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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小院,两只飞来的小鸟绕着枝头,扑棱扑棱小翅膀落稳了脚,小小的脑袋转了又转。

方绮音正坐在院中绣新的香囊,听闻鸟儿鸣声,她望向枝头,阳光有些许刺眼,她抬手挡了挡,顺势伸了个懒腰。

咚咚咚。

院外传来熟悉的,带着喜悦的声音,“姑娘,姑娘我回来了。”

方绮音跑去开门,脸上满溢笑容,眼中含着惊喜,“香盈姐姐你回来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可还安好?”

香盈身着灰色窄袖长衫,眼含泪光,忙声道:“好,都好,姑娘别担心。”

说罢,她摸摸方绮音的小脸,“姑娘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又被克扣了饭菜?那些丧天良的狗东西,趁奴婢不在,欺姑娘年幼!”

“何人敢如此放肆!”不远处走来一老妇,她盘着发髻,身材丰腴,走路轻快带风,“在主家的庄子里欺负主家,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姑娘,这是方老爷身边的管事王嬷嬷,此次随奴婢来接姑娘回青阳老家。”香盈几乎快要落泪,她没有辜负夫人的信任,此去青州寻到了姑娘的祖父方赫重,他面慈心善,最是喜爱游历山川。

先前她们一直未得回信,原是因为方老爷出门游历刚归家,日后,有方老爷庇佑,姑娘的日子也能过得顺遂些。

“见过四姑娘。”王嬷嬷屈膝行了一礼,“姑娘放心,老爷说过,敢欺凌主子的奴才家里是万万容不下的。”

方绮音含笑将她扶起来,“嬷嬷一路辛苦。”

“多谢姑娘体恤。”王嬷嬷瞧了瞧院内,没一会儿,庄上的管事就被喊了来。

这是方绮音第三次见他,第一次是她们母女刚来那日,第二次是母亲丧仪上。

庄上管事姓刘,他已经上了年纪,鬓边有了不少白发,但眼睛却是透着精明圆滑,此刻心里着急冒火,侯府那边让她自生自灭,哪里想到这四姑娘竟被老爷子接走了,他弯着腰赔笑道:“王嬷嬷,您竟亲自来了。”

“我若不亲自来,还不知道这庄子竟随了你姓了刘,竟敢欺凌主子!”王嬷嬷呵斥道。

“这这,我冤枉啊。”刘管家万分懊悔的跪在方绮音面前说:“是我的错,没能管好下面的人,怠慢了四姑娘,四姑娘恕罪啊。”

刘管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送饭小厮身上,那小厮竟也认下了,最终小厮被发买,刘管家被罚了一年月钱。

处理了这些事,王嬷嬷笑着同方绮音道:“四姑娘快快收拾东西,咱们趁着天未黑好赶路。”

“今,今天就走?”方绮音有些愣神。

“四姑娘有所不知,老爷过些日子要出门远游,姑娘得快些回青州,莫让老爷久等。”王嬷嬷解释道,这路上还要用不少时间。

方绮音刚想说什么,香盈笑着说:“嬷嬷稍等,我和姑娘去收拾东西。”

说罢,香盈拉着她进了屋子,温声道:“姑娘在犹豫什么?我们得尽快回青州,姑娘刚去,莫要惹了方老爷不悦。”

香盈并不太清楚方老爷的脾性,她思虑的多,方老爷等着她回青州,然后带着她一同出门游历,莫让他久等才好。

“我母亲的簪子还未赎回来,还差一点银钱。”方绮音略显局促的说,她不想放弃。

香盈笑笑,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姑娘定是受了苦,“差了多少?奴婢以为是什么为难的事,我这里还有些银子,我陪姑娘去赎回来。”

-

热闹的集市,穿梭在人群中的少年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这些天的工钱加在一起,总算是凑够了赎回银簪的钱,他都能想到,等回到家中将簪子给她,她会笑成什么样子。

他怀着喜悦的心情往甜果铺去,再买上一份点心,她今日该是会很开心吧。

一辆繁华富丽的马车行驶而来,通体莹白的宝马健硕肥壮,与周遭简朴喧闹的街道格格不入,径直停在了少年面前。

车内下来一个衣着锦衣,模样清丽的女子,她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喜鹊,见到他屈膝行了一礼,又惊又喜,“殿下,奴婢可算找到您了。”

不一会儿,马车后走出一个熟悉的人,正是郭伯风,那日他虽被四姑娘几句话糊弄了去,但心中始终觉得怪异,几经周折探查,发现这个少年竟是在猎场遇刺的七皇子,他喜滋滋的想,这次寻七皇子有功,应当会受到不少赏赐吧,晋升一下官位也大有可能,“臣郭伯风参见七殿下。”

段迟烨并未理会,甚至想要绕过他们。

喜鹊忙上前拦住,“七殿下,快随奴婢回宫吧,自您遇刺后,贵妃娘娘忧虑万千,茶饭不思,已是病重多日了。”

段迟烨眉眼间浮现出担忧,急声问:“怎么会病重?太医如何说?”

“娘娘已经病的下不了床了,请殿下速速回宫。”喜鹊万分着急,此处人多眼杂,她不好将贵妃娘娘中毒一事直接道出。

段迟烨往前两步,又停在原地。

喜鹊着急催促,“殿下快上马车。”

“等我些时间。”段迟烨想要先回去告诉她一声。

喜鹊却万分焦急,“殿下,有什么事容后再说吧,娘娘真的等不起了,太医说,贵妃娘娘……随时可能……”

“怎么会这么严重?究竟怎么回事?”段迟烨再也顾不得其他,跨步上了马车。

马车掉头,飞驰回宫。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是中了毒!”喜鹊道:“您遇刺失踪后,贵妃娘娘日夜担忧,没几日就忽然一病不起,后来查出不是病,而是毒。”

段迟烨目光沉沉,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暴起,心中不断祈祷,母妃,母妃一定要平安。

-

方绮音兴冲冲的跑到医馆,小脸上笑容灿烂,一进门就脆生生的喊:“郎中,我来赎回簪子!”

郎中疑惑的看着她,“四姑娘,银簪不是被和你一起的那小公子赎回去了吗?他刚走没多久呢。”

要不是认识那小公子,他也不可能会将银簪交给他,他估摸着是那小公子想偷偷赎回给她一个惊喜。

方绮音睁着大眼睛愣了下,他,他对她真的很好,竟偷偷帮她赎回了银簪。

香盈听的一头雾水,“姑娘,什么小公子啊?”

像是想到什么,她惊喜的看着方绮音,“是找到连云公子了吗?”

方绮音垂下眼睛,脸上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悲凉,“连云表哥,死了。”

“什么?怎么可能?”香盈很难接受这个消息,夫人寻了连云公子那么久……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姑娘,与我说说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方绮音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大致与她说了一遍。

香盈喃喃自语,“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

两人一商量转了道,先去祭拜夫人和连云公子,然后才回家收拾东西。

太阳落山,今日天际没有连成一片的金粉色晚霞,只有几朵白云飘在空中。

方绮音伸着脖子看向院门,心里犯嘀咕,往常这个时间该回来了呀,今日怎么没影。

屋外王嬷嬷催促了两声,“四姑娘紧快些,天黑了不好赶路。”

“诶,嬷嬷再等等。”方绮音扯着嗓子回了声,她们的东西本就不多,到现在基本都收完了。

香盈问她,“姑娘,那个小公子怎么还没回来?”

虽没有见过那个小公子,但听姑娘说,他帮了姑娘许多,她心中甚是感激,等会儿见到了人,定要好好感谢人家的。

方绮音也不知道,“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真是奇了怪了。”

她走的这般匆忙,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为了多拖延些时间,她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

屋外王嬷嬷着急的东张西望,实在是等久了,眼瞧着夜色就要降临,这次进屋里瞧了瞧,“四姑娘,还差什么?”

方绮音抿抿唇,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嬷嬷,我饿了,今日也实在晚了,不如明日再启程吧?”

“这……”嬷嬷为难。

香盈适时开口,“嬷嬷一路来,都没有安稳吃过一顿饭,今晚就歇一歇吧。”

“嬷嬷,明日再走吧。”

“行吧,听四姑娘的。”

方绮音想着,他往日里那个时辰没回来,晚饭时辰总该能回来吧,再不回来,饭都吃不上了。

月挂枝头,她就这样等着,等着,三人吃完了饭。

等着,等着,迷迷糊糊犯了困。

稍稍听到些许声响,她就会朝外面探头看去,每每都是失望的合上窗户。

小黄还跟着他一起呢。

去哪里鬼混了?

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这个念头浮现,她越想越慌张,是不是那些人又寻来了?

她想出门去找,却又不知去往何处寻?

一晚上醒醒睡睡,云里雾里的,第二天,不出意外的眼下泛着一圈乌青色。

再等等,他或许很快就回来了。

方绮音拖延着时间,从日出到即将日落,再也拖不了了。

马车远离那座小院子,方绮音一直在透过车窗回头看,始终没有她想要看到的人。

香盈劝她,“或许是那小公子有了新去处,姑娘也不用太过担心。”

方绮音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睛,满脸不高兴。

君向潇湘我向秦,纵然早晚会分开,但好歹告别一声啊。

还有!他竟然骗走了她的小黄!

那是她的!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