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李云还计划了许久的,要季云归穿着祭祀服饰为自己传玉玺的事情,居然落到了陆柏元的头上。
季云归说陆柏元不仅是崔国的将军,还是盘镜之战的有功之臣,又比李云还大,所以比他更适合传玉玺这件事情。
看似理由充分,实则是为惜命而考虑万全的权宜之计。
李云还正要反驳,又被季行衍的赞同堵住了嘴巴,“我觉得云儿说得很有道理,云儿的一番心意,你不会不领情吧?”
于是大典这日,身穿漂亮服饰交给他玉玺的人,就成了陆柏元。
李云还头痛得从他手中接下那块玉玺,听他说祝祷的话语,硬着头皮沉默地听完,唯一一个比较期待的环节变成了最讨厌的环节。
熬过了大典,马上就要新年了。
李云还兴高采烈地等,期盼着和季云归一起吃重逢后的第一顿年夜饭,却等来了季云归要回霁孤山过年的噩耗。
“哥哥明白,若是来不了便不来了,”季行衍看着同样也十分不舍的季云归,摸摸他的脑袋,“你不是同我讲那里有只鸟他是飞不出山林的吗?既然是云儿的新家人,我们都能理解,今后得闲便再来帝京中看我们吧。”
我们什么我们,谁跟你是我们,李云还在心中怼他。但已经被拖下水了,他又不想让季云归再为难,便自己为难着将他们二人送走了。
“云归什么时候能归来?”李云还看着季云归渐行渐远的背影,问身旁的季行衍。
季行衍却已经转身走了老远,李云还跑上去跟上他,又要斥责他的无情。
“明日起你必须要再早朝了,皇上。”季行衍说着,脚下的步伐愈发加快。
“若是你真的想留在帝京过年,也可以,”陆柏元看他失落便对他说,“不带苏桉就行了,他其实也没什么,过来了也是醉鸟一头。”
季云归摇摇头,“没有哥哥和云还的新年,我已经过习惯了,但是没有苏桉的年,我还没过过,所以还是留在霁孤山过年吧。”
“再说了,我是因为你才认识的苏桉,你在我心中早就是第一位的了,因着你,我也会留在霁孤山陪苏桉的。”季云归突然说道,他已经能熟练地在乎陆柏元的心情与想法了,断然不会再出现原先那种引得他们争吵的事情发生了。
他与陆柏元在一起了,便不会再像原先一样对陆柏元只索求却回报良少了,他又明白了好多,比如他如今能给陆柏元的有很多,不再止于一条从河里捞起的鱼了。
他们回到霁孤山,与富贵和苏桉讲了他们如何遇到了李云还和季行衍,又讲了他们在一起的事情。
不过对于后者,他们好像接受得很快,季云归正奇怪呢,苏桉却开了口打断了他的疑问,说起了除夕夜的事。
“云儿,你找到了哥哥,为何不回去与他过一回新年?你小时候可想念他了,这么多年都没和他吃上年夜饭,你合该去帝京与他团圆。”苏桉都明白,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连一顿年夜饭都不能坐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起吃,还要因为自己为难颇多,这个节点回来,想必是已经回绝了帝京那边团圆饭的邀请。
季云归正准备重新拿出先前对陆柏元说过的话,再同苏桉说一遍。
却被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小姑娘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纷纷侧目。
“让我看看,是哪家的孩子吃不到团圆饭?”她声音洪亮,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好看的衫裙,陆柏元都没有感受到她来,说明了她的来头不小,“诶?安安和柏元哪,好久不见!有想我吗?安安让我来抱抱!”
苏桉立马过去,化成鸟形被她抱在怀里顺毛,舒服得眯着眼睛。
“你啥时候认识的这小孩,我咋不认识?”季云归低声对身旁的陆柏元说着,前面富贵竖着的耳朵也在听,然后悄悄点点头。
太巧了,陆柏元也和他们一样,“......完了,我没印象。”不过眼熟是真的。
那小姑娘把他们小声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抓到他们错处似地哼了一声,转眼变成了陆柏元熟悉的模样,“柏元,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亏我那么看好你,成日与王母夸你。”她转眼又开心地笑起来,“不过我今日开心,不怪你了,毕竟神宴也过去好久好久了。”
但其实她怀里的苏桉更久没有见过她了,但她又是地上万物的母亲,母亲是不会和自己的孩子们计较什么的,在场的无一不是她的孩子。
她一手托住怀里的苏桉,一手轻轻触向大地,霁孤山便被下了道庇护咒,她收回手又开始顺着苏桉的羽毛,对他说,“好啦好啦,虽然安安你是山神,每时每刻都要履行自己的本职,留在这座山上。”
“但我知道你的特殊情况,这道庇护咒往后每年都会在新年到来时生效两个月,你可以离开霁孤山,去你想去的地方,不必再困在这里了,”地母娘娘在他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口,“好久没来看你了,我也好想念你,这些就当作专属于你的新年礼物了,莫要告诉其他被我封的小神仙,听到没有?”
苏桉点头,用翅膀抹着泪,又变成人形窝在她怀里哭,像个小孩子一样。
地母娘娘单手揽着苏桉,又朝着富贵的方向一点,把富贵从小鬼狗变为了活着的小狗精,“安安的友人小狗狗,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叫我看看。”
“我...我叫富贵。”他边说边朝她走去,富贵感到自己身上变得不同了,久违的暖意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像太阳一样。
“乖孩子,好名字,”她也在富贵额间吧唧亲了一口,主打一个一视同仁,“你的耕耘与努力我都能感觉到,我活了这么久也没怎么见到过你这么懂事又能干的小狗狗,安安能和你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以后就别再当小鬼狗了,和安安一起出去玩吧!”
富贵也嗷呜嗷呜地哭了,和苏桉一起趴在她宽广的胸膛里。
地母娘娘又把目光看向陆柏元和季云归,表情故作严肃又很快绷不住了,“对于你们两个的事情,我要对柏元说点话。”
“我来此地时遇到了柴道煌,他与我说了你们的姻缘,”她朝向陆柏元,“柏元,这事你要与天皇讲,他是最关心你的,又是直接管着你的那个,虽然平时话少得跟块老木头一样,但他却是真的在乎你。”柴道煌虽然是她找来的,可是陆柏元的其他事情,全都在由天皇大帝兜底。
“我与云儿的事,你们不会介意吗?毕竟不和寻常人一样...”他没想过他与季云归的感情还会得到那些如同他家中长辈一般的神仙们的认可。
“啊?介意什么?哦对你是人来着,”地母娘娘突然想了起来,“嗨呀我们不介意啊,为什么要介意这个,喜欢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一起啊!”她想起了那日听到柴道煌的怒吼,觉得能用上,就直接说出来了。
地母娘娘又讲起了天庭里甚至有石头仙人和一株仙草结为夫妻的故事。当然,更多的神仙都不会寻找伴侣,大部分都只是因为不想,因为与人结缘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涉及很多很多,于是谨慎谨慎再谨慎。
“不想就不想,想的话就在一起就好了,大道至简,柏元这么聪明,我相信你都明白,”地母娘娘一定要把陆柏元掰过来,“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除非是坏事,对不对?”
陆柏元老实地点点头,“柏元受教。”
地母娘娘又抬了根指头,季云归的左手手腕间便多了一圈好看的金环,对他道,“孩子,你很有福气,比起寻常人几乎什么都不缺了,但我还是作为柏元的长辈给你个见面礼,等柏元带你去上面见其他那些神仙,见到我就莫要像柏元一样认不出我来了哦。”
说着就要季云归过去给他摸摸脑袋,又觉得只摸他的会冷落了陆柏元,又叫陆柏元上前,也摸摸陆柏元的脑袋。
最后地母娘娘又把大家的毛全顺了一遍,她才要离开,说自己今后得闲的话还要再来,叫他们做好迎接自己的准备,莫要再认不出来了。
看着再次变小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山间小路的尽头,季云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环,又看看另一个手腕上的银镯,又掂了掂自己脖子间的那道硕大的纯金长命锁。
“云儿果然是招财猫吧,”陆柏元笑着对他说,拿了他的爪子拜拜,然后把一个金元宝塞在他手心,“我们根本不愁没钱花,云儿招招手,便有财进账了。”
对着这个富得跟财神爷一样的人,季云归知道自己所谓的招财功能其实压根就是他给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可以随意花他钱的理由罢了。
这么一想财神爷还蛮多的,好像都愿意给自己花钱,而且都很爱他在乎他。
确实,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了。
除夕夜,皇宫上空燃起无声的漂亮烟火,宫里的宫人以皇帝想静静的名义全都被李云还赶回自己家歇息几日,诺大的皇宫只剩下他和季行衍两人。
李云还对着月亮买醉,说了一万遍他为了这个季云归会在的第一个新年准备了多少多少,然后骂陆柏元,说他把季云归带走了,组了新家,就不让季云归回自己原先的家了。
难得的,季行衍没去把他的酒拿走,只是默默用自己不去喝酒买醉来换他一场彻彻底底的醉。他们之中必须至少要有一人保持清醒,才能保证崔国时时刻刻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只有国家好了,季行衍想要的才永远不会被立于可以被随时摧毁之地。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家不被摧毁,他已经被毁过一次家了,除了在外有了自己家庭的大哥大姐之外,他只剩下季云归了。
但他很快又到了另一个家中,就是行宫,在那里,太后教他,家人除了命中注定的,还可以由自己选则,比如朋友、妻子,甚至师长、同僚,所以,太后、季云归、李云还,都是他的家人。
他已经被拉入皇室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命中注定,或是因为他也很孤独,所以就一直和李云还一起了。
不,其实是他自愿的,在这世间,他爱季云归,同样也爱李云还,作为兄长,他会尽己所能为他们兜底。
“云还,这是你继位的第一年,我给你缓冲期,”季行衍亲自倒酒,为他手里的酒杯满上,“要是你下一个除夕夜还这样,我就要揍你了,你娘教了我许多可以把你往死里揍的招。”
“什么?我母后要揍我,太好了,她快来吧,”李云还似哭似笑地仰头把酒喝完,仰头时,泪水流入鬓间,“我现在都这么不听话这么胡闹了,你说,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连揍我都不揍了,是真的不想管我了吗?”
季行衍不想说话了,在这么说下去自己就也想喝酒了。
“...诶?这里是亮着灯的!”有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没听过的声音,季行衍已经严阵以待了。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季云归带着几人走到了他和李云还眼前。
“哥哥!云还!”季云归喊他们,“你们有看到天上的那些烟火吗?他们的声音好小,就像彩色的雨一样,好好看......”
“完了,我好像进幻境了,扶离还活着?”李云还酒都吓醒了一半,四处张望着想找出罪魁祸首,却没发现任何人,暗自怪着剩下没醒的那部分酒。
“......不是幻境,不是扶离,云儿他们真的来了。”季行衍防备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刀,朝季云归张开了怀抱。
季云归扑到他怀里,狠狠地蹭蹭,吸着那种只有他哥哥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真的假的...”李云还起身去看季云归,摸摸他的头揪揪他的耳朵,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预料到了一般地稳稳接住了陆柏元的一拳,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毕竟在梦里,他和季云归之间可从没有过陆柏元这个家伙。
陆柏元有些惊讶,自己虽然没有用十成十的力,却也用了六成,他是神,李云还轻松预判且接下了自己的一拳,这说明他已经离神很近了。
不过此虎离人更远了。
李云还发了酒疯,高兴地在院子里到处乱吼乱叫,不时拉着院里的树告诉他季云归来他这里过新年的好消息,又对着花说你没有季云归漂亮,爬到宫殿之上,对着屋脊上的吻兽说你没有季云归小时候可爱.......
陆柏元上一秒还在感叹他的实力,下一秒就快笑趴到地上,虽然很快他听到李云还在说谁,就又渐渐笑不出来了。
希望他明早起来忘记吧,季行衍默默想着,把看着他疯的季云归拉着坐在宫院里,问他为什么突然来了。
季云归不好说地母娘娘的事,便说是实在想他们,霁孤山四人也无聊,不如来帝京找他们。
太拙劣的谎言了,季行衍想着,但选择了忽略掉,毕竟他对云儿也不算完全真诚,便又拉着拎了饭菜来的富贵和苏桉打招呼。
“再多人在宫中,每人都是能有一顿年夜饭的,你们怎么还带了饭菜?”季行衍问他们。
“不是的,是柏元做的,我现在同你们讲过的,他做饭好吃,于是叫他做了带来给你们尝尝。”季云归答着,和富贵一起把菜拿出来摆好,叫众人来围着放在院里的小桌案坐好。
月亮万年如一日地在天上照着,终于又照到了团圆的时节。
大家拿起酒杯互相对饮,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互相恭贺,祈愿新年万事顺遂。
季云归恍然间看到月亮,彻底明白了一句陆柏元跟他讲过的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说的就是此般光景。”陆柏元也恰好想起这句,与他举杯。
余光里的家人朋友们开心地笑着闹着,宫外的一座又一座城里的战争也都终结了,一切让人难过的、带给人苦难都过去了,天下团圆。
这是李云还继位后迎来的第一个新年,与季行衍共同商定了新年号,史称无尽元年。
他要这样的团圆,永远降临在自己的家人与子民。
世世代代,无尽无央。
全文完。
一个下午边看传完了嘻嘻。
八月四号开始写的,到今天一周多一天吧,刚好写完 从头看一遍 注册账号上传,开书时才发现还要写大纲,写小说真不容易啊,我去弹琴了,还有不到一个月要开学了,没事就写个番外吧。
如果说世界和平能马上到来,我可以答应在打这段字时就立马去上学,练八首曲子。
最后还是用一首歌作结吧,讲的就不是战场也不是儿女情长了,不过也算战场吧:法老和泠风的《Worldwide》,听完就燃起来了。
可以从《无尽欢》这场梦里走出来了。
故事还在继续,战争还未停息,但终有一天,第三世界的声音会被听到。
就像神和人、妖怪还有蝼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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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此爱无尽无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