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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昭国康宁十二年六月,东宫。

“殿下,您要的书都在这里了。”

侍卫解小六见左右无人,赶紧打开手里的布包,取出几本工艺精良的书。

“《博物志》、《酉阳杂俎》、还有新罗国的《殊异传》、《双女坟》!”

“有劳了,下去领赏吧。”

陆谦宜眉眼低垂,淡淡地看了眼桌上的书,挥手道。

“殿下,是不是这些书不合您的胃口?小的再去寻!”解小六见陆谦宜反应冷淡,心中凉了半刻。

朝中百官尽皆知,太子陆谦宜本性纨绔放荡,胸无大志,从不关心朝廷政事。

除吃喝玩乐一般物事外,特别喜欢看民间流传的奇诡志怪杂书。

每年都差人大肆搜寻奇巧之书,如什么《神仙传》、《平妖记》,需得要内容详实,笔工精致才行。

在昭国可谓是声名狼藉,上到国相太傅下至街头市井,都说他是个草包太子,从无半点用处。

侍卫解小六不管旁人看法,为主子寻书是件轻松又得宠的事,他感激还来不及。

但今日不同,陆谦宜的态度让人生疑,解小六怕得紧——要是寻错了书,太子发起火来,自己是要掉脑袋的。

“殿,殿下!要是小人做的不对,您责罚小人便是,可千万别不说话呀殿下!”

“起来吧,不关你的事。”陆谦宜站起身,拿起几份奏折向外走去,“孤去找趟太傅,不用命人跟着。”

“是。什,什么?”

解小六再抬头时房间里再无太子的身影,小声嘟囔道,“我没听错吧,主子要去找太傅?还拿了折子?”

*

御史中丞陈博文正在天禄阁整理律令文书,刚提起笔就见陆谦宜撞门进来。

“太子殿下,怎么来得这么急?”

陈博文对不成器的太子很不满意,大感惭愧无颜面见陛下及同窗。请命在天禄阁领了份闲差求以避世,至于太子登门拜访,还是头一回。

哗啦——

陆谦宜甩开袍子,奏折落在地上。

“老师,蜀地岷江水肆泛滥,鲸吞良田,民不聊生!郡守年宗则和下面几个县令的折子已经到了一周,为什么朝中迟迟不下令赈灾?”

雪片似的纸张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背后是无数百姓苦苦挣扎时的眼泪和鲜血,令人望之心惊。

陈博文紧张起来,他头次见到学生太子肃穆正经的模样,赶忙捡起折子一目十行地读完了。

“臣属实不知蜀地的灾情,臣这就去面圣陛下,救济灾民乃是一等要事!”

他在天禄阁待得久了,觉得远离朝堂纷争,安心做个闲人也不错。但顶着太子太傅的称号,内心深处多少还保留些权臣的热血。太子陆谦宜到访,重新点醒了他为人师表的职责。

“哟,皇兄!今个怎么有空来天禄阁了?这也没皇兄喜欢的书啊,不如臣弟托人从宫外请个说书人,也好解解闷啊。”

大门刚打开,昌王陆琮摇晃着折扇就进来了。腰间的麒麟羊脂玉坠上挂着串红流苏,随着主人的动作左右打转。

陆谦宜不想和对方纠缠,推开陆琮作势要走。

“二弟,孤去找父皇。”

“那可不行,陛下和国相凉煜待一处呢,怕是十天半个月出不来了。”陆琮凑上来,嬉皮笑脸道,“皇兄,新来的广陵瘦马,可还对胃口?上次我和三弟尝了鲜,滋味还真是别致——”

扇面打开遮掩住下半张脸,陆琮两只眼睛从折扇上方窥探出来,上下左右地直转悠。目光里的贪念和笑意汇聚一起,往陆谦宜身上直瞟。

“脏!”

陆谦宜头疼不已,果然和书里的描述一模一样。昭国是一块朽木雕成的巨轮,表面看着气势磅礴,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缓缓前进。其实自上而下都烂透了,敲敲打打能震出不少害虫。自天子皇宗,再至权臣百姓,无一例外地保持摆烂思想,坐吃山空。

恒宗帝陆照晖,是个软弱没脾气的性子。幼年登基,被权宦架空。好不容易等到羽翼丰满,手刃宦官。又一头扎进了巫术天象的漩涡里,整日和国相凉煜讨论“天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昭国四位皇子也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

“殿下,既然陛下——”

“老师无需多言,孤自会去想办法。”陆谦宜头也不回,走了。

昌王陆琮直至看不见太子的身影,才撤下了挡在面前的扇子,嘴角扬起不易觉察的笑容,“陈大人,本王也告辞了。天气热,您一定要多多——保重。”

*

解小六正倚着门框打盹,肩膀上结结实实挨了拳头。

“速速去找太尉苏庭调兵,明日一早,孤要赴蜀郡。”陆谦宜吩咐道,“你再派几个人,去天禄阁捡些水利地质的书来,路上带着用。”

“是。”

解小六边走边琢磨,不对劲啊!怎么太子殿下性情变化这么大?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等他走到天禄阁,迎面撞上了几个张皇失措的小太监,有的跑得太急,连鞋都飞了。

“哎哎,怎么回事啊?”

“解侍卫,不好了!天禄阁走水了!陈太傅在里面啊!”

“什么!”

解小六绷紧了身子四下张望,一簇滚滚浓烟从天禄阁窗户里飘出,火星噼噼啪啪地从房檐顶端燃起,空中布满了木头燃烧的焦糊味。

“大家分头去铜缸里取水,快!”

解小六安排好手下人,翻身飞上了窗沿,顺着柱子爬到了天禄阁内。太傅陈博文斜靠在墙角,紧闭双唇陷入昏迷。解小六用腰带将陈博文缚在背上,匆忙跃出窗外。

陆谦宜请了宫内最好的太医,亲自照料陈博文。好在救治及时,太傅吸入的烟灰不多,并无大碍。

救下太医的陆谦宜松了口气,才发现身上出的冷汗快把里衣浸湿了。

按照书中的描述,他的三个皇弟沆瀣一气要把自己推下东宫之位。计划的第一步为昌王陆琮提出,先烧死久居书阁中的太傅陈博文,斩断太子的一条臂膀再说。

就知道今天遇见昌王陆琮没好事......陆谦宜来不及多想,很快把心思拉回岷江水肆一事上。

次日一早。

岷江赈灾队伍在城门外整装待发,太子陆谦宜绕着众人转了几圈,检查无误后跳上了马车。

队伍里有禁军两百人、工匠师十二名以及太医四名,不及天亮,太子赈灾军轰轰烈烈地出发了。

几日后快入崎岖的蜀地,车马难行,队伍的速度逐渐放缓了。陆谦宜撩开窗帘望去,外面的场景吓得他惊叫出声。

天地间雾蒙蒙连成一片,远处隐隐约约飘散着灰色的影子。

路上站满了灾民,男女老少皆有,都一言不发面如死灰,拖着沉重的四肢缓步前行。

远处隐约听见岷江奔腾呼啸的浪涛声,夹杂着几声凄凉的哀嚎。

从灾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们每个人都枯槁得不成样子,如冥府里的鬼魂飘荡在街上。

看见装潢精致的四乘马车,尚有余力的男子们靠了过来。陆谦宜的马车很快就被灾民团团围住,解小六把手中的马鞭甩动得硕硕生风。

“殿下?”

解小六的皮鞭刚刚扬起就扑了个空,陆谦宜徒手截住了他的手腕,喝道,“把鞭子收起来,走,下去看看!”

昭国皇族的打扮很是讲究,陆谦宜生的不凡,浑身散发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气。

死气沉沉的灾民面孔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他们看见身着陆谦宜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自行分出两道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陆谦宜回过头,吩咐道:“小六,把咱们带的干粮分给他们。保证好秩序,不要发生哄抢踩踏情况。”

“干粮”两个字如福音般,唤醒了周围的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喜又惶恐的神色,彼此相互对视着。有大胆者向马车里张望着,看见解小六从车厢内依次搬出一袋袋的黄米窝头,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洪朝般涌了上去。

陆谦宜牵了匹马,翻身登上马鞍,抖落缰绳消失在浓雾中。

“快一点!再快一点!驾!”

不知在迷雾里飞驰了多久,陆谦宜身上燥热不已,终于一点一点看见了他想找的人。

一个高大的男子打着赤膊,站在江边有条不紊地指挥村子里仅存不多的男丁。

江水滔滔,快要冲出堤坝。上面不时漂浮过几具尸体,有牲畜,也有人。皆顺着江流顺势而下,有些已经泡得肿胀——散发出阵阵异味。

男子生着红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成为了这片枯寂土地上唯一的鲜亮颜色。

“石头放在东侧,西侧放稻草。都别愣着,搭把手。”男人声音洪厚,正把一块石头扛在结实的肩膀上,“再来三个人,同我去河堤——”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个孩子,瘦削的脸上满是污秽,辨认不出性别。陆谦宜望向孩子的衣服——已经不能称作是衣服了,上身挂着件千疮百孔的布条,两条光溜溜的腿支在地上。

那孩子见陆谦宜走进,猛的战栗起来,捂住脸往地下一蹲,很快不动了。

红发男子放下石块,快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孩子面前,“这位公子,你是迷路了吗?”

陆谦宜摇摇头,手中握住的太子令牌取出又塞回怀中,“下官是蜀郡郡太守陆瑾,奉命查岷江水肆一事。”

红发男子瞳孔微微一颤,结实的肌肉块隆起,攥紧双拳,“不,不会。公子靴子上是干净的,想必是坐车来的。您要真是郡太守,就该知道土路被洪水冲了后,都是泥路,不好走。”

陆谦宜的乌发上的簪子是镶嵌绿翡翠的金子打造而成,映衬出他丰神绰约的面庞。

这样打扮的人,不是富商就是皇贵——怎么可能是位名不见经传的郡太守?

“旌堂哥,我害怕。”

后方传出怯生生的声音,男子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温柔,转身摸了摸孩子的头,“乖,我和这位大人说几句话。”

陆谦宜呼吸一下子很急促,他分明听到,是女孩特有的童音。

“你妹妹?女孩子怎么能......”

“这孩子是孤儿,村民见了就给她口饭吃。您是吃官粮的,哪里会懂得我们小百姓的苦。日子拮据,孩子的衣服都是穿剩下的,顾了上衣就没了裤子,女孩见了生人只能往地下蹲。”

男子生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冷峻又犀利,声音透着森森的寒意。

陆谦宜心猛地抽搐了几下,解开披风罩在了女孩的身体上。

男子沉甸甸的目光转向女孩肩上垂下来的披风,上下打量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绣着金线......宫里的?”

他眼神更显凌厉,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射出的光芒像钩子般,牢牢地将陆谦宜钉在原地。

只见他左脚向地上的石堆踢了踢,霎时间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剑破石而出,剖开了混沌一片死气沉沉的天地。

男子炽热的身体靠近陆谦宜,手上的长剑直抵向对方的脖颈,只听他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别动,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脖颈上传来冰凉异样的感觉,陆谦宜轻启齿尖,说道,“楚旌堂,把剑放下。孤找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