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收回目光，迈步朝楼梯口走去。
步伐稳而轻，肩背的伤在沉烬刻意压制的暖意里只剩微弱钝感，旁人半点看不出异样。
江彻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背影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太清楚了，谢寻那一身冷淡之下，藏着的不是无情，是有人撑腰。
是那种连生死都能被轻轻罩住的、霸道又隐秘的撑腰。
高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意，粗声跟上：“找照片是吧？翻就翻，总比夜里提心吊胆强。”
林晚擦了擦眼角，勉强稳住心神，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一行人沉默下楼，整座旅馆仍浸在清晨的阴冷里。
走廊墙壁斑驳，墙角泛着暗痕，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后，都像藏着一双眼睛。
走到楼梯转角时，一道黑影从二楼栏杆缝隙一闪而过。
是个穿着灰布旧衣的女人，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僵硬的脖颈，直勾勾盯着他们。
林晚吓得低低抽了口冷气，脚步一软。
高虎立刻将她护到身后，脸色紧绷。
江彻抬眼望去，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谢寻，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手腕上的黑线微微一烫。
【别怕。】沉烬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它不敢过来。】
【再看你，我可以把它眼睛挖下来送给你。】
“安分点。”谢寻淡淡在心底回。
沉烬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将那层无形的威压散开一点。
走廊里的阴冷瞬间退了大半，刚才那道窥视的气息彻底消失。
沉烬的黑线温顺缠在谢寻手腕，微凉气息顺着血管轻漫，带着只有两人能察觉的亲昵。
【刚才江彻那样瞪你，我很不高兴。】
“别惹事。”谢寻淡淡在心底回。
【我不惹事，我只处理碍眼的。】
沉烬低笑一声，气息轻蹭他的脉搏，【只要你一句话，他现在就可以和那个小孩一个下场。】
谢寻脚步微顿，眸色冷了半分：“我说了，别随便杀人。”
【嫌我脏？】
“嫌麻烦。”
沉烬低低嗤笑，却没再反驳，只默默将周身那点戾气收得干干净净，只留一层温顺的守护贴着他。
【行，都听你的。】
【照片我帮你找，这栋楼里有多少，在哪儿，我都知道。】
谢寻没拒绝。
他抬手推开一楼大厅旁的休息室门，目光扫过积灰的沙发、破旧的茶几、掉了漆的壁炉。
门一开，一股冷风迎面吹来。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老妇人。
正是昨天谢寻在一楼房间见过的那个。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木偶，手里依旧攥着那枚缝衣服的黑针。
高虎瞬间绷紧身体，林晚吓得屏住呼吸。
江彻挡在两人身前，眼神警惕。
老妇人缓缓转过头，脸白得像纸，眼睛浑浊无光。
她没看别人，只盯着谢寻，沙哑开口：
“照片……不能看。”
“看了……会被留下来。”
谢寻神色不变，淡淡开口：“任务而已。”
老妇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再劝，只是慢慢转过身，继续对着墙角，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忘在房间里的摆设。
“分头找，两小时后大厅集合。”
谢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
江彻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谢寻一眼淡淡截住。
“你跟着他们，安全点。”
不是商量，是安排。
江彻喉间一哽，最终只沉沉点头。
他知道，自己再靠近，只会激怒谢寻身后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等人散开，休息室里只剩谢寻一人。
老妇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没有。
阴影在角落微微涌动，一缕黑雾漫出来，轻轻缠上他的指尖。
【现在没有别人了。】
沉烬的声音低哑又黏，带着明目张胆的贪恋，【可以多碰一会儿了。】
谢寻垂眸，看着那缕无形却真实的黑雾，指尖微顿，最终还是任由它缠上来。
“照片在哪。”
【急什么。】
黑雾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轻轻蹭过他的掌心，【陪我待一会儿，我立刻告诉你。】
谢寻沉默片刻，往沙发上坐下。
姿态冷硬，却已是默许。
黑雾立刻得寸进尺，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小臂，温顺地盘在他身侧，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纵容的兽。
【整个旅馆，只有对你，我才这么耐心。】
【谢寻，你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不远处的老妇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看不见这诡异的一幕。
窗外天色微亮，光线穿不透旅馆的阴沉。
而这间狭小的休息室里，一人一影，安静相依。
危险与温柔，在此刻融为一体。
谢寻闭了闭眼，声音压得很低：
“照片。”
黑雾低笑一声，极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壁炉最下面，第三块砖。】
【还有，三楼所有镜子后面，都有。】
谢寻睁开眼，眸色恢复一贯的冷硬。
他起身，朝着壁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