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误嫁良缘 > 第1章 我替姐姐嫁

第1章 我替姐姐嫁

孙润玉把剑抡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江湖上传说的大侠。

院子不大,墙根底下那几棵草长得都快比他高了,他挑的地方倒也讲究,正好是太阳晒不着的那块地,凉快。手里的剑是他爹早年搁家里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其实就是铁片子打了把样子,搁角落里吃了好几年的灰。

“喝!”

他喊了一声,把剑往上一抛,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伸手一接,接歪了,剑柄磕在他手腕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这招叫回龙探海。”他站稳了,面不改色,“就得先磕一下,借个力,懂了没?”

院子里没别人,他说给自个儿听的。

第二招就更讲究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剑尖画了个圈,左脚往前一踏,右脚使了个扫堂腿的架势,扫到一半他自己就觉得不太对,脚底下滑了一下。

低头一看,青苔。

那青苔就在水缸根底下,绿油油地长了一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他脚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栽过去,剑尖往地上一戳,咣当一声,铁片子磕在石板上,把他胳膊震得发麻。

虽然姿势不太好看,一条腿弓着,另一条腿往旁边撇着,剑杵在地上撑着身子,活像个拄拐的,可他站住了。

“……这招叫青苔问路。”

他直起身,把剑往肩上一扛,脸上一本正经,“就是故意踩滑的,意思是要试探地面上有没有埋伏,你们不懂。”

他说完咳了一声,看了眼墙,墙不高,外面谁走过能听见动静,可这会儿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又抡了两下剑,第三下抡得猛了,剑脱了手,打着旋儿飞出去,哐一声砸在水缸沿上,弹起来,掉进缸里,溅了他一脸水。

“……”

孙润玉抹了把脸,走到缸边上,伸手把剑捞出来,甩了甩水珠子,“……这招叫蛟龙入水。”

他娘的声音从月洞门那头炸过来,“孙、润、玉!”这一嗓子比剑砸缸还响。

孙柳氏冲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把瓜子,跑了一路掉了一路,她也不心疼那瓜子,上来一把揪住孙润玉的耳朵,往上一提。

“疼疼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孙柳氏另一只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你姐要嫁人了你知不知道?后天就过门了你还在这耍你那破铁片子!”

“娘!我这是练功!”孙润玉歪着脑袋,耳朵还被他娘揪着,只能侧着身子说话,“我跟你讲,万一刘家欺负我姐,我拿着剑就过去,挨个揍……”

“揍谁?”孙柳氏松了手,叉着腰看他,“人家是医家,你揍谁?人家祖上三代给人看病,你拿把剑过去,人家给你扎两针你就倒了。”

“我这不是……”

“你这是什么?”孙柳氏把手里剩下的几颗瓜子磕了,壳往地上一吐,“你说你练功练了有半个时辰没有?剑掉缸里去了吧?”

孙润玉张了张嘴。

“……那是我故意的,叫……”

孙柳氏骂到一半,忽然看见他脸上还挂着水珠子,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看你那德行。”

“行了行了。”孙柳氏摆摆手,忽然叹了口气。

她这人平时嗓门大,走路带风,活脱脱一个操持全家的悍妇模样,但这一声叹气,声音低了,倒让孙润玉愣了一下。

“你姐那身子骨,”孙柳氏靠在缸边上,拍了拍缸沿,“打小就弱,风一吹就咳,我跟你爹愁了好些年,好不容易说了门亲事,刘家那小子虽说病病歪歪的,可人家家底厚,嫁过去好歹有人照顾……”

“那万一那病秧子……”孙润玉话说到一半,被他娘瞪了一眼,吞回去了。

“我是说,”孙柳氏又叹了口气,“刘家那边也不知道你姐什么样,就是隔着屏风相了一回,你姐咳了两声,人家也没说啥,可我就怕啊,嫁过去头一天就露馅,到时候人家说我孙家骗婚……”

“娘,你这话说的。”孙润玉把剑搁在缸沿上,凑过去,“我姐就是身子弱点,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再说了,刘家那小子比她还弱呢,谁嫌弃谁还……”

“你闭嘴。”孙柳氏伸手点了他脑门一下,“你懂什么,嫁闺女这事,哪是你嘴上说说那么容易的,你姐要是能壮实点,像你似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倒还放心……”

她说到这忽然顿住了。

孙润玉看着他娘,他娘也看着他,两个人对着站了一会儿,阳光从院子顶上的葡萄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娘肩膀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娘?”

“你要是女儿身就好了。”孙柳氏说了这么一句。

她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好像觉得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孙润玉眼睛一亮。

“娘,我……”

“别!”孙柳氏一抬手,竖起一根手指,“你别开口,我……”

“我替姐姐嫁。”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下。

孙柳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一下比刚才那下重多了,孙润玉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捂着脑袋回头看他娘。

“你疯了?你是男的!”

“扮成女的不就行了?”

孙润玉说这话的时候还捂着脑袋,但脸上已经笑开了,他往前凑了一步,两手一摊:“娘你想想,刘家那边谁见过我姐?就那回隔着屏风相了个亲,屏风啊娘!黑乎乎一片,他们能看清什么?”

“你……”

“我混过去,等过了门,等那病秧子一咽气……”

“闭嘴!”孙柳氏气得发抖,一把拽住他领子,“你当扮女人是过家家?你走路怎么办?你一开口那声音……”

“娘。”

孙润玉打断她。

他把他娘的手从领子上掰开,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他个子高,肩也宽,这么一站,把他娘面前的光挡了半边,可他咧嘴一笑的时候,两排牙白生生的,倒显出几分十七八岁少年人那种混不吝的劲儿。

“你儿子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说完还伸手拢了拢头发,下巴微微抬起来,学着戏台上旦角的模样,捏了个兰花指,捏到一半觉得不对,又赶紧放下来了。

“咳,总之你放心。”

孙柳氏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两下,想骂他,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看了一下孙润玉那张脸,眉眼随她,细看还真有几分秀气。

“……你爹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

“那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你……”

“娘。”孙润玉转过身往姐姐房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娘一挑眉,“我姐呢?”

“去庙里了。”孙柳氏说,“说是成亲前去求个平安符,天黑才回来。”

孙润玉笑了:“她倒是想得周全。”

孙柳氏瞪他一眼:“你少贫,你姐比你懂事多了,你问她干啥?”

“没干啥。”孙润玉摆摆手,脚步没停,“我就看看她那嫁衣长什么样,后天就要穿了,我总得知道尺寸吧?”

他走得不快不慢,绕过影壁的时候还顺手在墙上弹了一下手指,那步子看着挺轻快,肩膀晃来晃去的,是他走路一贯的样子。

他没回头,所以他没看见他娘站在葡萄架子底下,伸手扶了一下缸沿。也没看见他娘那表情,三分惊吓,三分犹豫,还有四分……算起来,他娘年轻的时候胆子也是大的,二十年前自己在河边洗衣服,碰上个走江湖的班子,里头有个反串花旦的小伙子,那身段、那嗓子,她当时还跟人家学了半天的水袖。

孙柳氏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地上那摊瓜子壳,她蹲下去一颗一颗捡起来,攥在手里,抬头望了眼孙润玉走过去的月亮门。

门那边是姐姐的屋子。

门这边是她。

她忽然把瓜子壳往袖子里一揣,冲着月亮门那边喊了一嗓子:“你动作轻点!别把你姐东西翻乱了!”

那边没回话,孙润玉已经进屋了。

姐姐的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挂着一串干艾草,窗户底下搁着个药罐子,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画的是个抱鲤鱼的胖娃娃。

梳妆台上放着那件嫁衣。

大红的,叠得整整齐齐,袖口压在衣摆底下,露出一截水红的里衬,料子说是苏绣的,摸着滑溜溜的,孙润玉走过去,在梳妆台前面站了一下,看了眼镜子里头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刚才练剑练的。

他伸手把头发拨了拨,又看了看领口,嗓子那儿确实是有一块,喉结不大,但还是能看出来。

“……这个好办。”

他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声,伸手去摸那嫁衣。

布料是凉的,手指头一碰上去,那滑腻腻的触感让他心里头跟着滑了一下,他把衣服拎起来,抖开,袖子哗啦一声垂下来,裙摆在地上铺了半尺长。

红得晃眼。

他把那嫁衣往自己身上一比,肩膀倒是差不多,可腰那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嫁衣的腰。

“……好像有点紧。”

他拎着那件红嫁衣站在姐姐的屋里头,外头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墙头过去的声音。

嫁衣的布料在他手里攥着,那红色映在他脸上,跟他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搁在一块,说不出的古怪。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

“没事。”他说,“改改就行了。”

镜子里那人咧嘴笑了一下,眼里全是初生牛犊的底气。

他还不知道,三天后他要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件合不合身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