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影微微倾斜,段迟烨摘下她的面纱,眉眼含笑,“阿绮又不是见不得人,无需再覆面。”
他看着少女姣好的容貌,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显出几分羞涩,“待回京后,我会向父皇请旨,明媒正娶阿绮为我的妻子。”
从前忧心她无意于自己,现在得知她的心意,他恨不得立刻八百里加急赶回京城,请旨赐婚,昭告天下。
方绮音笑容璀璨,眼神害羞的躲闪了下,“殿下。”
“阿绮,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京。”段迟烨早已归心似箭。
两人刚下了楼,正巧段景钰踏进门槛,他看到段迟烨,快走几步,关怀道:“皇弟,你醒了?身上的伤……如何了?”
“皇兄,小伤而已,对付一个襄王还不是手到擒来。”段迟烨颇为骄傲的扬了扬下巴,不慎牵扯到肩膀的伤口,他忍着疼维持着从容的笑意,嘶,还是有些疼的。
段景钰早已习惯,他这个弟弟最是要强,“你啊,就是嘴硬,从来都是自己忍着,不愿让别人担心。”
段迟烨讪讪笑了笑,“真不疼。”
段景钰无奈的笑了笑,目光一转看向她身旁的姑娘,惊讶又疑惑,若他没记错,“这姑娘,是安平侯府的四姑娘?”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方绮音俯身行礼,温婉从容。
“皇兄好记性。”段迟烨笑的有些羞涩,清了清嗓子,正正经经的向他介绍,“皇兄,这是臣弟心仪的姑娘,待回京之后,便会向父皇请旨赐婚。”
段景钰声音温润,颇有些许欣慰,“这是喜事,皇弟长大了,父皇一直忧心你的婚事,回京后,也能了却父皇的一桩心事。”
段迟烨笑容更深,那张清朗俊美的脸上竟显出一丝傻气来,“皇兄说的是。”
段景钰看向方绮音,与段迟烨张扬肆意的性子截然不同,他的气质更显温润,“今日匆忙,未能备下见面礼,待回京后再补给四姑娘,还望见谅。”
“太子殿下言重了。”方绮音轻声道。
段迟烨与他关系亲厚,少时他便远赴边关,记得初回京城那年,因为走了许久,对京城已然变的陌生,是皇兄带着他熟悉京城,带着他认识京城中的同龄人,陪他四处玩耍,他至今都记得自己跟在皇兄身后的样子,调侃笑道:“皇兄别急啊,等回京后,臣弟与阿绮登门拜访,皇兄可要准备一份丰厚的见面礼啊。”
段景钰温和笑着,“好。”
几人又说笑几句,段迟烨说起正事,“皇兄,我们今日便启程回京。”
段景钰担心他的伤势,也听说他答应父皇,十五日内寻到自己的下落,忧心道:“你的伤,不如再休养几日,父皇是在气头上,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回京之后,我自会向他们解释,我失踪之事与你无关,不该迁怒于你。”
“皇兄放心,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段迟烨拍了拍胸脯,“皇兄别担心。”
段景钰见他坚持,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觉得无碍,那就启程吧,只是你别骑马了,坐马车吧。”
段迟烨应了声,“听皇兄的。”
转头笑着看向方绮音,“阿绮,扶着我好不好?”
方绮音与他对视了眼,发觉太子殿下一脸温润的看着他们,她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微泛红,俯身行了一礼,然后去扶段迟烨的手臂。
“皇兄,我们先上马车。”段迟烨并没有真的让她扶着自己,毕竟他也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不过是想与她离得近些,握着她的手腕,边走边轻声道:“阿绮与我一同坐马车吧。”
“我又没有受伤,殿下自己坐就好了。”方绮音含笑道。
“可是阿绮,我想让你陪我。”
段景钰看着两人说说笑笑上了马车,唇边挂着笑意,忽然看向宋子悯,意味深长的道:“宋将军不认识四姑娘吗?”
宋子悯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他自然认得,也知道方绮音有意隐瞒身份,谁知道今日竟正大光明的走在一起,两人各有情意,想来是已经表明心意,他轻咳一声,“臣,是臣眼拙。”
段景钰笑了下,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计较,道:“收拾好便启程吧。”
“是。”
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马车的坐马车,还押着襄王,速度并不算快。
马车宽阔,茶水点心皆有准备。
方绮音眼眸一转,错开了目光,自上了马车,他就一直盯着自己看,她每每用余光偷瞄,都能与他的目光撞上,终究是忍不住了,似羞似怒,“殿下一直看我做什么?”
段迟烨忽然笑着伸出手到她面前,咧嘴笑的开怀,“阿绮,你掐我一下,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方绮音被他惹笑,推开他的手,一本正经的说:“殿下,你的感觉没有错,就是在梦中呀。”
段迟烨顿时不笑了,“阿绮骗我。”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嘿嘿。”
路途虽远,但段迟烨一直跟她闲聊说笑,明明他才是伤患,却细心的照顾着她的感受,一会儿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一会儿问她渴不渴,饿不饿,细致入微,这路程倒也没那么枯燥。
但不知是不是真的坐久了马车,她感觉胸口有些闷闷的,难以喘气,掀开车帘,凉凉的风吹进来,这症状得到缓解,她在窗口待了许久,那胸口的沉闷感又反扑而来,这凉风也无用了。
段迟烨察觉她的异样,“阿绮,累了吗?”
方绮音有股说不清的感受,她想喝口水缓一缓,素白的手刚抬起,段迟烨就递来了一杯温水,她弯了弯唇角,正欲喝下,但那捏着茶杯的手轻颤了两下,透明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迅速滴在衣服上,洇出几滴杂乱的水迹。
“阿绮。”段迟烨神色沉重,她的唇色变的苍白,有些无措的看着她,“你哪里不舒服?”
方绮音摇了摇头,勉强弯了下唇角,“我手滑了而已。”
她尽力稳住水杯,手背覆上温热的大掌,段迟烨从她手中接过那水杯递到她唇边,眼眸中是满满的担忧,“慢点。”
方绮音正欲喝下,胸腔翻涌,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就再也止不住,直到一口鲜血咳出,鲜红的血迹弄脏了两人的衣服,她好疼,哪里都疼,胸口疼,脑子疼,四肢也疼……
“停车!郎中,郎中呢?”段迟烨将她抱在怀里,少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眉头紧皱,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卫息当即停住马车,喊来郎中,“殿下,郎中来了。”
“快,你快看看,阿绮是怎么了?”段迟烨沉声道,怎么会这样?约莫一个时辰前,他能感受到她有些累,说话也变的少了,便让她趴着歇了会,但现在怎么会咳血呢?
郎中也看出了情况的严重性,他细细把脉,想起前两日殿下让她给这位姑娘把脉,他替自己捏了把汗,战战兢兢的回答:“回殿下,依症状来看,四姑娘应是中毒了。”
“你不是说她没有中毒吗?”段迟烨的第一反应就是碎骨散,他愤怒的抓着郎中的衣服,“解药,现在去制解药!”
郎中弯着腰,惶恐道:“在下,在下学艺不精,不知该如何制得解药。”
段迟烨眸光森寒,“滚,滚出去想办法。”
郎中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满是为难,这,这症状,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去解决。
段景钰和宋子悯听到动静,骑着马过来,“怎么回事?”
郎中提心吊胆的回禀道:“回太子殿下,是……四姑娘中毒了。”
宋子悯急声追问,“何毒?”
郎中低垂下头,惭愧道:“在下,在下不知。”
他看了看马车,“晋王殿下,或许知道。”
宋子悯皱眉不解,他一个郎中都不知道,段迟烨怎么会知道?
车帘被掀开,段迟烨阴沉着脸下了马车,怒气冲冲的就往队伍后方的囚车走去。
宋子悯跳下马,急步追上去,“怎么回事?四姑娘中了什么毒?”
“碎骨散。”
宋子悯知道此毒,是寒鸣曾想给他下的毒,但那毒不是被他喂给寒鸣了吗?她是怎么中的毒?
两人走到囚车前,魏衡肃蓬头垢面,此刻双目紧闭,早已生无可恋,若不是胸口尚且有些起伏,已经与死人无异。
“解药。”
寒凉的字落入耳中,魏衡肃掀了下眼皮,看到来人似乎是有些意外,但他不过是多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什么解药?”
“碎骨散的解药。”
魏衡肃半眯着眼睛,那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丝微弱的光,“晋王殿下不像中毒的人。”
“解药。”段迟烨明显在压抑着脾气。
魏衡肃忽然笑了起来,寒鸣倒是做了件事,让他有了一个筹码,“放了我。”
“晋王殿下,觉得如何?”
“不可能。”段迟烨握紧双拳,极尽压抑,“你不开口,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何必自讨苦吃呢。”
魏衡肃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在这世上,已经是孤身一人,这条命,晋王殿下想要,拿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