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书房的段桓策左手撑着额头,这会儿是真的头疼,越思虑,头越疼。
这安平侯出身青州书香之家,却被养成了武功高强,能征善战的武将,且当真在战场上立下不少战功,他本有意栽培,封侯赐府,让他长居京城。
然而安平侯再次出征时,因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右腿落下隐疾,再也不能领兵作战,他在京城的根基本就不深,后续不能再立战功,这么多年过去,这侯府早已没落。
与京中其他根基深厚,高门显赫的世家大族相比,差了太多。
他叹了口气,头越发的疼,他换了个姿势,右手撑住额头,缓解那隐隐作痛的脑袋。
太子温厚有余,能力却逊色一筹,皇后李氏出身名门,她的哥哥李鹤任太子太傅,这些年来,李鹤暗中与朝中大臣来往密切,他并非全然不知,但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到迫不得已,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若太子能压得住李氏一族,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助力,是最好的局面,偏生太子是一副心慈手软的性子,若来日李氏有异心,太子如何应对?外戚干政,大权旁落,这江山如何能安稳?
当年烨儿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回宫中,他痛心不已,若他立储的圣旨下的再晚些,是不是就能等到烨儿还活着的消息……
越想,段桓策的头越发的痛,他两只手捂着头,忍过那阵疼意。
又想到段迟烨坚定的要娶安平侯府的四姑娘,他这些年来,从未对哪个姑娘动心,这好不容易遇到个动了真心的人,他实在不忍心拆散。
最终,段桓策长长的叹了口气,问身旁的内侍王福,“烨儿去了贵妃处?”
王福弯腰恭敬道:“是,散朝后就被贵妃娘娘的人唤去了。”
“朕去看看。”
-
前往贵妃住处的路上,段迟烨一直在想方绮音,适才他正欲送她出宫,恰逢母妃宫中来人唤他,只能让卫息送她回府。
这梁序秋肯定会想尽办法与阿绮说话。
走着走着,段迟烨冷冷的哼了声,嘀咕道:“阿绮才不会回心转意。”
“她现在喜欢的是我。”
“殿下说什么?”领路的宫人月兰是贵妃娘娘的心腹,她听到殿下说话的声音,却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段迟烨心不在焉的回了句。
进了殿内,等候已久的贵妃纪氏满脸担心的看着他,她身着华丽的宫服,容貌美艳,即便是岁月匆匆,也不过是为她多添了份美韵,“烨儿来了。”
“儿臣拜见母妃,让母妃挂心,是儿臣的不是。”段迟烨作揖笑道:“母妃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少胳膊没少腿。”
“少贫嘴。”纪贵妃上下打量着他,满脸心疼,这么多年来,他受了不少的伤,“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都好全了。”段迟烨立即说,看着一向温柔慈爱的母妃,他的眼中充满了尊敬,颇为殷勤的说:“母妃近来身体可好?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少献殷勤,我可听说你要求娶安平侯府的姑娘。”纪贵妃在缓缓坐在椅子上,“你可知道……”
扑通一声,段迟烨跪了下去,“儿臣知道,母妃最心疼儿臣了,儿臣是真心喜欢四姑娘,她聪明勇敢,善良细心,最最重要的是,母妃,她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当年若无她相救,儿臣这条命早就没了,母妃,您就成全儿臣吧。”
“嘭。”
段迟烨朝她磕了一个头,声音又沉又闷,他的额头顿时红了一块。
纪贵妃连忙将他扶起来,心疼的看着他额头一片红色,“你这是做甚?威胁母妃不成?”
段迟烨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儿臣岂敢,是请求,求母妃成全,四姑娘是儿臣唯一喜欢的姑娘,求母妃答应儿臣吧。”
纪贵妃是感激她当年救了段迟烨的,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
“母妃,您与父皇情深多年,难道忍心儿臣不能娶到心仪的姑娘吗?”段迟烨诚恳的看着她,“母妃,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儿臣万分喜欢,母妃就答应儿臣吧。”
“你……”纪贵妃被他缠的头疼,这么多年,他从未喜欢过什么姑娘,就连婚事也是一拖再拖,“就这么喜欢?”
“是,儿臣只喜欢她。”段迟烨答的果断坚定,“母妃,您答应儿臣吧。”
“别为难朕的贵妃。”段桓策在门口就听到他们的说话声,走进来后就站到了纪贵妃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温声道:“朕都听你的。”
段迟烨微微瞪大了眼睛,“父皇说话也太不讲道理了,我哪里为难母妃了,母妃,你看父皇。”
纪贵妃左右看了看两人,问段桓策道:“那姑娘,陛下见了?”
段桓策点了下头,“聪明伶俐,有情有义,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门第虽说差了点,但胜在与烨儿两情相悦,重情重义,日后能与烨儿携手与共,相互扶持。”
纪贵妃看了看他,“陛下对她倒是极尽夸赞。”
段桓策轻咳了声,“这不是烨儿喜欢么?真心难得,朕实在不忍心。”
纪贵妃轻笑了下,“你是已经站在他那边了,还假模假样的为我说话。”
“哪里哪里,我一直都是站你这边的。”段桓策满脸柔情,“这婚,你同意,朕便下旨,你不同意,朕便拆散这对有情人。”
“……”纪贵妃推了他一下,“陛下这是要臣妾做个恶人啊。”
“我才不,明日不是庆功宴么,陛下就下旨赐婚,择良辰吉日完婚。”
“谢母妃,谢父皇。”段迟烨眼中闪烁着雀跃兴奋的亮光,他作揖道:“儿臣就不打扰父皇母妃了,先行告退。”
“去去去,已经迫不及待去见四姑娘了是吧。”段桓策调侃了句。
纪贵妃温柔的轻笑道:“母妃明日可要见见,这四姑娘究竟是个怎样的姑娘,就让烨儿这般喜欢。”
“母妃见了,肯定会喜欢,儿臣先走了。”段迟烨笑着说,而后阔步跨出殿内,疾步朝宫门口去了。
纪贵妃忍不住轻笑,“这孩子,这么莽撞。”
“随了朕。”
“朕想见你的时候,也是这般。”
-
方绮音出了宫,直接去了舅舅往日的府邸。
多年未有人打理,院中的花草长的格外茂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瞬间勾起她的回忆。
她记得,从前最喜欢在这个院子里玩耍,舅舅会给她讲好多好多的姑娘,舅母会给她好多好多好吃的,连云表哥会陪她玩好久好久,越来越多的场景浮现在脑海。
她看了许久,眼泪滚落在地上,她擦掉,缓缓扬起笑容,她会把这里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从离她最近的桌子开始,扶起倒地的椅子,一点一点的收拾这座荒废的府邸。
卫息低头同一个护卫说了几句,然后招呼另外一个护卫一同帮她。
梁序秋一直随她到了此处,正准备搭手帮忙。
方绮音与他对视片刻,温声道:“梁大人,莫弄脏了您的衣服。”
“无妨,洗了便是。”梁序秋不在意,他也想帮她做点什么。
方绮音神色淡淡的,“梁大人,你我的婚事是长辈所定,你于我无情,我于你无意,婚事退了,于你于我皆是好事,梁大人不必后悔,如今我已遇到心悦之人,也愿梁大人早日遇到佳人。”
梁序秋早就后悔了,抿唇道:“从前是我未能真正认识你,辜负你的真心,我并非全是弥补,而是当真对你……”
“梁大人。”方绮音及时制止了他,坦言道:“不瞒大人,当时我想婚事顺利,全是因为这桩婚事,是我母亲,为我定下的,并非因为大人。”
梁序秋欲言又止,他知道她当时努力的与他相处,就是为了这桩婚事能顺利进行,是他不知珍惜,错过之后,他再也没有靠近她的机会了,“你当真喜欢晋王殿下吗?”
“今日陛下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这桩婚事未必行得通。”
“这与梁大人都无关了,大人请回吧。”方绮音态度平和,无论这婚事成与不成,皆与他无关。
话已至此,梁序秋也只能离开了,刚走几步,他就与迎面走来,满是笑容的段迟烨碰上,行了礼道:“晋王殿下。”
“梁大人,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段迟烨浅笑着走到方绮音的身边,“父皇明日便会赐婚,日后,阿绮便是晋王妃了,大婚会着礼部去办,就劳梁大人多费心了。”
“……”梁序秋勉强维持住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匆匆离去了。
段迟烨挽起袖子,又唤来护卫帮忙,“阿绮,收拾屋子我最有经验了,我来帮你。”
一句话,让方绮音想起从前,她忍不住笑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阿绮唤我什么?”段迟烨佯装思索,“明日赐婚圣旨下来后,我就是阿绮的未婚夫了,大婚之后,阿绮该唤我什么?”
“……”方绮音扬起甜甜的笑容,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缓缓道:“殿下,大婚之后再说吧,先把活干了。”
“听阿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