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的力气非常大,速度也很快,看着壮硕的体格也没有让他变得笨重。他的短棒带有弯折,可长可短、可大可小,甚至可以变换方向。滚滚想用鞭子套住天天的武器,鞭子甫一绕上弯折就消失不见,鞭子瞬间从光滑的短棒上滑落;当滚滚想抽回鞭子时,短棒上又变出弯钩、勾住滚滚的藤鞭,天天左手又一抓、拽住藤鞭像牛仔一样把滚滚甩了出去。
好在滚滚已经对这套流程十分熟悉,在摔在沙发座的瞬间、滚滚单手撑住椅背翻滚卸力,沙发被带倒、滚滚蹲跪在地。滚滚没有停下,他手腕翻转挥动鞭子,天天没想到滚滚这么快反击,他没来及防备,鞭子狠狠抽在他的手臂上,并向上打掉他的面具、打翻他的礼帽。
面具之下是一张质朴的人脸,不过头顶却有一对牛角。
滚滚十分意外:“你是牛?”
薇薇不是兔妖吗?
天天看看被打落的礼帽,重重嗤了一声。他和薇薇是兄妹,他是牛妖、薇薇当然也是牛妖。
天天的爸爸妈妈是动物开智的初代妖怪,他们修行的时间很短、早早去世,留下不大的天天和小小的薇薇。兄妹俩只能跟着爸爸妈妈的原生牛群生活,牛群里的大家虽然只是动物、却把他俩照顾得很好,等天天长大、为了修行带薇薇进入妖怪村落,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同样是妖怪、也有高低贵贱。在灵能通普及之前,妖怪的地位和原身的食物链地位成正比。虽然在境界管理处成立以后妖怪已经不再吃妖怪,但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更强悍、更凶猛,被猎食的动物即便成为妖怪面对气势汹汹的天敌心里依然畏惧,自然而然就矮了一头。牛虽然不是肉食动物,但他们有尖锐的牛角、厚厚的牛皮、庞大的身躯,还和人类天然亲近,比兔子之类地位高了不少。
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境界管理员开始允许妖怪们使用灵能通,妖怪对人界愈发了解,大家发现、人类最喜欢的是毛绒绒的、看上去软弱无害的动物,与人界高度挂钩的妖界也发生变化,猫、狗、兔这类妖怪地位迅速抬升,肉食妖怪地位依旧,牛、马之类反而成了底层。
妖怪村落并不是以妖怪原身划分的,一个村落之中什么妖怪都会有,天天和薇薇居住的村落只有他们两个牛妖,他们年纪又小、没有长辈庇护,自然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天天讨厌极了动物妖怪,他和薇薇拼命修炼、希望可以尽早进入人界。
妖怪化人就是和自己的动物形态切割,但毕竟是一脉相承,再完美的化形或多或少还是会保留一些原身的影子。牛妖化形大多高壮,天天就是如此,但薇薇化形后却小巧可爱。可他俩的化形都不完全。
天天先化形人身,可一双牛角怎么都练不掉,他尝试去登记,但无论怎样哀求、登记员就是不肯通过,他只能垂头丧气回到村子,接受村中妖怪的嘲笑和奚落。他希望薇薇可以顺利成人,但薇薇也不是那个幸运儿。
薇薇的一根脚指是牛蹄的形状,按照规定也没法完成登记。但薇薇比天天聪明得多。她花了些灵石让负责登记信息的妖怪更改了她的种族,以兔妖的身份进行登记,登记时向登记员撒了撒娇,登记员果然没有仔细检查她的四肢、让她顺利进入人界。
薇薇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进入人界不久她认识了陆老板,在陆老板的帮助下把天天也带进人界。
在陆老板这里他们认识了许多妖怪朋友,兄妹俩以为终于在一起过上了安稳幸福地生活,直到滚滚出现,薇薇狼狈逃出人界,法器藤鞭也落在了滚滚手中。
天天好恨滚滚、恨滚滚一样的人和妖,他们帮没化形的妖、帮高高在上的人,却把自己这样的妖怪赶尽杀绝,他甚至还用着自己妹妹的鞭子!
自己一定要把藤鞭夺回来!
滚滚并不想伤害天天,但再拖下去那些神秘客人就要跑光了。他知道敌众我寡要抓住那些客人很难,甚至现在的情形就是他的选择导致,但妖怪要救、那些让人作呕的客人也该受到惩罚!
滚滚再次展开藤鞭:“最后一次,自首还来得及!”
天天愤怒极了:“我们没有错,你凭什么用人类的规则说我们有错!”
天天举起短棍冲向滚滚,滚滚不再向他的武器挥鞭、而是精准地抽在他右手手腕上,藤鞭上锋利的叶片瞬间在他的皮肤上划开口子。
天天痛呼一声、却没有退缩,反用左手在鞭子抽出时拽住鞭梢,滚滚立刻将鞭子缠在水晶隔断上,天天果然用力拉拽,几十斤重的隔断瞬间被拽到天天身边、砸在他的身上。
天天被砸得头晕眼花,但隔断落下时他及时护住了要害、没有受到重伤。他看看手里的藤鞭,笑了一下,立刻把鞭子收起别在腰间,这才站起身,再次冲向滚滚。
滚滚没像先前那样躲闪,迎着天天亮出指甲:他是捕猎者,又怎么会畏惧肉搏!
两妖迅速撞在一起,滚滚的手臂被天天的短棒扫到、勾下一条血肉,天天的肩膀被滚滚的指甲刺入、毒液分泌、坚实的肌肉被溶解腐烂。滚滚一声不吭,天天痛声哀嚎,滚滚飞身而起踹在天天腰腹,天天趔趄两步,重重砸在茶台上。
滚滚跑上前抢回藤鞭,正想再给天天一击把他彻底击晕,天天身下猛然蹿起大火、把天天整个包裹起来!
“啊--”
滚滚措手不及,忙脱下自己的衣服往天天身上扑,见无效又抓起旁边的水壶浇了下去,没有一点作用。天天疼地乱跑,滚滚连忙转头,马奇还满场乱跑,陈缘和陆老板对战正酣。
陈缘并不是那种责任感很强、正义感爆棚的人。他家境优渥、天赋又强,不需要十分努力就能得到别人付出很多都难以得到的结果。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万事不挂心的人,直到遇到陆老板他才明白,自己不是不在乎、是没有碰过硬茬。
本来还以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想转眼就遇到了。
“陆老板,”陈缘看着陆老板说,“你是我的贵人啊!”
陆老板也察觉到陈缘与先前判若两人,士别三日、不可轻敌:“你对自己的贵人是否有些无礼呢?咱们无冤无仇,抓了我们你反而麻烦,何必呢?”
“吃的就是这碗饭,没办法。干脆这样,咱们定个君子协议,比试一场,我赢了你跟我回去配合调查,我输了这次就不抓你。”
陆老板笑了:“你输了想抓我也抓不到啊。再说你不抓我,你的同事也肯放过我吗?我另两个朋友呢?”
陈缘叹了口气,抬起剑:“那就是没得谈了。请吧!”
陆老板祭出一对鹿角:“请!”
现在元境之中宗门众多,大大小小教什么的都有、信什么的都多,作为修行者的人就那么多,各宗派之间为了抢到弟子可以说是绞尽脑汁。道宗虽然是大宗、剑门虽然是热门,但太过传统老派不被年轻人喜欢,为了尽可能多收弟子,隔壁教宗研究出了光剑,道宗剑门内的剑修也不断创新,陈缘一位师叔甚至可以同时驭剑十六柄。
但陈缘的师父丰圣是一个老顽固,外面的世界变化万千,他始终如一,他坚信剑道的最高境界是人剑合一,剑法不在华丽、在至简,重要的是一人一剑从生到死,这样才能人剑相通。
师父如此,徒弟当然也如此。陈缘的剑看上去十分普通,从他十六岁启蒙学剑一直用到现在,剑刃、剑身用他的灵气反复淬炼,几十年过去,灵气渗入剑中、这才有了淡淡的光华。
他的剑法也是这样。不像其他剑修那样绚烂,陈缘的剑法只有劈、挑、砍、刺、格等基础剑招,但因为简单攻击和防御更加高效,配合八卦步,威力巨大。
陈缘是十分融通的人,那样古板质朴的剑法由他使来多了一份悠然灵动,如今又加了些求胜欲,剑中的漫不经心少了、变得坚定决然起来。
陈缘猜测,陆老板原型可能就是一头公鹿,他的法器就是他褪下的鹿角。鹿角和陆老板本来就是一体,自然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鹿角锋利尖锐,一左一右时而分别进攻、时而合体防御,加上陆老板超强的腿法,陈缘剑法虽强、一时之间也难以突破。
陈缘左格右撩、挡开两边鹿角,旋腰撤步、躲开陆老板飞腿,抽剑斜劈、指冲陆老板前胸,鹿角飞来抵挡,陈缘左手捏决掷出一符,在陆老板面门炸开。陆老板连连后退,还是晚了一步,面具裂成两半,掉了下来。
是一张温润的人脸,并没有动物特征。
陈缘笑了笑:“认识这么久终于见面了啊!”
陆老板索性将帽子也扔掉,擦了擦脸上的血:“鄙人还以为陈队是君子。”
陈缘耸耸肩:“斗法谁讲君子啊!陈老板,算算时间、支援也要到了,你就放弃抵抗和我们回去吧,把你的那些客人名单报一报、给你们算个立功!”
“抱歉,”陆老板仍一副优雅模样,陈缘都对他高看一眼,“鄙人虽然是妖却也讲信义,陈队的这笔生意鄙人做不了。”
“信义?我们三个、加上来的支援,你难道能带他们两个逃出生天?还是你打算扔下他们、自己逃走?”
陆老板正要说话,天天的哀嚎传来。不同先前的痛呼,这次的声音延绵不绝、尤其凄惨。陆老板和陈缘同时望向天天,发现天天身上燃起烈焰,滚滚正焦急地往火上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