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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严鸿明说爱你,但爱这个字眼在他的世界是模糊的,一切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没有概念的。要他如何去理解看不见的东西?

辛岭哄了很久严鸿明才不再内疚自责哭泣,他说了好多遍我爱你,辛岭并没有感到畅快,他们坐在一起,他不敢碰辛岭的手,辛岭说没有关系,他靠在辛岭的肩膀,说:“我想回去。”

辛岭平静下来问他:“你想妈妈了?”

“我想回院子里,有弟弟,不要我们两个一二三木头人,要弟弟一起,我们三个。”严鸿明很少说这么长的话,辛岭又以为他是想李苔了,就说那我们叫弟弟过来玩好不好?严鸿明用苦闷的眼神看着辛岭,强调说:“回去。”

某一个瞬间,辛岭突然理解他,他不是在想念具体的谁,他只是想回到过去。

辛岭感到悲哀,人一旦长大就是回不去的,没有谁能幸免,长大成人是一场战争,只有穿过废墟的人才能走到最后。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哪怕是一个傻子也不例外。

辛岭温声道:“你有没有钻过狗洞?”辛岭在严家村住的时候就发现很多人养狗看家,狗洞小小的,小孩子也会钻。

严鸿明点头。辛岭又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不钻了?”严鸿明被辛岭问的顿了下,他没想过为什么后来他不钻了。他说不上来。辛岭体贴道:“是你妈不让吗?”严鸿明想了想好像陆如意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于是摇头。辛岭赞许道:“对,不是你妈不让,就算你妈不让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会偷着做。是有一天你发现你钻不过去了,尝试以后,还是钻不过去,你就不再钻了。”

严鸿明似懂非懂,辛岭说:“回不去了,除非你能钻过童年的狗洞。”

辛岭的话看似简单,严鸿明不理解,只知道辛岭告诉他,不回去。他的生活在经历过砖厂以后,非但没有复原,反而又跟辛岭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李苔也不再同他们一起玩耍,可谓是面目全非。

严鸿明的表达能力很差,辛岭问了他很久砖厂发生的事情,他都说不好,只能靠辛岭自己去猜。辛岭当然要为他打击报复,以牙还牙是辛岭的个性,哪怕这种事缺德,辛岭也还是要做。

辛岭的手只受了皮外伤,严鸿明难过了两天就好了,辛岭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就带他回了趟家。不过辛岭还是认为频繁回家对他没有益处,他早晚要习惯的,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中午陆如意从厂里回家做饭,严鸿笙住校,家里男人外出务工,大儿子不在身边以后,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日子突然变得很能将就。所以当她看到门口的严鸿明跟辛岭时,很是惊喜。

她掏出脖子里挂的钥匙绳开大铁门,严鸿明叫着妈,她看严鸿明现在收拾的干净利落,气色也比之前好多了,就知道辛岭没有骗她。但惊喜之余,她又想到先前对辛岭说的话,不会是……不喜欢严鸿明了要把他送回来吧?陆如意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辛岭的眼睛,辛岭适时道:“明哥想家了,我们回来看看,顺便住几天陪陪你。”

陆如意这才放下心来,严鸿明抄起墙边竖的大扫帚就要干活,辛岭把他叫住,解开衬衫的袖扣,给他挽袖子。严鸿明现在跟着辛岭穿牌子货,一身衣服可能就要陆如意一个月的工资了。陆如意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说让严鸿明把扫帚放下,不急着扫。严鸿明没有听。

辛岭说:“随他去吧。”

严鸿明扫院子里挂落的树叶,沙沙声听上去反倒静谧,陆如意在井边打水洗手,辛岭趁她不注意在抽屉里放了一笔钱。

陆如意进屋跟辛岭讲话,她和严鸿明没有叙旧,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都太含蓄,无声胜有声。陆如意说:“他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辛岭笑道:“您不用跟我讲客气话,他跟我走不是去给我添麻烦的,我们是一起生活,他担待我我担待他,您也是这么过来的,不用我多说。”

陆如意一直都觉得辛岭是聪明人,不说严鸿明痴傻与否,他都是一个实心眼儿的人,不像辛岭。讨媳妇不能讨太精明的,容易吃亏。可是没有法子,现实已经是这样了。陆如意没再言语,是辛岭自己不甘心,反问陆如意说:“您支持我跟明哥在一起吗?”

陆如意闻言愕然的看辛岭,辛岭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势在必得,他是很年轻的,皮囊好,家世好,就是太好了,所以她才不看好他们俩。她说:“我不支持又有什么用,你能把他找回来,就说明……”

说明什么呢?陆如意没有再往下说下去,严鸿明是为了什么离家出走,陆如意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她宁可严鸿明是一声不吭跟着辛岭走了,也不敢想严鸿明是走丢了流落在外,他比别人傻就注定他要比别人多吃苦。她找了那么多天,镇上,甚至是去市里,看见一个电线杆她就要贴一张寻人启事上去,站在高耸的电线杆下,就像身处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她也跟着严鸿明迷失了。

严鸿明扫完地,出了一头的汗,他进屋来喝水。辛岭把他叫住,拽着桌上的纸巾给他擦汗。辛岭现在一点也不避讳陆如意,甚至是做给陆如意看的。

陆如意对严鸿明道:“歇歇。”

严鸿明说:“我要去割草。”

羊圈里头还有羊,严鸿明在自己家里轻快多了,说干就干。辛岭看他要出去,叫道:“再喝口水。”严鸿明又拐回来,辛岭端着杯子为他,他就着辛岭的手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就跑了出去。

辛岭坐下,陆如意问说:“他没再犯病吧?”

辛岭摇头,陆如意说那就好。她变得寡言起来,人比以前看上去木,心气神儿不如之前了吧。人都是突然衰老的。辛岭垂了垂眼。陆如意冷不丁问道:“你家里人,有说什么吗?”

她终于问出口了,辛岭淡笑道:“还没搞定,以前,我跟明哥…的时候,您不是也不同意吗?”

“我一直以为是谁家的姑娘,没想到是你。”说起这个陆如意真是被蒙在鼓里,想破头她都没想到,严鸿明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像什么话。陆如意只是妥协了,不代表她支持。

辛岭竟也能笑出来,说:“我那时候还没想好怎么跟您讲,即想让您知道,又害怕您知道了不让我跟明哥在一起。我知道你就算答应也不是为我这个人有多好,只是为了明哥。”

陆如意沉默了,辛岭说出了她的心里话。辛岭看得透,她起身去烧火做饭,辛岭在一旁打下手,她吃了饭还要去厂里上班。辛岭看见严鸿明把草丢进羊圈,陆如意开口说:“他一会儿把衣服弄脏了。”

辛岭笑道:“脏了再洗就是了。”

她下的面条,严鸿明吃了两碗,辛岭没吃多少,剩下的也给严鸿明了。陆如意在一旁问说:“吃那么少,不好吃?”

辛岭摇头说:“我吃的少。”

他瘦削,看上去不是个大胃口的人。陆如意赶着去上班,留他们看家。吃完饭严鸿明要睡觉,两个人睡严鸿明那间屋子。乡下的屋子久不住人就会有股土味儿,从墙缝里落灰,好在陆如意时不时进来拿东西会打扫一下。以前严鸿明的屋子不放东西,不在家住以后陆如意就放了一点杂物进来。

严鸿明换床单,辛岭在一旁站着,说:“你去再找一床被子,垫下面,你的床板太硬了。”

严鸿明地头蛇一样,回说:“我不要。不要多被子,睡得不舒服。”

辛岭冷哼道:“那我睡得就舒服了?”

“你睡我身上呀。”严鸿明脱了外套,率先躺上去,他喜欢家里的床和家里的被子,是真的,太阳晒过,暖洋洋的。辛岭站着不动,严鸿明去拉辛岭,辛岭几乎是被严鸿明拽上床的。严鸿明说到做到。他让辛岭趴在他胸膛,说:“妞妞睡。”

辛岭想要起身,严鸿明勒着他不放,辛岭别扭道:“这样怎么睡?”

严鸿明:“闭上眼睛睡。”

辛岭捶他,严鸿明偷笑,被辛岭发现,说你笑什么。严鸿明蹭了蹭辛岭的脖子没有说话。午后的阳光照进来,透过窗棂,洒在严鸿明的脸上,明暗交界,他的眼睛形同两汪谭,乌黑的发有着作物的蓬勃,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冒出来。辛岭怔住,严鸿明仰着脸亲辛岭,吸住柔软的嘴唇,碾了碾,而后放开。

“嗯?”辛岭低头看严鸿明,严鸿明回来就干了活儿,身上有股淡淡的汗气,辛岭很久没有从他身上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了。

严鸿明不好意思的埋在辛岭颈窝,搂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床单都皱了。辛岭被晃得头昏眼花,不过没有抗拒,等严鸿明玩够了,就抱着辛岭睡觉。

这一觉到下午四点,辛岭睁开眼,床上只有他自己。这让他感到落寞与空旷,下午的凋怅不适合独处。辛岭下了床,严鸿明在菜园浇水,真是闲不住。辛岭叫了声明哥,严鸿明放下手中水壶,跑过来辛岭身边。辛岭摸着严鸿明的耳朵,说:“别跑来跑去的,一会儿又弄一身汗。”

严鸿明说哦。

陆如意要六点钟以后才回来,辛岭问严鸿明在做什么,严鸿明往辛岭手中塞了一把菜籽,辛岭摊开掌心,看着那些比芝麻大了一点的菜籽,严鸿明说种。他把辛岭拉进菜园,辛岭白色的鞋子很快沾上泥土,辛岭浑不在意。严鸿明教他怎么种菜。菜园里有股土腥味儿,辛岭也没嫌脏,跟着严鸿明走了一垄。

严鸿明从菜园里出来看到辛岭鞋子上的土,就让辛岭脱下来,给辛岭洗干净。辛岭坐在凳子上,看严鸿明拿硬毛刷刷鞋,辛岭的脚还光着,好笑道:“你总是给我找双鞋子穿。”

“哦。”严鸿明放下刷子,去屋子里给辛岭找他的鞋。

辛岭脚小,穿严鸿明的鞋子像踩了一条船,走路啪嗒啪嗒的响。严鸿明听见这种动静就要笑,辛岭过去趴在他背上说有什么好笑的。严鸿明就是笑。辛岭在他背上闹着玩,他都稳如泰山,直到辛岭在他后颈用力亲了一口。他前面晒得肤色都分层了,辛岭亲在他还没捂白的后脖子,他缩了下,意外的扭头看辛岭。

辛岭挑眉道:“怎么了,不能亲?”

严鸿明丢下手里的东西,抱着辛岭一路从院子亲回西屋。屋子里有些暗,太阳要落山了,光线隐匿,辛岭躺在粗布格子的床单上,人白莹莹的像要发光。他不让严鸿明脱他的衣服,嫌床单糙。

严鸿明呼吸粗重,直直的望着辛岭,两人搂做一团。院子里传来自行车轧停的动静,陆如意叫了一声鸿明,辛岭差点咬到严鸿明的舌头。那条肉舌头还在辛岭口中作乱。随着陆如意的呼声渐近,辛岭变得紧张,虚握的拳头抵在严鸿明胸膛,不安的推着搡着,严鸿明岿然不动,快要吻到辛岭喉咙口。

辛岭慌得满脸通红,惶恐躲避,陆如意的声音已经到门口了,严鸿明将舌头从他嘴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辛岭不经意间觑见严鸿明脸上的坏笑。

“哦。”严鸿明没管床上的辛岭,起身去把陆如意挡在门外。辛岭听见陆如意问他是不是刚睡醒,怎么叫了那么多声都没应。严鸿明又说了一个哦。辛岭发现严鸿明就是会装傻充愣,分明就是故意的。

严鸿明不让陆如意进来,陆如意说:“你问问小辛,今晚要不出去饭馆吃饭吧?”

辛岭早平复了呼吸,扬声说道:“好的。”

辛岭先买了一双鞋,严鸿明的鞋子太大了,在家里穿可以,穿出门口不太行了。大街上的饭庄开着门,看见陆如意都说稀客,因为陆如意从未带严鸿明上外面吃过饭,就算在外面吃,也是打包回去给严鸿明。严鸿明经常被不懂事的小孩子围着叫傻子,后来陆如意就不带严鸿明出来吃饭了。

他们三人坐在靠里面的位置,陆如意让辛岭点菜,辛岭也不客气,点完严鸿明爱吃的就点自己喜欢吃的,最后才把菜单给陆如意问陆如意要吃什么。陆如意是不挑食的,五个菜差不多也够了,她就说不要了。辛岭最后又给她加了一道煎豆腐。

严鸿明小声跟辛岭说想喝豆奶。辛岭说嗯,扭头去前面给他拿了一瓶豆奶。严鸿明不看陆如意,陆如意不让他喝水以外的饮料,他是后来才发现可以在辛岭面前提要求的。他第一次让辛岭给他买的是棉花糖,甜丝丝的,他吃一回就喜欢上了。

辛岭给严鸿明插上吸管,严鸿明喝豆奶的时候背对着陆如意,怕陆如意说他喝这种东西。

辛岭拍了拍严鸿明的大腿,说:“坐好,不要一口气喝完,没有人说你。”

严鸿明眼神乱瞟,倒把陆如意弄得尴尬。她还要冲辛岭解释说:“我没有不让他喝,这种东西不健康。”

辛岭笑着点头,什么也没说,等菜上来,严鸿明又要第一个动筷。辛岭瞪了他一眼,他哦了声,拿着筷子等陆如意先动筷。陆如意动了严鸿明才动。辛岭给严鸿明夹香酥虾,他也不挑食,但总归是有喜欢吃的东西。小孩子口味。

这顿饭吃的和谐,末了陆如意问:“你们住几天?过两天周六,鸿笙就回来了。”

“他知道我跟明哥的关系吗?”辛岭问。

陆如意低声说:“家里只有我知道。”

辛岭表示理解,他问严鸿明,“你想跟弟弟玩吗?大弟弟。”

严鸿明皱眉道:“弟弟不理我。不跟我玩。”

严鸿笙就是这样的,辛岭认为要在短期内改变一个人是很难的,也就不求严鸿笙能接受严鸿明。“看吧,明哥要是想待我们就多住几天,他要是不想我们就回去了。”辛岭开口解释,他跟严鸿笙非亲非故,不需要考虑严鸿笙。

陆如意说好吧。

等到结账的时候,陆如意不让辛岭付钱,她说在外面争来争去的难看,辛岭想着一顿饭也没多少钱,就没再坚持。

晚上二人住在西屋,这张床实在老旧,床腿咯吱咯吱响。

翌日陆如意出来没怎么跟他们打照面,有点儿像躲着。辛岭想她肯定听见了,这屋子不隔音,要么就是他们闹得动静太大了。

严鸿明把家里的活都干了一遍,又要去以前辛岭跟李苔住的那个地方打扫。辛岭说不用扫了,那里不会再住人了。严鸿明问为什么,辛岭只答:“我们要回去的,不会再住这里了。”

严鸿明失落的垮着肩膀,辛岭抱着他,说道:“能回来看看还不够吗?跟我比起来,你宁愿要这间破屋子,也不愿意要我吗?”

“不要不要。”严鸿明箍着辛岭的腰,辛岭知道他是在说不要屋子,要辛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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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