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璟年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溪边。
月光给溪水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纱,尹奚托腮望着游鱼,眼神却透着几分失神。
他默默把毯子披在她肩头,问:“想什么呢?”
尹奚浅笑,说:“这些小鱼看起来好自由,都在勇敢的向前游,一定会到达它们想去的地方吧。”
她的话语像针尖轻刺心口,酸涩在胸腔翻涌,他垂眸掩住眼底暗潮。
须臾,他忽然摊开手,月光淌过掌心,一条手链躺在他手心。
手链上蜿蜒的银色波纹细腻流转,仿若被微风吹皱的水面。中间有一条蓝色小鱼,小鱼灵动鲜活,鱼鳍镶嵌着细碎的蓝晶,在光线下流转出深海般的幽光,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涟漪游弋而去。
尹奚看着手链,一刹那恍惚了,回过神后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俞璟年摇摇头,说:“想送你礼物,不需要等纪念日。”
尹奚说:“这很贵吧?”
俞璟年说:“尹奚,这不重要。”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暖白,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却比溪水还要轻柔。
将冰凉的银链绕过她的手腕时,刻意用掌心焐热金属的温度。扣合搭扣的动作慢得近乎虔诚,末了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确认不会勒到皮肤。
只听见他说:“你也要像小鱼一样,勇敢的向前游,去你想去的地方。”
尹奚看着他,问:“那你呢?”
俞璟年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回答:“我会和你一起。”
尹奚睫毛上还凝着感动的泪光,望着他的双眼,指尖颤抖着抚过他温热的脸颊。
呼吸纠缠的瞬间,像是初春融雪漫过干涸的河床,带着猝不及防的滚烫与慌乱,轻轻贴上他的唇。
她柔软的唇瓣触上来的瞬间,俞璟年的大脑轰然宕机,睫毛剧烈颤动着僵在原地。
直到鼻尖萦绕的茉莉香愈发浓烈,他喉结滚动着反扣住她后颈,将猝不及防的吻化作铺天盖地的席卷。
月光从溪面折射上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间流淌。
尹奚被他吻得几乎要跌进椅子里,俞璟年却及时托住她的腰,指腹隔着毛衣摩挲她纤细的腰线。
手链上的小鱼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凉意与温热的触感交织,让这个吻愈发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尹奚轻喘着偏过头,耳尖红得要滴血。
俞璟年却不肯放过她,沿着她发烫的耳垂落下细碎的吻,声音沙哑得像是裹着砂砾:“还躲?”
他的拇指抚过她湿润的唇瓣,眼底翻涌的情愫几乎要将人溺毙,“早该这样...”
溪水潺潺流动,远处偶尔传来夜鸟的啼鸣。尹奚将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却被他笑着扳过脸。
俞璟年低头咬住她嫣红的下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又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
淡淡的皂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将两人彻底裹进这片独属于冬夜的温柔里。
第二天,四个人一起去附近的清映镇,露营的地方离小镇不远,所以决定走路去。
到了小镇入口,晨雾缠绕着蜿蜒的石板巷,青瓦白墙的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晃,像一幅被岁月磨旧了的水墨画。
沿着路走,很多人都在房前把摊子架上,摆上了精美的手工艺品。逛着逛着罗悦晴拉着翟尧跑到一个做剪纸的摊位前,两个人开始体验剪纸了。
俞璟年说:“有感兴趣的吗?”尹奚看了看,看到了一个摊位,牵着他的手,走过去。
摊主是一个年迈的老奶奶,她笑着说:“小姑娘,看看吧,都是手工制作的同心结,你们可以试试,一起编一个,寓意着永结同心呢。”
尹奚看着他说:“我们一起编一个吧。”
“好啊。”
老奶奶说:“你们可以选两种不同的颜色编在一起。”
尹奚说:“那我要蓝色。”
俞璟年说:“我选白色吧。”
听完奶奶的指导,蓝白两色的绳线在掌心交缠,她指尖轻绕,他适时收紧。纤长的蓝绳与素白丝线相扣,他们的手不时相触,温度透过绳线蔓延。
同心结的褶皱里藏着默契的温度,每一圈缠绕都将彼此的心跳编进绳结。随着编结动作起伏,同心结渐渐成型,将他们交融的灵魂层层锁住,紧密相依,永不分离。
做好后他们买下了,离开了这个摊位后,尹奚把同心结递给他,说:“给你吧!”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同心结的每一处纹路,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随后又紧紧握在手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好!”
尹奚望着他少见的欣喜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说:“你怎么这么喜欢这个同心结啊?”
俞璟年伸手,将她微凉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微凉的肌肤,时不时收紧指节,像是要把所有的暖意和疼惜都揉进相触的方寸间。
他低头望着她,声音低沉而缱绻:“这是我们缠绕的时光,相爱的轨迹。”
“我每每看见,就会想起我们低头编结时相触的发梢,想起你编结时轻颤的睫毛,仿佛又触到你编结时偶尔颤抖的指尖,这比任何都珍贵。”
说着,他笑着把同心结放进口袋,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眷恋地抚过她泛红的耳垂。
“我回去就藏起来,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你找不到,就解不开,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他的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固执,却又无比认真。
尹奚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甜蜜,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嗯,同心结解不开,我们也不会分开。”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她轻声说:“你忘了吗?我们早就在彼此心里,系上了永远解不开的结。”
俞璟年紧紧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唇角勾起幸福的弧度。
冬夜的风掠过街边的草木,带着丝丝寒意,却吹不散两人相拥的温度。
这一刻,他暗暗发誓,要用余生守护这份缠绕在同心结里的深情,让这份爱,如同这结一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雅澜别墅区
俞璟年半瘫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凹陷处,深灰绞花毛衣与沙发几乎融为一体,只露出半截苍白的脖颈。
电视屏幕上的综艺节目还在播放,嘉宾夸张的笑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显得愈发刺耳。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惊得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骤然收紧,遥控器"啪嗒"滑落在羊毛毯上。
他垂眸盯着不断闪烁的来电显示,喉结缓慢滚动,清冷声线裹着毛衣领口的暖意溢出:“喂。”尾音消散在仍未停歇的电视笑声里,更衬得这方天地愈发空寂。
柳婧柔和又冷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璟年,你最近有好好上学吗?”
她的语气像是提前录制好的语音模板,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却又隔着无形的屏障。
他扯了扯身上松垮的毛衣领口,声音平淡得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早就放假了。”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中,能隐约听见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嗯,过两周就是春节了。今年过年……”柳婧的话音戛然而止,却在尾音处留了个意味深长的拖腔。
俞璟年盯着壁炉架上积灰的全家福,照片里穿着高定礼服的父母并肩微笑,而儿时的自己被夹在中间,笑容僵硬。
这种对话他们重复了无数次,每年此时,就像一场无需排练的程式化表演。
“我知道,你们不用回来。”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被遗忘的感觉。
柳婧如释重负的轻笑传来:“好,你知道就好,也许你爸能回去,他可以陪你过个年。”
她的话语里带着敷衍的期许,就像随手抛下一颗无法兑现的糖果,转瞬便消失在无尽的沉默里。
手机在掌心逐渐冷却,俞璟年望着黑掉的屏幕,电视里综艺节目的欢呼声突然变得聒噪刺耳。
他抓过遥控器狠狠按下开关,整间屋子陷入寂静。
还未等他将手机扔回沙发,刺耳的铃声又撕裂空气。屏幕上“父亲”二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俞振奕的号码像某种精准的计时装置,永远卡在柳婧挂断电话后的第三分钟。
俞璟年喉结动了动,按下接听键的指尖微微发颤。
“璟年,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爸爸工作忙。”俞振奕的声音裹着疲惫,却依然保持着上市公司总裁的威严。
“你妈要回去的话,你和她吃年夜饭吧。”
这句话尾音消散时,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别墅区的探照灯扫过墙面,在全家福照片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光影——照片里的一家三口笑得多灿烂,连笑容的弧度都像精心计算过的商业数据。
手机滑落在羊毛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俞璟年仰头靠在沙发靠垫里。
电视屏幕早已漆黑,倒映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尾,综艺残留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却比此刻的寂静更加空洞。
记忆突然翻涌——十五岁那年,他坐在沙发上,守着玄关,直到凌晨两点,只等来父亲的问候电话;十六岁的除夕夜,母亲说要陪重要客户,他自己煮了碗速冻水饺,翡翠绿的白菜馅,难以下咽却不停的往嘴里塞;十七岁那年,接到了他们一前一后的电话,独自一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一整场春节联欢晚会。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来回闪回,和刚刚电话里父母公式化的声音重叠,竟让他喉咙发紧,却又想笑。
太多年了,连失望都成了例行公事。他扯松毛衣领口,任由冷气钻进脖颈。
原来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可怕到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栋装满奢侈品的空房子,这通每年准时到来的缺席通知,才是新年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