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小莲,小莲…”曹秀秀在街角的一侧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虽然曹秀秀几乎在女儿摔门而出的同时就追了出来,可转眼一个红绿灯的功夫,就追丢了女儿;她的内心充满了挫败感,眼中的泪水瞬时滑落。
“终于摆脱掉这个大巫婆了。”窥觑到妈妈在路口的对面束手无策地团团转时,躲在街道绿化带中的小莲兴奋至极。
“谢谢红绿灯先生,谢谢十字路口女士,更要谢谢你们,我绿色的伙伴们。Mua…爱你们呦...”小莲对着面前的绿植闭眼做了个隔空亲吻的动作。“要不是你们阻拦、迷惑住了妈妈,我还在被她追赶呢!这个笨妈妈,以为我只是过了直行的灯,却不知拐弯的灯我也过了,哼哼…”小莲双手合十、洋洋自得地喃喃细语道。
小莲所住小区的小朋友们经常在绿化带中穿梭游玩,小区之内的灌木丛绿化带更是他们玩捉迷藏的藏身之所。小莲也经常在绿化带中藏身,不过不是为了和小朋友们玩游戏,她就是纯粹躲起来,不想见人。起先小朋友们在藏身时遇到她总是会吓一跳,因为她经常将头掩盖在上衣的帽子里;又因向来喜欢穿一身黑,坐在绿灌丛中的她就像一个黑色幽灵般,冷不防就吓人一跳。
小莲自从三年多前随妈妈自偏远的东北小镇来到大都,她就没有了玩伴,总是独来独往。
“咕噜咕噜...”,耳中又传来肚子发出的求救信号。小莲自打傍晚从家出来,直至此时夜阑人稀她一直流浪在外。她不只是饿,她已经疲惫不堪、精疲力尽;不由地一下子瘫倒在绿化带边缘半腿高的宽围墙上。小莲本想在这宽围墙上坐着好好休息会儿,然后再去找点吃的,却不承想直接在这里睡着了。
“妈妈,我饿了。”小莲从自己的房间来到厨房,对正在忙碌的妈妈说道。
“给你留的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
“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写完,你都忙乎什么了!”小莲妈妈面带怒色质问道。
“我饿了,想吃饭!”小莲没有理会妈妈的问话,自顾自地说道。
“先去把你作业写完。”曹秀秀坚持已见道。
“哼。”小莲气恼地走出厨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抄起桌上的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大巫婆,坏妈妈,不让我吃饭。”小莲嘴里嘟囔着,两臂交叉置于胸前、气冲冲地坐到了椅子上。当她怒目而视到五颜六色的画笔时,不由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
小莲抽出书架上的画本,便开始了描绘存在于她脑海中的搞笑画面。
“嘿,嘿…”小莲手里拿着完成的画作、开心地傻笑了起来。
“小莲,你太可气了。”曹秀秀一把夺过女儿手中的画本,撕了个粉碎。
“我不是让你写作业吗,你怎么就不干正事儿!”
“你还笑,我这儿这么着急,你真是气人。”曹秀秀边说边伸出手去拧女儿的胳膊。
小莲看着眼前的妈妈:两只熊猫般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凌乱的长发像是钢丝般一根一根地竖起,上衣的纽扣错乱地扣着;下身的五彩裙子中间有圈黑色背景、黑色背景里长着一棵头向下弯折的毛茸茸莠草。这形象使她看起来像极了剧中的小丑,一身的杂色装扮又使她像个滑稽的老巫婆。
“你笑,我让你笑。”气急败坏的曹秀秀看女儿一直在瞅着自己呆笑,这无疑更加激怒了她;于是双手将她从座椅上拉起,一脚将女儿踹到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可气,我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气我吗!怎么就不能好好写作业,写个作业这么难…”曹秀秀恶狠狠地看着倒于地的女儿怒斥道。
“呜呜…呜呜…”身体剧烈疼痛的小莲,哇哇大哭了起来。这疼痛也使她从精神恍惚中清醒过来,眼前的妈妈不再是从她的画像中走出来的老巫婆、小丑,而是一个面目狰狞、凶恶可憎的中年妇人,这是她最厌恶、却又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我让你写作业,你就知道玩儿,你能不能听话!”小莲妈妈厉色质问道。
“我说我饿了,你不让我吃饭,还撕我的画本。要是贾阿姨在的话(阿姨在休息,其一个自然月有四天休息),我早就吃上晚饭了!呜呜…呜呜…”小莲委屈地说道,眼中的泪、洪水般地向外奔涌。
“我不是让你先写完作业吗!必须先写完作业才能吃饭!”
“我为什么不能先吃饭,再写作业?”
“不行!拿我说的话当耳旁风,让你写作业就好好写,总是一边写一边玩儿,哪有你这样的!”
“哪有你这样的妈妈,小孩儿饿了不给小孩儿吃饭,就知道写作业!”小柴反驳道。
“你吼什么吼,你多大点啊,这么不尊重家长!”
再也无法忍受妈妈的偏执与蛮横,小莲从地上忍痛爬起,夺门跑了出去。
她疯狂地跑着,尽管身后的妈妈一路在叫喊着、让她停下。
“我怎么可能停下,我再也不会跟你一起生活了;从此以后,永远不再跟你生活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小莲流着憋屈的泪水,低声哭诉着内心所思所想。
“嗷、嗷…”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小莲,猛然见到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狗正在冲自己狂吠着。它的狗毛有些地方都打了卷儿,最让她感到不适的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味儿。
“你是谁啊?”小莲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管我是谁呢,你赶紧从这儿离开,这是我的地盘儿。”小黑狗没好气地说道。
“啊?…”这片街角的空地,傍晚时分经常有人在这里跳双人舞。环绕其四周的绿化带外侧有成人半腿高的宽围墙,它是舞者、观者、路人的休憩之所。小莲没想到,在夜晚这里却是流浪狗的栖身之地。经常路过此处的小莲要不是今晚在这宽围墙上睡着,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在深夜这儿竟是如此的光景。小莲转了一圈儿,发现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小莲已经饿的不行了,她想到厨余垃圾处肯定有别人扔的剩饭菜,于是便向有垃圾桶的地方寻去。
尽管有路灯照亮,可是从来没有独自在夜里、尤其是深夜出来过的小莲,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可肚子仍一直叫个不停,逼迫她不得不暂时战胜内心的恐惧与惊慌,走在找寻食物的路上。
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一排垃圾桶处。她看到有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儿、已经在那儿挑捡着别人扔的残羹剩饭了。有了刚刚被小黑狗欺负的经历,小莲没敢上前去分吃食物,只是呆呆地看着正在进食的小男生。小男生的双手脏乎乎的、十指如被黑泥包裹了般,他正用这样的一双手将从垃圾袋中取出的大半块儿点心往嘴里送。
突然,那个小男生的目光停留在了小莲身上,吓的她连连往后退。
“饿了吧?”
“嗯。”小莲没有想到小男生会问她话,怯怯地应了一声。
“过来一块儿吃吧。”这是让小莲始料未及的,小男孩儿居然向自己发出了邀请;尽管内心还在害怕,本能却令她飞奔了过去。
刚吃了一口,小莲就吐了出来,一股说不出的异味令她反胃恶心、难以忍受。
“你是因为什么开始独自流浪的?”小男生瞅了一眼频频干呕的小莲,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抬眼望了望身旁脏污的小男孩儿,他的头发已经失去了光泽、上面的灰尘肉眼可见;眼似弯弯的月亮,黝黑发亮的眸子闪着寒光,小莲将口中因干呕而溢出的酸水吞咽了回去。她将左手放于脖颈间,轻咬了下下嘴唇,然后说道;
“我妈妈总是三天两头的打我、骂我,她逼着我做许多我不喜欢的事情,从不在乎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我做她给我安排的作业时,如果被她发现有任何的分心,她就会骂我、打我。有时候我想,我应该不是她亲生的!你觉不觉得她总这样打我,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说着说着,小莲的泪水悄然而落。
“她管你饭吗?”小男生冷冷地问道。
“管。”
“那就行了,你还抱怨那么多?亲生不亲生,管你饭不就行了!”
“我…”面对当下的处境,小莲竟一时无语。
“你又是什么原因?”抹了抹泪水,小莲好奇地问道。
“自打我记事儿时起,我就跟着妈妈一起生活,我很少见到爸爸,最近两年一次都没见过他。可是就在前不久妈妈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找爸爸,她说她要走了,不能再照顾我了。跟我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妈妈就消失不见了,后来她再没有出现过。我去找爸爸,当时爸爸和一个大肚子阿姨在一起;他说阿姨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不能再养我了,他不要我了。”小男孩儿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你恨他们,非常恨···”小莲说道。
“是!是!我希望自己下辈子投胎,再也不要见到他们,永远不要见到他们,永远!!!”一直紧绷神经的小男孩儿终于卸下了伪装,眼里泛起了点点泪花。
“我和你想的一样。”
“小莲,小莲…”就在此时,小莲妈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莲内心不禁一阵狂喜。
“我走了,再见了。”说完,小莲飞似地奔向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