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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关于陈洁的传闻一直没断过。

一方面是关于她无可挑剔的教学水平,另一方面则是她的私生活。

陈洁是独居。四十出头的女人独自一人借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没有老公也没有孩子。在这个不婚逐渐流行起来的年代,这也算不上是件十分奇怪的事。但是陈洁有孩子。宋阳有次去办公室交作业,偶然见过她的屏保。

背景图片上陈洁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两个人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宋阳没有见过这样的陈洁。她一直都表现的很冷漠,像是一个设备精美但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之前见到她的笑容,是在高一下学期。

一个在陈洁家补课的女生和家人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报警也无果。这个女生是校外的,家长四处打听了之后闹到学校里来,非说这件事跟陈洁有关。

陈洁当时课上到一半,教务处领导在门外冲她招手。

她一开始没有看见,还是学生提醒了才后知后觉地放下手里的书。

陈洁站在室外走廊,那两个家长冲到她跟前。后来宋阳才知道,那两人并不是女孩的父母,而是她的叔叔婶婶。女孩的爸爸在坐牢,妈妈则生病去世了。教务处的领导本来是想要把人拦住的,但是对方动作太快。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洁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有人震惊也有人震怒,只有陈洁依旧平静。

女孩叔叔把一张纸狠狠地丢在陈洁脸上:“就你也配做老师?是你教唆敏敏离家出走的?!”

面对他气势汹汹的声讨,陈洁却依旧平静:“教唆这个词并不合适,我只是给她适当的提了个意见。”

陈洁的云淡风轻引得对方家长怒火更上一重。还好这次领导的动作迅速,陈洁没有挨这第二下巴掌。

“陈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给人家长说说。”

“没什么事。”陈洁冷静陈述。

“怎么会没事!我侄女不见了!她听了你的教唆离家出走,现在连警察都找不到她!”女孩婶婶眼眶含泪,目光凶狠。

“你们这么紧张是因为侄女不见了还是难过到手的财产没了?”陈洁突然看着眼前这两个仪态尽失的人问道。

“什么意思?你别血口喷人。”

“徐敏都跟我讲了,你们想要把她父亲留给她的房子过户给到你们儿子名下,这合理吗?”

陈洁说完没有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神色冷酷道:“你们最好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马上报警。这一个巴掌,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被说中的夫妻二人更加气急败坏,但他们看出来陈洁不是好惹的,又怒骂了两句后,只能不甘心地咬着牙扭头走了。

“陈老师——到底怎么一回事。”见那对夫妻走了,教务处老师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陈洁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您放心,人没事,她这几天一直都住在我家里。过几天我会送她到她妈妈那边的亲戚那儿去。”

教务处的老师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学生的意愿。我不能说。现在我要上课了,你们请回。”陈洁说完转身就走回教室。她拿起讲台上的试卷,抬头稍微理了理刚刚被打乱的头发,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讲评试卷。

不到十分钟,闹剧收场。

陈洁低头看着试卷上的题。而班级里所有的学生都抬头看着她。比过往讲任何一次重要的知识点都还要认真。

毕竟陈洁的狼狈,比任何东西都吸引人。

但是相反,她没有狼狈。甚至又笑了下。

宋阳细细回味着她陈洁脸上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笑容。笑容有很多种,但是类似刚刚陈洁的那一种,她似乎只在徐美脸上看过。

笑里透着看穿,冷漠,还有不屑。

陈洁一定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但是传闻从来没有能深入到那一段。没有人真正知道她的故事是什么。

那一天徐敏的叔叔婶婶彻底断了霸占自家侄女房产的美梦,灰溜溜地被打回了原型。

而那一天的陈洁,至始至终都还只是她。

她只有失去,再也没有得到。

徐娇娇跟照片中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出入。矮小,皮肤黑黑的,一双眼睛生得漂亮,眼珠子亮晶晶的。

刚刚开门的时候,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她的这双眼睛。

只是接下来她一系列的行为是李凯始料未及的。

徐娇娇知道他们找上门的目的,她没有任何反抗或者是辩诉的企图。

“我就是徐娇娇。”

“你们是为了洛音的事来的吧。”

她就站在门边,告白了一切,神色平静没有波动。

“是我约了她在公园见面,然后趁她不注意把她推下去的。”

说到这,李凯的手机正好来电话。

“喂,李队。”电话那头是刑侦科的同事。

“有线索了?”

“我们把公园里面和附近都查遍了。公园里还没来得及按摄像头,但是公园门口有一个摄像头。根据案发当天的所有视频记录,除了受害人外,只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对象。”

“谁?”

“我刚刚已经把视频截图发给你。”

李凯来不及挂电话,直接打开对方发过来的照片。

当时天已经全黑,公园门口面朝主路,正对着路灯。公园门口出入的人都照的清清楚楚。照片上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女孩,个子矮矮的。

“不用看了,那就是我。”徐娇娇就站在李凯对面,李凯讲电话的时候没有避开她,她自然也就听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吧。”徐娇娇的眼睛盯着李凯一动不动。

“为什么。”李凯追问。

“理由?”徐娇娇仿佛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她一点也不害怕或者局促。她的冷静超乎她的年纪。

“你们没有看过那个视频吗?他们毁了我,并且还不打算罢手。”

李凯不想在这个地方继续说下去:“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们走一趟。”李凯说着探头向屋内张望了一圈。

“我家只有我妈。”

“她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

“那我们在这坐一会儿,等你妈妈回来。”

“不用。”徐娇娇果断地拒绝了李凯的提议:“我可以借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李凯还没说什么,袁清已经把手机递到徐娇娇面前。

“用我的。”她看了一眼李凯。李凯不说话。

徐娇娇打电话也没有避开李凯他们:“警察来找我调查一点事,我先跟他们去了。过一会儿他们会再联系你。”

“妈妈,你好好看病。”

徐娇娇简单的交待完,把手机还给袁清:“谢谢姐姐。”

“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吗?”

她又看向李凯。

问询室里。

因为李凯迟迟联系不到徐娇娇的妈妈,只能委托了她们小区的一位基层干部一道陪同受审。

李凯问了她很多问题,关于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以及最重要的一件事,为什么选择这么坦白地承认,一丝一毫的逃避都没有。

“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反正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徐娇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不轻不重。她刚刚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现在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我杀了她,说不定还能让别的人免受像我一样的苦,这样算起来,我是不是做了件好事?”问询室冰冷的光照不亮女孩的眼底。

“你和死者之间的恩怨究竟是由于什么事?”一旁的袁清问道。

“恩怨?”

“姐姐你指的是她们拍的视频吗?”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短短五个字,无奈又悲愤。

“你们知道吗?”她轻笑着反问。笑容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稳稳地捅在袁清涉世未深的心头上。

“今天就到这。”李凯站起身,低头看了眼袁清,后者也跟着起立,一言不发地在李凯身后退出来。

徐娇娇就坐在那里。

没有动作,和表情。猜不透她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但在这一个瞬间,李凯是能够感同身受的,甚至不仅仅是感同身受,而是万箭穿心。因为他认识那个表情,李凯在自己女儿的脸上也曾见过那样的痛苦。

李凯工作繁忙,跟妻子离婚后自己抚养孩子,但是却因为长期的疏忽,导致女儿长期一直活在校园霸凌下他都不知道。

等到一切被发现,是李凯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

前妻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终于把他扇醒了。

“工作工作,你就抱着工作去死吧!女儿被人欺负到割腕了你才知道来!”

李凯不知道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但是当时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霸凌她女儿的是班上的几个同学,但是因为情节不重,对方年纪又小,所以最后只是不了了之。

之后前妻带着女儿去别了的城市生活,一年都见不上一次。他有时想要送个礼物都会被拒收。

李凯一直都记得对方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你以为你很正义,但是你甚至都主持不了你女儿的正义。”

李凯在那一瞬间的确是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他厌恶法律,厌恶作恶的人得不到报应,善良的人永远被欺凌。

但他又很快清醒。

法律不完善,他不能保护每一个人。

但他独立,公平。是情绪化的人类所能产出的最绝对无私的产物。

面对徐娇娇的全盘招供,李凯无法确定,但他有感觉,事情的真相还未完全到来。这件事在他这不会轻易地结束。

“安排心理医生跟她见面。”他偏头对身旁的一个年轻警察交代:“她心里防御很重,性格较为偏执,对生活和生命的悲观情绪很重。”

袁清扭头默默地看着监视器里的女孩子。

她从小一路顺风顺水,无忧无虑地长大。无论是家庭,还是学业都没有太大波折。在这里,是天堂同地狱相撞的瞬间。受到巨大冲击的一方,理所当然是一直活在良善之中的袁清。

徐娇娇杀了洛音。

学校所有人对这个结果似乎都不是太意外,甚至有一种隐而不发的满意。

这就是报应。

是洛音这些年作恶多端的下场。

宋阳却无法参与这场理所当然的狂欢中。

期中考试第一门语文考试结束后——

又出现了。

在她的桌上,那句没头没尾的句子。

你是下一个吗。

宋阳牙关紧咬努力抵住脊背上透出来的一阵阵寒意。刻意被灰飞烟灭后往事,在这一个瞬间猛然鲜红起来。像是风吹过后的火炭,烧的人血都要滴出来。

是她。对吧。果然是她。

是江心。

但是她已经死了。

到底是谁。

宋阳对照着自己刚收上来的英语本子,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咬着牙开始一本一本翻开对着上面字迹参照对比。

她要找出这个人是是谁。

宋阳有种无法描述的预感,这个人一定是在她的周围。

今天考完试,放学时间比平常提早了一节课。上次运动会没答应和季兰去看老师,这次总归是逃不掉了。

去的路上,宋阳一直在想留言的事,大脑空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她比对了全班所有人的字迹,但没有找到一个相似的。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初中部跟以前一摸一样。

校门口进来正对着一块横卧的大石,上面刻着“自强不息”四个红色大字。

三年过去,红字的颜色看着有点掉漆。宋阳努力盯着它看了很久,没能回忆起来它原来还要新一点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唯一不变的是石头周围绕着的那一圈一圈盛开的小花,五彩斑斓,廉价却可爱。

校门正对着教学楼。此刻还在上课的点,整幢四层的教学楼都静悄悄的。宋阳抬起头,对着九一班教室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两人往学校里走去。

季兰突然问她:“上次乔衍请你吃饭的事,还有下文吗。”

宋阳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摇头:“没有。”

季兰笑:“那你没跟他说?”

“没必要。”宋阳的语气有些不好。季兰察觉出她的不快。

“哦。”季兰随便敷衍了一句。

宋阳坐在初一的教师办公室里,季兰正跟自己的前语文老师谈笑风生。

以前教过她的老师现在都不教初一。宋阳也没有打算要去拜访他们。她从来都只是班上平平无奇的一个女生,在大多数老师眼里是一种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虽然杨高才作为一个班主任会关心她几句。

但是宋阳也不并想要再见到他。

“你们班上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叫江心的?”

宋阳失神地抬头,正好迎上中年女教师炯炯的眼神。

“看你有点眼熟。”

“以前是杨高才老师教的班吧。”

“……是的。”宋阳没有否认的理由。

“江心那小姑娘是个怎么样的女生?你们班当时谁跟她关系比较好?”八卦来得总是这么不合时宜,即使是对于这样一件已经尘封已久的事。

“我——不清楚,我跟她也不是很熟。”

女老师微微叹气,又拿起笔批作业。好像她并不意外宋阳的回答。

季兰好奇起来:“江心?就是我们那一届出车祸死了的女生吗?”

宋阳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的时候,是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讲话了。

“是啊,你说她那天晚上这么晚了怎么还会在学校附近徘徊?听说之前也有人看到她晚上在外面不回家。还有人说她在校外有个男朋友,这女孩子啊。”老师叹了一口气:“还是得自爱一点。不然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说完,老师一看时间不早了就开始赶人,宋阳他们见状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快三年了。

一个原本平平无奇,默默无闻的女生,却依旧是这个学校里一段不会老去的传闻。

春分吹嫩芽的年纪里,她已经在冰凉的地下躺了这么久。

“她是不是自杀?”宋阳和季兰肩并着一起走出校门,好奇问了一句。

“不过被车撞死多痛,一般自杀不都是跳楼或者是跳河吗?”

宋阳仰头看着西边,血染的残阳,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不是。

她不是自杀。

她是被人,被她们害死的。

宋阳知道所有的真相,可是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