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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家法

沈昱昭一走,街上看热闹的人虽散了大半,可那窃窃私语却像风一样钻进姜家人的耳朵里。

“瞧见没?沈将军那是明摆着护着姜家二姑娘呢。”

“谁说不是,敢当众顶姜大夫人,这情分可不一般呐。”

“少嚼舌根了,沈昱昭那是阎王脾气,惹恼了他,咱们这脑袋可就不保喽。”

…………

姜大夫人听到这些话,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凑过来低声道:“墨儿,这街上风大,快随伯母回府,别在这儿站着了。”

一路上没人说话,回到姜府,天色渐晚。

姜墨刚踏入门槛,姜婉月便忍不住了。

“姜墨!你今日这一出,可真给咱们姜家长脸啊。”姜婉月的声音又尖又脆,跟在姜墨身后说。

“当街给乞丐施舍,你是嫌姜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大?那是沈将军,也是你能攀附的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身份!”

姜墨脚步未停,神色冷淡:“他不过是救过我一命,此后并无交集,表妹这话说的…..”

“没交集他会替你出头?你这狐媚手段,怕是使在暗处吧?”姜婉月冷笑

“婉月!”姜大夫人厉声喝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快

随即又换上一副慈爱面孔,去拉住姜墨的手,“婉月她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你今日之举,虽有些欠妥,但也算心善,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墨儿啊,咱们姜家门第显赫,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你这般行事,难免落人口实,往后,还是收敛些为好,莫要让伯母为难。”

姜墨转过头,看了伯母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温和的笑意,像是在说“伯母是为你好”

姜墨如今看着她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就在此时,姜大夫人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哎呀”,整个人重重地往姜墨身上一倒,死死攥住她的胳膊。

姜墨本能的想扶她,却见姜大夫人自己松了手,顺势跌坐在地上。

“伯母!”姜墨伸手去拉。

姜大夫人的脸色已经变了,看着姜墨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委屈,嘴唇颤了颤,却没说话,可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在说:你推我?

“娘!”姜婉月叫了起来,快步跑上去她,回头瞪着姜墨

“姜墨!你干什么?!不过是说你几句,你怎么能推娘,你也太恶毒了吧!”

姜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没有用。

因为她意识到,从伯母抓住她胳膊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个局。

无论如何,这盆水都能泼到她身上。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一声沉沉的声音。

“何事喧哗?”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妻子和站立的姜墨,脸色铁青。

姜大夫人被姜婉月扶着,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土,勉强笑了笑:“老爷,没事没事,墨儿不是故意推我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说完,还看了姜墨一眼,那一眼里有委屈,有宽容,有“我替你遮拦”的慈爱。

姜墨差点笑出声。

这演技,不去搭台唱戏真是可惜了。

“我没推伯母,是伯母自己松的手。”姜墨冷冷的说道。

姜文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的意思是,是你伯母冤枉你了?”

姜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是啊。”

“够了。”姜文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爹娘刚去世,我不忍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心将你接了回来,既然来了姜家,我就要对你负责,你今日出去惹了多少闲话,我还没说你,回来又对你伯母动手?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姜墨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瞬间有些怒气质问道::“我爹娘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不冤枉好人,也不攀扯旁人,伯父,您说我推了伯母,证据呢?在场的只有我,伯母和表妹,表妹是伯母的女儿,她说的话能做证吗!”

姜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伯父想罚我,只管罚就是了,不必找这些破由头。”

“你!”姜文耀气得嘴唇发颤

“冥顽不灵!来人,送她去祠堂,杖二十,以此正家风!”

祠堂里。

姜家的祠堂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常年不灭,昏暗的光线里,那些黑漆漆的牌位一排排的立着,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姜文耀命人拿来了一根手腕粗的杖子。

“跪下。”

姜墨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你认不认错?”

姜墨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痛心,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长辈。

可姜墨看到的,却是一张精心设计的面具。

“我没有推伯母,也没有错!”

“好!今日我就替你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打。

“啪!”杖子落了下来。

第一下,姜墨咬住了嘴唇。

第二下,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红了。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每一杖都带着风声落下,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姜墨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但她一声都没有叫。

不是不痛,只是不想在这些人面前示弱。

二十杖毕,姜墨几乎瘫软在了地上。

她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衣服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红。

姜文耀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你好自为之,谁敢给她请大夫,家法伺候!”

说完,转身便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姜墨一个人,和那些沉默的牌位。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眼泪中参杂着许多情感,在这一瞬,终于倾泻而下。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经,意识模糊间,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姑娘!”

福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看着姜墨后背那触目惊心的伤痕,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姑娘……姑娘对不起,是福月来迟了,奴婢去请大夫!”

刚刚一进姜府,福月就被姜婉月的婢女故意叫走了,所以她根本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来……”姜墨气息微弱

“姜家不会给我请大夫的。”姜墨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去也没用,只会连累你。”

福月哭着摇头:“那怎么办啊姑娘,你会死的……

她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外跑。

姜墨想叫住她,可已经没有力气了。

福月跑出祠堂,绕过游廊,穿过月亮门,一路小跑。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姑娘死在祠堂里。

跑到一处偏僻的角门时,她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被她撞得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带着一丝意外。

福月抬起头,愣住了。

面前是一个年轻男子,素净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眉目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阴郁。

福月原先听说过二少爷的大概样貌,她认出来了!

“你是谁的丫鬟?”姜砚良看着她,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福月扑通一声跪下了:“二少爷,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她被老爷打了二十杖,现在还在祠堂里趴着……求您找个大夫……”

姜砚良沉默了片刻

难道是姜墨?

他垂下眼,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等着。”他说。

不到半个时辰,福月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悄悄从角门溜进了姜府。

姜砚良站在祠堂外的阴影里,看着福月和大夫进了门,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福月帮姜墨上了药,又把她搀回了墨香居。

姜墨趴在床上,疼得满头是汗,却始终没有叫一声。

“福月,你是怎么请来的大夫。”姜墨很清楚单单福月一人定是不可能请来大夫的。

“姑娘……”福月红着眼睛

“是二少爷……他帮了我们。”

姜墨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忽然又意识到什么又“嗯”了一声,疑问词。

是姜砚良?那个神秘的男子。

她现在暂时还想不到他为什么帮她,因为她目前脑子里有一个很大胆并且有些确定的想法。

她爹娘的死很可能和姜家有关。

“福月。”姜墨忽然开口。

“奴婢在。”

“帮我悄悄打听一下,我爹当初离开姜家的原因,当初和姜家到底有什么过节。”

福月应了

她趴在床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很痛。

后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福月领了差事,悄悄在府中打探了数日,总算寻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仆,东拼西凑问出些旧事来。

当年姜文之离府,不曾与兄长闹过嫌隙。

据老仆们说,不过是二老爷生性淡泊,不愿困在姜家这一方天地里,想带着妻室出去另过罢了,当时姜家上下也只当是寻常事。

“就这么走了?”姜墨不解。

“回姑娘,下人们知道的就这些,奴婢又问了几个,都说二老爷走的时候和和气气的,并未起冲突。”

面上和和气气罢了。

在姜家的桩桩件件都告诉她,伯父与父亲之间,绝不可能像下人们口中说的那般友好。

她要尽快把伤养好,自己去调查一番。

可是…….

姜墨在床上趴了整整三个月,她除了在床上趴着,就是在祠堂里跪着,根本没精力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