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缘送走治安局的人已经是中午了，回到办公室，大家正在吃午饭。方方捧着一盒青菜盖饭热泪盈眶：“人界的东西真是太好吃了，当人好幸福！”
马奇好奇地问：“妖怪是吃功德粮吧，跟这些不差不多吗？”
胡眉解释：“功德粮品种很少的，肉和谷物都只有一种，价格还很贵。就算不吃功德粮，元境里的加工食品也是又少又贵，村子和村子之间距离很远、这个村子吃的东西在那个村子就吃不到了，大家吃的都很简单。要不说人类是万物之灵呢，吃好的用好的还要欺负妖怪，真是不公平。”
马奇现在对胡眉那是感恩戴德，听他这么说也没回怼，而是看向小圆试图转移话题：“你也吃啊，又不收你钱。”
小圆低着头，一动不动。
胡眉开口嘲讽：“你是没脸活着，真想要死办法多着呢，在这里装什么绝食！”
陈缘叹了口气，走进门来：“少说两句吧，吃个饭你们都不消停……”
胡眉哼了一声，阿楠起身替陈缘拿了份饭，陈缘小声谢过。马奇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招待客人一起吃饭呢！”
陈缘摆摆手：“就上下楼而已，食堂都是一样的，没必要！滚滚还没回来么？”
阿楠担心地摇摇头：“他也不让看，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胡眉很是嫌弃：“他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小孩，你们什么毛病爱给人当爸妈。”
幸好经过昨天的事大家知道胡眉嘴硬心软，马奇说：“胡眉啊胡眉，你迟早被你这张嘴害死。”
“没这张嘴我才不知道会怎么死呢！”
马奇没再搭理他，凑到陈缘身边：“陈队，你饿吗？”
陈缘叹了口气，盖上饭：“走吧，会议室说。”
来到会议室，马奇关上门，问：“跟治安局谈的怎么样，案子推出去了吗？”
陈缘看了他一眼：“你很想把案子推出去吗？就是陆老板害得你丢了职位。”
马奇翻了个白眼：“我怕再不推出去丢官的不仅是我、还有你！咱们一队一共才五个人，看那两个证人都捉襟见肘了，哪有力气查案！那个姓陆的也是跟咱们八字犯冲，哪哪都有他，害得我们一次比一次惨，反正强闯登记处的也是他，一并让治安局的接走算了！”
马奇说的没错，昨夜事出突然，他们临时决定冲进展会抓人、同时查封了陆老板的法器店，按理今天一早就该去展会现场勘查起火原因、到法器店搜查陆老板罪证，但陈缘忙着跟领导汇报、滚滚还要去医院治伤，队里还有一个受害者一个嫌疑人，马奇他们三个哪里都不能去，结果就是案件毫无进展。
目前的情况，尽快找到陆老板才是关键。
“今天丰局和治安局的李局通了气，决定成立办案小组联合调查，不过由谁主导还没有定。”
“联合办案？”马奇想了想，“倒也行，反正有治安局的在咱们能轻松不少。不过听话音你还想着主导办案？咱们手里除了着两个没啥用的证人可是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听咱们的！”
“小圆还在我们手里。陆老板能为了薇薇强闯登记处，我想他也不会轻易放弃小圆。”
“你想多了。”马奇一点面子都不留，“他强闯登记处说明他是个疯子，强闯完登记处还敢强闯楼群，那他只能是个傻子！”
陈缘笑了笑，没多说，从口袋掏出一个土粉色心形小盒子。小盒子是用塑料做的，上面有一小块屏幕，看着很廉价。
“这是什么？”
“现在很流行的情侣小道具……”
马奇呲起牙：“队长你居然喜欢这种东西！”
陈缘无奈：“你听我说。这是现在年轻情侣间很流行的小道具，叫‘传心仪’，它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发信器，可以贴在任何东西上，只要有灵气注入，这个传心仪上就会显示发信器的大致方向。”
马奇眼睛一亮：“难道……”
陈缘点点头：“自从上次陆老板用传送符逃走，我一直在想要怎样破解，我翻遍灵能通才找到这东西，为了以防万一买了一个带在身上。前天刚到，昨天就用上了。我把发信器贴在了陆老板的法器上，只要他催动法器、这里就会显示。”
“不亏是队长，我服了！那你昨晚怎么不说？咱们也好轮流盯着啊！”
陈缘笑着说：“昨天大家都累成那样了，如果我拿出来，大家觉都不睡了，滚滚医院也不去了。在我心里人比案子重要。何况陆老板狡猾又谨慎，过早行动未必能抓住他，适当松松线才能钓到大鱼。”
马奇连连点头：“工作嘛，不用那么拼。不过陈队，你在妖务局真是屈才。”
陈缘笑了笑，没接话。
“快把这东西收起来，千万不能让滚滚看见，好好一个妖，怎么就变成工作狂了。”
“阿缘，你在里面吗？”
说曹操曹操到，马奇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滚滚的声音。陈缘和马奇慌忙把传心仪塞回陈缘口袋：“嗷，我在，好了，你进来吧！”
滚滚推门，陈缘坐着、马奇站在他身边，两人表情有点奇怪。
“你们事情还没谈完？”
“没有，”马奇笑着说，“我们能有什么事情，早就谈完了。”
陈缘看向滚滚的手臂。滚滚的衣服被烧坏，暂时穿了陈缘的外套，肩膀略宽、垂下来的袖子遮住了手背，不过看上去绷带好像没有早上时那么多。
“你的伤，医师怎么说？”
滚滚反手锁上门，走到两人身前，脱下外套、拆开绷带，露出布满浅灰色鳞片的左臂。
陈缘和马奇全凑了上来：“这是什么？蛇的鳞片？怎么会这样？”
滚滚也不清楚：“医师也不知道，他只治疗过我一个妖怪。也许是妖怪受伤后自我疗愈，也许是退化，也许是--”
“是进化吧。”陈缘说，“你不是说过么？妖怪的修行是从原身到人形、再由人形变回原身，滚滚，你这是修行进阶了吧！”
滚滚皱紧眉头：“可能是。但是从蛇变成人是一瞬间完成的，天天、阿宝那种没有完全变形的妖怪要把残留的部位炼化是非常非常难的；我这样算是进阶失败了吗？”
马奇和陈缘相互看看，都沉默下来。他们不是妖怪，最熟的妖怪就是滚滚，妖怪怎么修炼怎么进阶，他们一无所知。
“不会的，”马奇安慰滚滚，“你从蛇变成人才两年就又长出了鳞片，只能说明你是天才！你的修炼一定没有问题！修炼都是曲折前进的，看似相似实则不同，从蛇到人这一阶段已经过去了，从人到蛇应该就是这样慢慢来的！”
马奇说得笃定，滚滚信了大半：“其实是不是都没关系，因为我一定会修炼成仙！”
“好，有志气！我也有神兽朋友了！”
陈缘也笑了笑，继续问滚滚：“你有试着把胳膊上的鳞片变没么？”
滚滚回答：“我试了，但我不知道它们怎么长出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消失。我要在灵能通上发帖问问吗？”
“别！”马奇急忙阻止，“灵能通上的妖怪还不如你呢！你只有胳膊上有鳞片吗？其他地方呢？”
陈缘问：“这鳞片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是昨晚吗？被咒火烧过后？被咒火烧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在想什么？那时候你的灵气有没有变化？”
昨晚，咒火。
那时候情况很危急，滚滚心心念念的是冲出火海、救出陈缘和马奇。咒火很烈，烧在胳膊上很痛，他把所有灵气都聚集在头、躯干和双腿上，胳膊没有保护。他想长出鳞片、保护自己，保护大家。
滚滚灵光一闪，从蛇到人也好、变成人之后修炼也好，都是用身体运用灵气，所以今天他下意识试图用调动灵气来控制鳞片，但也许正好相反？
滚滚想着，尝试把身上的灵气收回，他冷白的面庞上忽然涌现大片黑色的鳞片，虽然五官并没有变化，但冰冷的蛇鳞映着黑沉的双眼、让平时就难以亲近的滚滚看上去更加阴冷恐怖。
“啊！”马奇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大喊，“滚滚你的脸--”
像妖怪。
陈缘立刻捂住马奇的嘴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马奇也意识到不妥，闭上嘴巴。滚滚闭上眼，脸上的鳞片褪去，白皙的面庞丝毫没有蛇鳞的影子。
“滚滚，”陈缘松了口气，笑着说，“是进阶！胳膊上的鳞片可能是因为受伤所以才一时半会没法收回，应该过几天就好了。恭喜你，离成仙又近一步！”
滚滚还是那张冷脸，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缘让马奇先出去，看着滚滚，笑着问：“如果我想再看看你的鳞片，会很冒犯吗？”
滚滚摇摇头，这次他没有在脸上变出鳞片，而是抬起手，让手指被鳞片覆盖。陈缘半蹲下身捧起滚滚的手仔细打量，新变出来的鳞片和胳膊上那些胶质的半透明的软片片不同，坚硬、乌亮，有细碎的荧光流过，像滚滚的眼睛。
“真神奇。”
陈缘感叹。
滚滚垂眸看他：“你不觉得丑吗？”
陈缘抬起头，认真地说：“很漂亮。”
滚滚看着陈缘，漆黑的眼睛流动着笑意。
他知道马奇不喜欢他的鳞片，人类都是这样，喜欢柔软的、弱小的东西，蛇从来不在受人类欢迎的动物之列，他也不需要人类喜欢他。虽然马奇的反应让他有点失落，但如果马奇因为这个就讨厌他、那他也不会喜欢马奇了；等他不喜欢马奇，马奇喜不喜欢他就不重要了。
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马奇还是很喜欢自己。阿楠也是。
陈缘，当然是。
“滴滴，滴滴，您的心动对象出现了！”
会议室忽然响起机械的女性声音，陈缘匆忙从口袋掏出传心仪，小小的电子屏上有一颗心正在屏幕西南方向跳动。
“陆老板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