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十七岁起就计划离家的丹尼尔。
不肯成为黑/手党的丹尼尔。
演奏小提琴的丹尼尔。
拿了哈佛商学院全额奖学金的丹尼尔。
在哈佛念书的三年里一次都没回过芝加哥的丹尼尔。
不接达蒙电话的丹尼尔。
哈佛在波士顿。波士顿离芝加哥一共有1233公里。1233公里的路程记录了两年没回家的丹尼尔和一个月总要暗地里去几次哈佛的达蒙。
219公里记录了丹尼尔和达蒙三年的距离。
后来迎来短暂的不欢而散的相聚,达蒙在谈完一笔来自土耳其的军火生意后乘坐的直升机被袭击,爆炸让尸体都不见踪影。
2
达蒙没想过能活下来,死里逃生回来后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治疗,阿什顿家族的每个成员都在欢迎他,对他的归来欣喜若狂,天知道当他得知自己居然还被立了个坟的时候有多觉得操蛋。
连一向铁血无情的阿什顿家族的教父,他的父亲比利·阿什顿都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达蒙。”
老天,干得不错。
达蒙没想过这辈子还能从老比利嘴里听到这句话。比起儿子,老头子更喜欢外孙。
花园里家族的孩子跑来跑去,阳光灿烂明媚,种满了果树的花园里,十六岁的丹尼尔拿着小提琴曾在阳光里站定并完整地演奏出一首D大调卡农,那个时候的阳光把少年的脸孔照得不见丝毫阴霾,好看得不可思议。这个突如其来的回忆几乎是瞬间就安抚了达蒙不停颤抖的左手,达蒙·阿什顿的人生一直是服从父亲,以及暴力的铁与血,他不懂艺术,也厌恶附庸风雅,因为那实在娘炮,在不用握枪的闲暇时间里他的消遣只有烟、酒、酒吧,女人,或者跟谁打一架,你要他去剧院里听歌剧他宁愿去和条子火拼,但他却记住了他的外甥,丹尼尔在他面前用那把脆弱的小提琴演奏的每一支曲子。
“我的外甥,丹尼他在哪?还在波士顿吗?他知道我死了是什么反应?”达蒙终于问起旁人,眼皮都没抬,但不断吸烟的动作昭示了他的心情。
其实这才是达蒙最想知道的。
查尔斯一直是阿什顿家的军师,他看着坐在暗色的皮质沙发上的达蒙依然高大挺拔,对于黑/手党来说,达蒙长得过于英俊了,他甚至不是个不说笑的人,此刻他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眉头随时皱着,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看上去更加烦躁不安,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随着他缓缓吐出的烟雾,只有香烟燃烧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微风低语。
他们都知道教父已经老了,教父唯一的直系血脉除了女儿海伦娜就只有长孙丹尼尔,而丹尼尔拒绝回到家族,那达蒙这个被领养的儿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是他们阿什顿家族将来的第二代教父。
如今死里逃生的达蒙对自己那段经历绝口不提,查尔斯明显察觉到达蒙一定遭遇了什么,那遭遇让那双绿色眼睛里深埋着某种惊人的恐惧和痛苦。
那遭遇居然让一向蛮横的达蒙显露出脆弱。
3
对于父母双亡的外甥丹尼尔,达蒙担任了第一监护人的责任。
他们相处得太久,他们是所有亲近关系的综合体,在这个偌大的家族里他们二人的依赖关系显得格外亲密。
一旦在一起就一秒都不分开,一旦分开就是死活不见面,可是丹尼想要的一切他都想满足,都愿意满足,都能够满足,哪怕是要他再一次经历一遍每月一次驱车到哈佛,坐在车里抽烟抽到太阳从西边落下再从东边升起。
他曾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属于自己的,只有丹尼尔是属于他的,结果后来也证明了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知道他不能去回忆这些,否则就又是一场心痛如绞。
3
达蒙死后第三年,丹尼尔准备订婚。
不再有□□的生活。
事业有成。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的生活。
他还有了温柔漂亮的女友。是个omega,叫做安德莉亚,在画廊工作。达蒙死后第二年他就标记了安德莉亚。丹尼尔从高中到大学交过的女友并不少,每一段恋爱也都无疾而终,当然不会有标记这种东西存在,alpha顺从天性与omega结合,做/爱,但他总能克制自己不会做到标记那个地步,和他交往过的omega都会被他的绅士风度迷住。
他没有标记过任何omega。
安德莉亚是例外。
算了,现在什么都是例外。从达蒙死后起。
丹尼尔远离了阿什顿的家族生意。如他从十六岁起就许下的心愿,他的计划一直是这样的,并这样实施。做个除黑/手党以外的人。
他现在不叫丹尼尔阿什顿,他有了新名字叫丹尼尔·道森,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工作,小有名气。阿什顿家的人总算没有再来打扰他了,阿什顿的腐烂与荣光他都不想理睬。他每天早上都很固定的上班下班,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他偶尔会翻一下自己的日程规划表,并近乎苛刻地审视哪里是否有差错。
华尔街是一片最难窥其细节的森林。在经历了轰动世界的股市大崩盘后,迎来了六十年代,后来有人曾称这个年代为“沸腾的年代”,属于年轻人革命、增长和绩效理念、投资快枪手和共同基金的10年,见证了新股风潮、创造性会计、投资明星层出不穷以及联合企业的10年。
这条长不过500米的小街是全球金融的心脏,森林中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唯有金钱能判定你在森林中的地位。
宴会上你来我往的交际令他厌烦,他现在还挺希望大厅那顶豪华的吊灯能砸下来把所有人砸死。连他在内都行。
如今其实对他来说,不论是阿什顿、证券交易所、这里的人、外面的人,怎样都行。
怎样都行。
无论是这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但他需要这些。他现在需要这些。
他并不思念芝加哥,以及和芝加哥有关的一切。任何离开故土的孩子都会有思乡之情,但他们最后总能克服。
3
这里名人扎堆。丹尼尔站在二楼往下看,顺便点了根烟,那烟雾在空中缓缓升腾,又渐渐消散,像一滴墨滴进水池,也像极了过去某一年。他作为小辈,始终一脸厌烦地落在边缘被人群簇着,风卷起地上的垃圾袋,耳畔是嘈杂的声浪层层堆叠,虽然现在这个宴会也是嘈杂的声浪层层堆叠,人体交互间涌动着热流,可他还是比较烦一点现在的场面。
有女人来找他搭话。其实这期间一直不间断有人来找丹尼尔搭话。女人更是数不胜数。从高中起就有人常说:如果丹尼尔·阿什顿想,他能把遍全校漂亮的妞,没有哪个Omega会不想在他身上坐上几下。
更别提现在的丹尼尔是炙手可热的华尔街天才。
这个年轻的女士身上有股莫名奇妙的香味,他有点走神没太听清她说了些什么,他只注意到她有一双黑色里掺着绿的眼睛,像一片黑夜森林里的云雾,于是眼前一片恍惚,有漫长的空白。
直到她把她充满香气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才回过神来。她离他很近,那张动人的脸孔凑在我脖子下用一种气音说话,她呼吸间的气流让他颈侧的皮肤泛起疙瘩。可他没有推开她的手,他也没有停止吸烟的动作。
“不如和我前去房间里待一会?”她暧昧不明地笑地勾魂。很多人都会想和她睡上一觉,或者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他连她名字是什么都没听清,因为这个家伙一直贴着他,他不得不垂眸去看她。丹尼尔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烟也一直没有灭,在烟雾里这个女人的眼睛显得更加灰绿。灰。一种暗淡的颜色,像被磨损后的沙砾。
丹尼尔很清醒,然后他就像之前没推开她的手一样没拒绝。也没停止吸烟。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这是应该的。一个男人不能对配偶不忠。
4
宴会结束后丹尼尔回到住的地方。纽约上东区一直是华尔街成功的投行家们的首选之地。纽约中央公园大道西21号,这是他现在的住所,目前该大楼中居住了许多社会名流,包括影星。另外还云集了许多的行业巨头和名人富贾。
他站在门口不进去,一根一根地吸烟。而他知道他必须进去。
这几年丹尼尔的烟瘾越来越严重,地上的烟头也越堆越多,心里平静得要死,吸完一根他又立刻从口袋烟盒里抽出新的一根,拿打火机点燃后把烟放到嘴里叼着,抬起头时烟熏着他的眼睛,金棕色的睫毛,也熏着墙上的灯。
然后他返回到厅内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又拿在手里边走边喝,穿过长长的走廊,上楼梯,直到走到卧室门口。
他喝完所有,把易拉罐捏在手里捏变形,打开房间门的同时伴随着易拉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滚动声。
5
“丹尼尔,你快吓死我了!”
安德莉亚刚才在洗澡,身上还裹着浴袍。空气中有湿气、香水味、Omega香甜的信息素。
丹尼尔捧出从街边买来的鲜花送给未婚妻。那些花映出女人惊喜的面孔。
这是应该的。一个男人工作完回到家应该为自己的配偶带点礼物。而一个女人也总是那么轻易就能被男人哄开心。
他如往常一样很贴心地给予女人omega喜欢的软绵绵的吻,配合女人喜欢的温柔的动作。
事后安德莉亚有些羞涩,她的心口还随着她不平稳的呼吸起伏不定,汗珠滚落在她的肌肤处散发着淡淡的信息素气息,丹尼尔用一贯温和的口吻问自己的未婚妻:“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有点想去冰岛办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丹尼尔从不关心婚礼的具体事项。他只是要确保婚礼顺利进行就可以了。他只是需要这些。
“你喜欢的话,怎样都好。”
他说的自然是真的。
于是他看见他的未婚妻欢呼一声,天真纯洁地像个小孩子一样扑到他怀里汲取温暖,用她软绵绵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亲吻。
她手指上的订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6
他手指上的订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青少年时期做过一段模糊不清的梦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淹没了,或者被铸成了一枚钉子,藏在灰斑陈旧里,浸泡在漫长的潮湿里。他想不起来。
但他心里有点烦,所以他又坐在书房里开始写信,一盏灯,一张纸,风吹开了窗户,可他注意不到除了笔尖簌簌而过的其他声响。
……
他只是很平静地打开了电话,不出意外进入语音信箱,只有语音信箱那段沙哑的声音是他想听见的。
黑/手党三个字也会被Ban吗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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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