧,伤员。”
江妙妙和苍郁青也随后各自挑了一份。
“你们先吃,我去趟卫生间。”盛夏逃也似的往卫生间跑。
她躲进卫生间查看,没有见红。这就奇了怪了,那个冰饮能让肚子直接难受一上午?
只希望不要影响下午的五千米吧,她默默在心里祈祷。
五千米是下午最后一个项目,下午运动会刚开始没一会儿,肚子的难受隐隐好转,盛夏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看台上坐着看风景。
“有请女子五千米的运动员,到起点检录处检录。”广播里响起检录的通知,盛夏起身前往。
她把衣服给了江妙妙,检录过后就在起点做热身,活动关节。
“我靠我好紧张啊盛夏,你待会儿要是哪里不舒服千万不要勉强。”
盛夏看了一眼因为紧张活蹦乱跳的江妙妙,浅笑着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静下来:“我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这个真要上场的还紧张。”
“快来集合!”
“那边要集合了,你快去吧,注意安全。”江妙妙把她推向了起点线。
女子五千米不过十几个人报名,此时站在起点上,大家都争相往内圈靠。
盛夏不紧不慢的站在了外侧,并不想去内圈拥挤。
随着发令枪响,有人拿着百米冲刺的架势直接冲了出去,盛夏迅速跟上,跟在第二梯队里,保留体力。
“盛夏这表情,挺游刃有余的,她还在保持体力。”
苍郁青三人站在操场外围看着场上的形势,盛夏没有很吃力的样子。
十一圈刚过,盛夏的表情已经变得和白纸一样,眉毛紧锁,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不自觉的捂着腹部。
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很快掉入第三梯队。
“她表情不对啊?”江妙妙一眼就看到了速度已经慢的和走差不多的盛夏。
苍郁青一下就跑了出去,在跑道旁跟着盛夏慢慢跑,悄声问她怎么了。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盛夏声音很小,虚弱无力。
“不舒服那放弃吧,我们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我还可以忍忍,最后几圈了。没事。”
见她要坚持,苍郁青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人倔脾气。
“行,你不要勉强。”
“你去和江妙妙或者路璐说,给我买包那个。”
“哪个?”苍郁青眉头紧锁,不明所以。
盛夏瞥了他一眼:“你就说那个就可以了。”话音刚落,她撇下一头雾水的苍郁青,铆足了劲往前冲。
“她没事吧?”江妙妙跑了过来,询问盛夏的情况。
“她说让你买包那个?”苍郁青没招,只能一字不落的把原话告诉她。
江妙妙一点就通,立马嘱咐他:“待会儿盛夏跑完,你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说罢,她转头就跑。
苍郁青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虽然不解,但是仍然立马去终点等盛夏。
盛夏刚冲过终点线,差点腿软的跪了下去。
苍郁青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还不忘调侃:“这会儿离过年可早,你可别碰瓷我向我要红包。”
盛夏扶着他的手臂,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尚且还有力气赏他一记眼刀:“去你的。”
苍郁青哑然失笑:“江妙妙让我把你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她应该去给你买那个了。”
盛夏点点头,同他往宿舍走。
她暗自庆幸,幸好今天穿了条黑色裤子,血迹印出来不明显,不然她只会比顾清殊丢个更大的脸。
江妙妙已经在楼下等她,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方方正正的。
“行,人送到了,你可以走了。”江妙妙接过接力棒,直接扶着盛夏回宿舍,给苍郁青下了逐客令。
“我去,你居然不谢谢我?”苍郁青略显无语,但是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绝情的背影。
运动会的晚上,老王大手一挥,允许大家看电影。
盛夏回宿舍换了条干净的裤子,立马把脏衣服洗干净,晾好就同江妙妙回了教室。
虽然是看电影,但是也要求大家到齐,以免有人出去鬼混,发生意外。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还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应该是都去吃饭了。
盛夏回自己位置上坐下,躬身趴在桌子上缓解腹部坠坠的疼痛。
这次的例假不仅没有按规律来,来的还极其的疼痛难忍,折磨人。
江妙妙看她不舒服,拿走她桌子上的水杯,出去给她接了杯热水。
“喝点热水?不喝你就拿着这个捂捂肚子,好受一点。”
“谢谢啊。”盛夏拿着略显滚烫的杯子,往肚子上轻轻一放。丝丝缕缕的暖意立马透过衣服渗了进来,缓解了不少疼痛。
“你都来例假了还逞强?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你还搁那剧烈运动,不疼才怪。”江妙妙看她这虚弱的样子,全都是自己作的。
盛夏咧着嘴笑了笑:“跑之前我又不知道要来例假了,最后感觉到它来了,我都只剩两圈了,不跑完我心里膈应的慌。”
江妙妙不理解她的坚持,感觉这人就是闲得慌,硬逞强。
“你俩没吃饭吧?”苍郁青和顾清殊从外面回来,手上拎着两杯热豆浆和包子。
刚刚在路上,他把盛夏和江妙妙交代的话全都告诉了顾清殊。顾清殊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两人挤眉弄眼半天,苍郁青总算是懂了。顿时觉得刚刚自己非要问清楚,非常尴尬。
顾清殊递给了江妙妙一份,江妙妙在操场野了一下午,早就饿了,接过就狠狠咬了一口,什么形象啊全都抛之脑后。
盛夏看着苍郁青放在自己桌子上的晚餐,抿了抿嘴:“我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
“豆浆你趁热喝了吧,暖暖胃。包子不想吃就算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