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鸿明为此哭过一回，他窝在辛岭怀里说不想去的样子让辛岭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不愿意上学，学化学是很难，学物理也是很难的，包括生物，那些痛苦的记忆又开始回旋，辛岭反而在笑。他捧起严鸿明的脸，看严鸿明因为闹别扭而红通通的眼睛，睫毛上挂的泪珠写满了可怜。
辛岭亲他的颧骨，下眼睑，严鸿明愣住，辛岭亲他的脖子，像他们平常做游戏一样。辛岭在他的颈间留下一个印子，严鸿明浑然不知，辛岭垂眸，拍了拍严鸿明的脸，说乖。
开春后衣服减薄，高领的毛衣和围巾都被人收了起来，其中包括陆如意。天不亮她就起来做饭了，跟严鸿明吃完饭就得去厂里，严鸿明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陆如意哄他说快发工资了，实际才干了几天，她怕严鸿明使性子不去了。她得去，留严鸿明独自在家她不放心。
严鸿明跟陆如意去干活，厂里热，都敞着怀，严鸿明的脖子露出来，有眼尖的看见了，捂着嘴说悄悄话，陆如意干活很专注，压根儿没留意。
中午那会儿还没人说，等到下午下班，一行人顺道回去，就在街边，有人叫住陆如意，说:“嫂子，你看你们家老大。”
陆如意不明所以，看了眼严鸿明，不知道哪里不对。严鸿明被一群妈妈年纪的人围着，都盯着他看。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陆如意还没有察觉，直到有人眼神示意她看严鸿明的脖子。傍晚太阳落山，天光暗了少许，依旧能看得清。风刮着光秃秃的枝头，快要吹开粉红的花儿。
辛岭带李苔买吃的回来，见几个人围着严鸿明，那个大高个儿，辛岭光是看背影就能认出来。他没有凑近，静静的观望这群人在做什么。
陆如意终于看清严鸿明脖子上的吻痕，如果是在家里看到就算了，她能好好盘问严鸿明。现下被一群人围着，俗话说家丑不外扬，陆如意气的红了脸，听见有人问:“老大有对象了呀？”
严鸿明不知道怎么走出包围圈，陆如意脸色很不好看，还有人在问:“是哪个？”
陆如意又不能跟着问，她就算不知道，也不能真说自己不知道。偏偏这些人好奇个不停，纷纷议论到底是哪家的把严鸿明给收了，各中用词泼辣放浪，都是结过婚生过小孩的，百无禁忌。陆如意尴尬的站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到可能的人选都被说了个遍，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她们不问严鸿明，改问陆如意了。陆如意为人中规中矩，她在震撼之下说不出别问了，她连发脾气都不会，脑筋是转不过来弯的。严鸿明更加不懂了，他能做什么呢？一对老实的母子，被人围着，陆如意叹了口气，她终于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辛岭多少猜出了些，他也不是故意的，严鸿明最近早出晚归，他也有点想严鸿明了，纯属是情不自禁，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
年前就有人猜严鸿明是不是跟哪个女的在一起了，现在听到陆如意还说不知道，当即就爆出一句:“哪个不要脸的偷汉子偷到傻子头上了？鸿明啊，她不让你说是不是？你别怕，她骗你的，你告诉我们，我们找她去！”
话说到这份上，竟真摒弃了原本逗乐子的初衷，要对那个藏在暗处的女人口诛笔伐。严鸿明毕竟是个傻子，能懂什么，还不是被人骗，叫人欺负。
陆如意没说话，她迟疑了，既然已经传出去了，她其实……也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她留意了这么久，没见严鸿明跟哪个女人说话，这让她很是费解。
严鸿明无助的看看陆如意，冷不丁看到人群外的辛岭，眼睛一亮。他想说妞妞就在这里，他望向辛岭的目光是如此热切。
辛岭摇了摇头，严鸿明憋屈的看辛岭，辛岭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威胁，眼尾飞过锐利的光，严鸿明再傻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敢叫我老婆就不要你了。
严鸿明突然很没有礼貌的撞开包围圈，他把人撞的趔趄了下，陆如意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母子俩回了家，门栓上，谢绝会客的样子。
李苔等人散了才问辛岭，“舅舅，这些奶奶在做什么？”
辛岭:“不知道，犯病了吧。”
李苔眼睛一瞪，“谁犯病了？”
“谁说话谁犯病。”辛岭冷着脸，突然很没有心情，真烦。
晚上陆如意跟严鸿明吵起架，她问严鸿明到底是跟谁在一起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严鸿明就是不说，像茅坑里的臭石头，陆如意拿他没辙，她说:“你明天不要上工了，自己待在家里吧。”
隔天陆如意将严鸿明锁在家里，自己去厂里了。严鸿明吃了饭，一个人在院子里自言自语，他说莫名其妙。这个词是他跟辛岭学的，他只会说奇怪，现在会说莫名其妙了。妈莫名其妙，妞妞也是，一个非要问，一个不让说。严鸿明重复着莫名其妙，他理解不了这些人。
就在严鸿明念叨那会儿，墙上冷不丁冒出一只雪白的手，严鸿明还没发现，辛岭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叫道:“傻哥哥，把你们家梯子搬过来。”
辛岭爬上墙，不敢下，外面有梯子，里面可没有。
严鸿明摇头，说家里没有梯子。辛岭狠狠皱眉，问说:“你有没有你们家大门钥匙，给我。”严鸿明摇头，陆如意不给他钥匙的，怕他弄丢。
辛岭不耐烦道:“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有什么。”
严鸿明不跟辛岭吵，昨天陆如意想跟他吵架，他就不想吵。一个巴掌拍不响。他站在墙底下，对着墙上的辛岭伸手，说:“跳。”
辛岭拒绝了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接住，这么高的墙，摔着了可不是轻的。
“接住你。哦哦。”严鸿明张开双手，要辛岭下来，辛岭像被困在墙头的猫，严鸿明让他快一点。辛岭怕被人看见了不好看，牙一咬，眼一闭，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