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归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到陆柏元坐在床边看着远处的窗棂发呆，手上还在为他扇着扇子，问他，“你是不是两日没睡了？”
“我不睡又没什么，不是同你讲过，只是人那会儿的习惯还没改回来而已。”陆柏元下意识地回他，转头对上他的眼睛，立马心虚地移开了。
“你为什么不看我？”季云归坐起来，拿手去掰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脸对脸，“你不是心悦我吗？”
陆柏元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惯得误入歧途的小孩，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让他无地自容的话语，记起他当初把季云归从帝京带走时他爹娘的脸，只想给季云归的爹娘跪着磕头赔罪，“云儿，放过我吧...”
“可是你昨日没对我做什么啊，只是哄了哄我，亲了亲我，摸了摸我的...”季云归看他如此为难，开始恶趣味地细数他的罪行，很快就被捂住了嘴巴。
“莫要口无遮拦，青天白日地......”陆柏元迅速捂住他的嘴巴，看着他故作无辜的双眼，重重地叹了口气，“云儿，我当真是把你惯坏了，你已然长成了一只坏猫。”
“那你教训我吧......”季云归又要把身上被陆柏元换好了的亵衣解开脱掉，尾巴在身后兴奋地甩来甩去，绿绿的眼睛里只有对被教训的渴望。
陆柏元头疼地把他扯亵衣的手抓住，把他的亵衣理好，才无力地往身后一倒，躺到了床上，还是问了出来，“所以昨日李云还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看他躺下，季云归躺到了他身旁，“说了好多啊，他说皇后娘娘去世了，他是一个人了，抱着我发了心魔，但并没有和我说真话，我就带他去江上游船了。抓了几条鱼给他烤了吃他才肯和我真的谈心，开始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情绪越问越激动。我看出来他是因为我才有的心魔，就说了我不跟你走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把他的心魔解开了，他就哭着说自己错了，心魔就解开了。”
“回来路上他说他更喜欢我了，问我怎么办，”季云归继续说，“我说让他继续喜欢着，等哪天我不喜欢你了，我就考虑他。”
“云儿会有一天不喜欢我吗？”陆柏元侧过身问他，语气有些闷闷的。
“你想得美，”季云归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陆柏元，脸上是和昨晚一样的得逞后的表情，只不过看起来更吓人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边说边用尾巴把陆柏元的一条腿缠住，一码归一码，那话只是用来哄李云还心魔的，跟眼前这人没有任何关系。
听到这里，陆柏元绝望地发现自己养了只讨他命的祖宗。
陆柏元难得地躺了一整个早上，午时他醒了过来，季云归变了猫跳到他头上坐着，与他一起去用午饭了。
“云儿！”季行衍恢复了精力，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看到季云归趴在陆柏元头上舔毛，顿时要怪他，“快下来，怎么坐到了仙长头上！”
“无事......”他口中的仙长已经习惯季云归如此了，他还有更加吓人的呢，就算季行衍敢听他也不敢说。
陆柏元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仙吧，不过确实有许多修仙之人会有架子，可那种东西怎么会约束到天天捣乱的季云归呢？
季云归看着比他站着还矮了一些的哥哥，惬意地舔了舔爪子，站起身来，跳到了季行衍的怀里。季行衍连忙抱着他顺顺毛，夸他是乖猫好猫乖宝宝，根本不管他有多大。
看着季云归如此受用地眯起眼睛打着呼噜，陆柏元无奈地想着，若是季云归被他哥带大，兴许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不过好像更听话些，但他不敢和季行衍诉说昨夜季云归对他做出的那些暴行。
“李云还呢？”陆柏元问季行衍，自他和季云归来到行宫之后，他们四人好像从没有过真的一起坐下好好吃顿饭，看来，战争好像还是在帝京外的地方持续着。
“他去隔壁县平乱了，太后过世后，就连冯口州也要变得不太平了，”季行衍把一块鱼夹到季云归碗里，又朝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陆仙长，我们过几日就要去打帝京了。”
“嗯，我想知道，你们对帝京那边的情况了解多少？”陆柏元问，他需要对扶离现在的情况有一个大致地了解，这是他一贯作战的习惯。
了解一些，上战场就更有把握了，虽然他一定能砍得过扶离，但轻敌并不是从军了一辈子的陆柏元会犯的错误。
听到他这么问，季云归就变了人，抖了抖耳朵示意自己也要听。
季行衍抬手摸摸他的头，正了正神色开口，“帝京如今的皇帝李逸虽也是人与妖的后代，却和云还是两种极端，云还是几乎完全的妖，生下来便是和太后娘娘一般的黑虎，而李逸则几乎是完全的人，生下来便是婴孩的模样，没有一点妖的模样。”
“在他们年岁之间还有一个二皇子，是半人半妖，出生便带着兽耳兽尾，除了活得比李逸长，却是修不了仙也没有任何妖力。”
“他修仙法，云还修妖法，可他因天赋不佳，迟迟没有步入仙人一列。于是他把目光放进宫中，快一步赢得了皇上的认可，顺利继位。他的寿数因为未修得仙，是极其短暂的人类寿数。原本按照先皇和太后的意思，是等他的寿数耗尽，就把皇位传给二皇子，等二皇子过世，再让云还继承大统。”
到这里都是很好的，先帝的美好蓝图简直不要规划得更完美。
但不出意外的话，陆柏元这个意外就要来了。
季行衍果然话锋一转，“但他在他五十岁生辰宴前，将二皇子派去了边关驻守，在二皇子赶去边关的路上将他杀死了，继续坐在他的龙椅上，直到今天。”
“但在他动手之前，太后就带着还是只不能化成人形的小老虎的李云还，借着避暑的由头从帝京搬来了这里，不久就把我也接了过来。我刚坐着船来到云栖县，帝京就传来了皇上的诏令，下令杀死名为季云归的白色猫妖。这相当于正式宣布自己要和李云还割席，与他为敌了。”
杀死季云归其实只是李逸恐吓李云还的一个借口罢了，季云归死不死对李逸来说其实并不不重要，他真正想杀的、想折磨的，从来都只有李云还，之所以会突出名字，其实只是在暗指李云还。
“居然有人想杀我。”季云归听到他说的话，顿时感觉新奇不已，这些年他被借着各种由头打架，却头回听说有人想杀他。
他在云栖县真的发现了好多他从未知晓过的新东西，比如猫摇尾巴不是开心的意思，但缠尾巴是亲昵的意思，有他还没吃过的好吃的，甚至还有素未谋面的人想要杀他。
“哥哥在，云儿莫要怕......”季行衍以为是他被吓到了，赶快去摸摸他的猫脑袋安抚着。他弟弟从小就小小一只，又安静又听话又可爱乖巧，怎么有人忍心要杀他呢，简直不是人。
被季行衍安慰着的季云归愣了一下，乖乖被摸着脑袋，又被抱着哄了哄，心想居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想要杀他，那就莫要怪他不留情面了。
陆柏元看着眼前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嘴角不由得都勾了起来。
安慰了一番，季行衍又进入了正题，“不过太后死死护着云还，也庇护着我，在行宫里安顿了下来。期间，云还慢慢长大，积累势力，再加上李逸对妖十分残忍，引得了诸多民愤，几乎要被群起攻之。”
盘镜之战后，人妖达成了和睦的局面。加上崔国当时的君主早早就立了是虎妖的皇后，恩爱非常。除了皇后，他终其一生没有再另娶他人，力排众议，用自己短暂的一生去爱他的皇后，爱他不论是人还是妖的子民，即使他统治的那个时代里，人与妖还在互相厮杀。
虽然他在世的时候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万全，但他终究是算不到他寿数以外的那些变数，比如他的大儿子，比如长大后的李云还。
比如在盘镜源的陆柏元。
“那群起而攻之，他一介人类，为何今日还在帝京里当活皇帝？”季云归问他，感觉这个想杀他的人类不太简单，在听到这人要杀自己时，季云归就对这个叫李逸的人类起了敌意，他下意识地想要了解李逸更多，剖析能看到的一切。
虽然季行衍说他无法修仙，也没什么武力值。但陆柏元对他说过，不管遇到一个看起来有多么弱小的敌人、一件看起来多么容易做的事情，都不能轻敌与轻视，这样的错误会让不管多么厉害的人都败在一个最不该倒下的地方。
陆柏元满意地看向这个被他带大的小猫崽子，觉得自己作为季云归的老师，还是把他教得很不错的。
“他活到现在这个事情早早就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太后派人去宫里看，回来的人说，李逸已经不是人类了，他不仅真的活得超过了人类寿数的极限，还吃妖还吃人，性格易怒残暴，已然成了怪物、暴君。”
季行衍面色沉重地讲着，回想起当年那个从宫里生死一线逃回来的人缓了好久才将从帝京看到的一切汇报给太后，听了他的话，太后难过地去到先皇的灵位旁呆了好久好久。太后是一位十分倔强又严厉的妖，季行衍从未见她如此难过过，与李云还劝了她好久好久，陪了她好久好久，她才擦干眼泪，从祠堂中离开，回到殿中，为他们的未来谋划着。
“我们都不知道李逸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便又派人去查，派去帝京的人一群接一群，回来的却寥寥无几，也没带回什么真的有用的情报。于是云还终于看不得那些站着去躺着回来的手下，亲自去了趟帝京，带回来了个从前在李逸身边呆过又死里逃生的狐妖。”
“那狐妖说李逸五十岁寿辰时，有人不知从何找来了颗妖力很强的妖的妖丹，假作可以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进献给了皇帝。但李逸也看出来那是颗妖的妖丹，但他当时已经病得命不久矣了，他想活下去，就把妖丹当作丹药吞下了。”
妖丹怎么能当作丹药服下，陆柏元想，李逸当时应该是执念太深了，不管是什么有可能让他活下去的法子，他都要试试，才把妖丹服下了。
结果发现，自己竟然得到了想要的长寿。但很快，他就慢慢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身体时常变得不由自己做主，耳边传来鲛人的歌声，渐渐堕入幻境，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在啃食自己妻妾的残肢，又或是亲自将剑插入一位忠臣的胸膛。
痛苦与日俱增，他按理来说有一万种解脱的方法，可依旧在皇位上坐着，不肯离开。
究竟是扶离已经完全霸占了他的身体，还是他已经放任自己沉沦其中，享受着无尽寿数所带来的毁灭呢？
唐宋都是用的州县制度，虽有不同，不太记得清了，好像不同在宋朝时不止有县，与其平齐的还有府什么的。
云栖县是冯口州下面的县，云栖、戚云，嗯，这个是李云还他娘还在皇后一位时亲赐的县名，那时她觉得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季云归的妈咪。
是这样的，这个，小小的，细节。父母辈的感情纠葛就很多了，是会影响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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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