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可寻到了?”方绮音在软榻坐下,不紧不慢的拿起桌面的书籍,翻到昨日读到的那页。
芙雨摇了摇头,“奴婢带人仔仔细细的寻了几遍,没有找到,会不会是丢在其他地方了?”
方绮音细细回想,却也实在想不起来丢在哪里了,“罢了。”
“姑娘,梁夫人派了人来。”从屋外进来一个小侍女禀报道:“说是姑娘的玉佩,昨日被梁大人捡到,特派人来还给姑娘,梁夫人还说,姑娘若是有空,想邀姑娘去府上一叙。”
那枚白玉佩被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方绮音接过来,柔软的指尖轻捏起那块玉佩,缓缓挂在腰间,垂眸道:“去梁府。”
自退了婚事后,她鲜少再踏入梁府,梁夫人也曾亲自登门来探望她,试探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最后只是默默遗憾,却又拉着她的手说:“亲事不成,但我们之间也别生分了,孩子,我是极喜爱你的。”
方绮音知道,她是念着与母亲的情分,与她说话间,那双眼睛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母亲的怀念。
途径花园时,遇到了愁容满面,双手背于身后的方韬荣,她微微俯身,语气平淡,“见过侯爷。”
方韬荣正烦心着,昨晚杜氏吵闹了半天,他憋闷的很,去了柳姨娘那处,又被哭诉着闹了半晌,贵妃娘娘设宴,却没给他们请帖,这不是明晃晃的看不上他们吗?
“音音啊,可吃过早膳了?”方韬荣颇有几分低声下气的讨好,如今,方绮音已然与他离心,但眼看着晋王待她不同,好言好语的关心着,“若是缺什么,就跟为父说。”
方绮音扬了下唇角,裹挟着嘲讽意味,俯身行了一礼,然后掠过他继续朝前走。
被完全忽视的方韬荣脸上再无笑意,这个女儿,心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他这个父亲,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呵斥道:“站住!”
方绮音在原地停留一瞬,转身看向他,毫无波澜的眼睛轻抬。
方韬荣朝她走近几步,面上怒色尽显,不过须臾,他就换了一副苦闷无奈的模样,悲伤的诉说,“音音,为父知道你在怪我,玥儿是我的女儿,你同样也是我的女儿,当初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玥儿去死,音音,你不一样,梁大人若能为我们在陛下面前说话,你和玥儿就都能活,你会理解为父的苦心吧?”
他这般模样,让方绮音想起她刚回府时,他匆匆迎来,热切的关心和怜惜溢于言表,那时的她尚且会期待,这些关心中,总归会有些许真心,如今再看到他这般,只觉得虚伪的令人生厌。
她浅浅勾起一抹笑意,“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当初把我和母亲送出侯府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把我们接回来?”
方韬荣神情一顿,随即真切的回答她,“我一直想把你们接回来。”
“呵。”方绮音轻笑出声,眼睛渐渐浮现一层雾气,“侯爷若真是这般想,母亲就不会死了。”
方韬荣神色暗淡,一直挺直的肩膀塌了下来,渐渐的垂下头,“音音,你母亲的死我也很难过,但你不能将这罪责归咎于我,你母亲是自愿离开侯府的。”
“那是因为母亲看清了你的虚伪和自私。”方绮音从前还会想,或许他是有什么苦衷,毕竟从前他与母亲那般恩爱,怎么会说变就变了呢,她现在却不会这么想了。
方韬荣脸色极其难堪,那双浑浊的目光也变得锐利,陡然抬起的手臂扬起一阵冷风,毫不留情的刮在少女的脸上,手掌悬在半空良久,最终只是紧握成拳,拂袖背于身后,怒道:“我都是为了侯府,没有侯府,你以为你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吗?”
为了侯府,为了他自己,他可以舍弃她和母亲。
方绮音注视他良久,究竟是他变了,还是从前伪装的太好,在他的身上,她看不到记忆中父亲的半点影子,她连话都懒得敷衍,转身就走。
“你站住!”方韬荣再次喊住她,语气生硬的命令她,“你去向晋王求一份赏花宴的请帖。”
方绮音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不可置信,眉心轻拧,不解道:“侯爷没睡醒啊。”
“你!”方韬荣脸色铁青,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了指她,极力压制着火气,压低声音道:“你去还是不去?”
“侯爷真是高看我了,您都弄不来……”方绮音挑挑眉,浅笑道:“原来在侯爷心中,我这么厉害呢。”
方韬荣满腹火气,被她挑衅的话语再次激起,力度极大的甩袖离去,走了数步,他忽然回头,“我就不该将你接回来!”
方绮音没什么表情,倒是身边的芙雨满脸愁容,轻声道:“姑娘,侯爷在气头上,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方绮音看向空中盘旋的飞鸟,摸了摸左边袖口,又抬起右边袖口看了看,同芙雨道:“我的帕子忘记拿了,你去取来吧。”
芙雨眼神中充满担忧,应道:“奴婢这就去拿。”
待她离去,那只飞鸟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方绮音取下卷起的信纸,神色陡然变得凝重,太子殿下竟然失踪了!
襄王禁足于王府,竟也能手眼通天,掌控寂州。
沉思间,一道娉婷袅娜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视线中,她指尖微卷,将那小小的纸条握于手心。
“四妹妹。”方霜韵面带愁容的朝她走近,眼神闪烁,“四妹妹,不是我偷听,真是赶巧了,父亲生气,我追来是想着让父亲消消气……”
说罢,她忽然握住方绮音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语重心长的说:“四妹妹莫要再与父亲赌气了,于你,于父亲都不好,有些事情,四妹妹何必揪着不放,耿耿于怀。”
方绮音拂开她的手,浅淡的扬了下唇角,“二姐姐哪里话,我何时赌气了?”
“你瞧,还说自己不是赌气。”方霜韵再次拉住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往她掌心探去,“四妹妹不愿与父亲多说话,可不就是还在气父亲么?我们总归是骨肉血亲,何必闹得这么难堪呢?”
方绮音刚才早已将那信纸藏入袖中,葱白似玉的手指轻捏她的手心,望着她新染的指甲,“二姐姐这蔻丹染的真漂亮,衬得姐姐的手更好看了。”
方霜韵和她对视一笑,她刚才分明看到她从那飞鸟身上取了信纸,这会儿定是藏起来了,柔和的笑道:“正好,我那东西都有,四妹妹不如现在与我去试试,保证给四妹妹做的一样好看。”
“二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日我有事。”方绮音抽回了手,浅浅笑了下,疏离道:“二姐姐自便。”
“四妹妹别急着走啊。”方霜韵再次上前去拦她,好言好语的说:“父亲其实很是愧疚的,他……”
方绮音忍不住皱起眉头,她的手挽上自己的手臂,明显意有所图,几经拉扯间,她忽然被推到在地,痛意传来,手臂有些发麻。
“四妹妹,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方霜韵慌慌张张弯腰去扶她,神色愧疚。
方绮音揉了揉手腕,不想再与她纠缠下去,“无碍。”
方霜韵愧疚的看着她,也没再阻拦她。
方绮音等了会儿芙雨,府门口的守卫背对着她,正兴致勃勃的聊着天。
“昨夜襄王府大火实在太蹊跷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不过谁有这么大胆子?竟敢火烧襄王府啊。”
两人眉来眼去,“襄王惹怒陛下被禁足于王府,或许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或许是陛下想了结了他,毕竟能在层层禁军把守之下烧死襄王的人,这京城之中没几人能做到。
两人忽然察觉到身后的方绮音,顿时弯腰行礼,低垂着头,“四姑娘。”
方绮音眉心轻拧,缓缓迈过台阶,“襄王府遭了大火?”
两人偷瞄一眼她的脸色,见她并无怪罪之意,连连道:“是,就昨夜的事,听说襄王……死了。”
方绮音震惊不已,怎么会这样?若这么看,太子殿下失踪,难道与他无关?
“姑娘,我将帕子取来了。”芙雨一路小跑而来,生怕她久等,笑着将帕子递到她面前,见她心神不宁,担忧的唤了声,“姑娘?”
方绮音回神,抬手接了帕子来。
芙雨笑着搀扶着她,“姑娘,我们上马车吧。”
方绮音应了声,手中轻捏着软帕,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往袖中探了探,那纸条不见了,应当是方霜韵将她推到在地时不慎掉落。
她在原地停留片刻,这会子回去也无用,方霜韵应该已经看到了,眼下还是先去梁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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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后院。
一只纸鸢的骨架刚刚完成,段迟烨袖子挽起,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脸上笑意明显,等他做完了,就去找方绮音,她一直在府中养伤,现下伤好了,定要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小厮前来禀报,“殿下,安平侯府的姑娘求见。”
段迟烨看他一眼,颇为惊喜,她竟来找他了,顾不得许多,当即就往府门去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