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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忆

姚雪和家里关系不好,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节假日总在值班或者替别人值班。为此在单位人缘还不错。

姚雪从小是个乖乖女。她很小开始弹钢琴,和别的孩子不同的是,她喜欢钢琴,从不需要父母逼着练琴。她享受弹琴的过程,弹琴让她忘了周遭的一切,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种感觉很奇妙,有时她觉得手指好像不是她的,而是有自己的意识,音乐仿佛是从琴键上自然流淌出来的。

因为琴弹得好,母亲常带她去参加各种钢琴比赛。开始是市里的,轻松拿奖后,就参加省里的,甚至全国重量级的比赛她也能拿奖。姚雪是全家的骄傲,老师对她格外宽容,连学校的校长也对她另眼相看,因为她给学校带来了无数奖项和荣誉。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学习也不错。每天需要练琴2个小时以上,按说会影响她的学习成绩,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她并不需要大量做题,似乎上课一听就会。不过,她不太常跟同龄的孩子玩,因为没有时间,所有业余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弹琴和参加比赛上,一直到高中。

她的人生道路早已经铺好,父母准备让她报考中央音乐学院,以她的学习成绩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通常学艺术的孩子文化课成绩都不太高,她是个例外。

可是高二那年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因为经常参加比赛,或者去外地找知名教授指点琴技,姚雪有时会落课。姚母通常会请一些好老师来给她单独补课,从小到大一直如此。这一次也不例外,补课在晚上8点到9点,父母往往开车接送她,只是那天父母因为有事都来不了,叫她下课后自己打个车回家。自己打车这事儿姚雪以前偶尔也有过,毕竟她已经是高中生了。

那天姚雪从老师家的小区出来,却一直没有打上车。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先是表示关心,“这么晚了,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姚雪不理他,他又要送她回家。

姚雪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有点儿害怕,往前走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她对附近的路不熟悉,结果越走越偏僻,而这个男人一直跟着。她掏出手机想给父母打电话,但手机被男人抢走了。旁边有个老大爷经过,她向人求助,但这个男人对老头儿说是姚雪的父亲,老头不知是害怕还是相信了,摇摇头走了。男人开始把她往黑巷子里拖,姚雪激烈挣扎,但力气太小,正当她绝望的时候,有个男生恰巧路过,和这个男人搏斗,救了她。

这个男生是同校的学生,叫苏锦阳,姚雪以前听说过他,但并不认识。之所以听说过,是因为苏晋阳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他是班长,学习很好,篮球打得好,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

苏锦阳救她时受了伤,住了几天院。开始姚雪的父母很感激他,给他出了医药费,还买了一堆昂贵的补养品看望他。姚雪慢慢了解到,苏锦阳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和奶奶相依为命,可是这个男孩总是穿着干净的白体恤,脸上永远挂着微笑,非常阳光。

姚雪设法打听到苏锦阳的家庭住址,去家里看望他。她用零花钱买了水果和一些参考书,担心他因为住院落下课,毕竟已经高二了。他家的小区虽然破旧,但他家里很干净,他的房间整洁而简朴,全是书,窗台上种着他自己养的花。

姚雪此后常去找苏锦阳,开始并不是谈恋爱,只是单纯喜欢和他呆在一起,问问题,聊聊天,她从小并没有很多朋友。有一次她问他将来考什么学校和专业。苏锦阳说,他父母都是因病去世,奶奶身体也不好,他想考医学院,治好奶奶的病,帮助更多的人,他希望世界上没有疾病和痛苦。姚雪望着他,觉得那一刻他身上闪闪发光,好像一轮太阳。

姚雪回去后反思了一下,从小到大她都是听从父母的安排,从没有想过自己要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她喜欢弹钢琴不假,但其实并不太喜欢上台领奖的时刻,她总是感到紧张和局促,她也从没有想当音乐家,没有接受掌声和鲜花的强烈愿望,每次获奖母亲比她还高兴。为什么不能把钢琴作为一项爱好而非要成为职业呢?

渐渐地,母亲发现她常去找苏锦阳,开始明里暗里劝她不要再去找他,好好练琴,明年就考音乐学院了。姚母甚至偷偷去找她的班主任,班主任又去找苏锦阳的班主任。两个班主任分别找两人谈了话,意思是劝两人别再来往,好好准备各自的考试。这无疑为两人的关系添了一把火。

所以当有一天苏锦阳说别再来找他,好好练琴时,姚雪说她决定不考音乐学院了,她要考医学院,将来作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姚雪回家把这个决定告诉母亲,母亲当即和她大吵一架。

姚雪和父母闹翻了,无论他们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还是冷战、热战,姚雪就是铁了心要考医学院。

姚雪真的不再练琴,而是专心准备高考,她的成绩一向不错,经过高三一年的努力,她和苏锦阳一起考上了心仪的医学院,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姚雪觉得向父母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没错,可以得到他们的谅解了。她提出能不能由他们家资助苏锦阳上大学,毕竟如果当年不是他救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样呢。父母拒绝了,她妈简直恨死了苏锦阳,在母亲眼中,这就是个拐跑了自己乖女儿的混蛋。

姚妈不仅不资助苏锦阳上学,还严格控制女儿的生活费,绝不多给她一分钱,生怕女儿拿生活费资助苏锦阳,而且声称绝不同意他们谈恋爱,绝不承认有这样一个女婿。

姚雪从小生活优渥,父亲是国企干部,母亲是公务员,从没有体会到没钱的烦恼,上了大学后生活反而捉襟见肘起来。她想方设法从生活费里省出钱来给苏锦阳,但他从来不要,他说能照顾好自己的生活,让她放心,姚雪知道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大学的生活贫穷又快乐,他们一起去食堂打饭,一起上晚自习,早上一起跑步,晚上学累了,在操场上散步、看星星,在黑暗中激情拥吻。苏锦阳的时间很紧张,他不仅要应付繁重的医学院功课,周末还要打工挣生活费。尽管如此,他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他永远穿着雪白的T恤,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他是姚雪的太阳。

雪上加霜的是,大二苏锦阳的祖母去世了,他难过了很久,不仅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也失去了稳定的生活来源,姚雪想方设法安慰他,陪着他一起打工,两人周末再也没有了玩乐的时间。幸好大三时苏锦阳找到了一份兼职,日子才慢慢好过了起来。

转眼到了大四,虽然大学四年两人没做过多少情侣之间吃喝玩乐的事,但恋爱的快乐并没有减少,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两人准备实习时先一起租房,等工作两年稳定下来后就买房结婚。

就在未来的幸福指日可待时,有一天噩耗突然传来,苏锦阳意外身故了。姚雪才得知原来苏锦阳周末晚上一直在一家酒吧打工,这家酒吧发生了□□混战,他无辜受到牵连中弹身亡。

很长一段时间内,姚雪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她再也无法见到他脸上的笑容,闻不到他衣服上清新的味道,她的生活里不再有阳光。

姚雪一度很怨恨父母,如果父母当年资助苏锦阳上大学,他就不必去酒吧打工,也不会碰上□□混战,还会活的好好的,所以她断了和父母的联系,也不再要父母的生活费。

姚雪本来学的是外科,俗称金外科,工作后她想法转到了消化内科,就因为苏锦阳的奶奶肠胃不好,他学的专业是这个,她决心为他活下去。姚雪第一次出国旅行去埃及,也是因为两人曾开玩笑说去埃及看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