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最后一个假期,姐弟仨过得非常充实。
岳书带她们去海边玩了两个星期,当作最后的放松。
赵磊对孩子们要求严格,尤其是升入初中,课业压力变大,他答应岳书先让孩子们放松放松,等从海边回来要上补习班。
余下的假期生活就在补习班和兴趣班之间轮转,中间还穿插着和朋友出去玩。
赵芷辛和韩雨魏霖一起去图书馆,和方柏茉去公园玩滑板;赵风曜每天围着仓鼠打转,皮痒了去捉弄薛澈或赵芷辛;薛澈每天生活很规律,晨跑,散打练习,预习初中课程,弹钢琴之类的。
他尽可能增加和赵芷辛相处的时间,但事与愿违,随着赵芷辛年龄增加,她对**的需求也更大。
从前两人房间挨着,从不关门,现在赵芷辛却习惯性关门,薛澈去找她还要敲门。
相比之下,薛澈只有在换衣服或不方便的时候关门,其余时间都开着,这也给了赵风曜捣蛋作乱的机会。
而赵芷辛那边关着门,有时注意不到,不能及时制止作精赵风曜。
九月份开学,家里配了司机,早上姐弟仨吃过早饭,各自前往学校。
保姆送赵风曜去幼儿园,赵芷辛和薛澈坐上车去初中。
车后座,赵芷辛清点书包里的东西,她提前在学校官网上知道分班情况,韩雨和方柏茉跟她在同一个班。
A大附中的分班不对外公开,薛澈要去了学校才知道。
“去了新学校,应该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吧?”赵芷辛有些不放心,弟弟不在眼皮子底下,她总担心他会被欺负。
薛澈轻笑,“姐姐忘了,我会散打,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了。”
他试探性伸出手,只是伸了一下,又放回膝盖,没做“摸姐姐头”这种奇怪行为。
“热暴力可能没有,怕是冷暴力,比如孤立你、造谣之类的。”赵芷辛之前听魏霖说过一些高年级发生的事,震惊三观,有些事离谱得她都不敢相信。
“而且,你要注意男女距离,不要做不好的事情。”赵芷辛拿出当姐姐的威严,告诫道。
薛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赵芷辛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一想到那些传言,她就脸红,怎么会有人这个年纪就做出那样的事呢!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车子开到学校门口,赵芷辛说了声“再见”下车,一边观察新学校,一边头也不回地进去。
薛澈隔着车窗看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开学第一天通常没什么事,无非是自我介绍、选班干部、领课本校服之类的。
赵芷辛和韩雨方柏茉迅速合体,三个人坐在一起,头挨着头聊天。
等到老师重新排座,三个人被分开,去了不同的位置。
赵芷辛的同桌是男生,五官硬朗体型高大,留着寸头,小麦肤色。
“你好,我叫戚山因。”男生嗓音偏粗,但笑容爽朗,友好地伸出手。
赵芷辛直觉他身上有一种亲和力,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鬼使神差地,她回握住他的手,“你好,我叫赵芷辛。”
男生的掌心粗糙,手掌厚实,指腹内侧覆着薄薄一层茧,不像薛澈的手那么硌人。
“以后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
短暂接触,赵芷辛迅速收回,耳边响起自己车上嘱咐薛澈的话,让他注意男女距离,自己反倒先和不熟的男生握手了。
幸好薛澈不在,看不到。
“你有兴趣当副班长吗?我想当班长。”戚山因自豪道。
赵芷辛一下子冷脸,不复刚才的友好,进入竞争模式。
“没兴趣,因为我也想当班长,我在小学当了六年班长。”
戚山因没察觉话中的火药味,反而乐呵呵道:“这么巧?我也是当了六年班长。”
哦吼,看来是位劲敌。
赵芷辛不想再和他说话,省得到时候竞争时手下留情。
她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方法拿下班长竞选。从哪些方面展现自己的实力。
“不过你当班长也行,我当副班,给你打下手。”戚山因不甚在意,像只大金毛似的。
赵芷辛有一瞬差点解除竞争模式,但心思一转弯,怀疑他在诈她,没完全信。
“行啊,到时候你可别跟我争。”
戚山因大方笑道:“我保证不跟你争,别人就不敢保证了。”
赵芷辛礼貌微笑,低头看书。
一上午的时间,赵芷辛四处找机会和新同学搭话聊天,她气场强大,漂亮开朗,善于从小细节上跟人拉近距离。
比如顺手帮忙捡笔,吃零食时顺手分给周围同学,聊天时把话题抛给冷落的人,诸如此类。
赵芷辛从不畏惧新环境,那是她未征服的领地。
中午放学,三人组一起走,韩雨兴奋道:“我妈说今天中午放学后,带我去买手机。”
方柏茉配合道:“哇哦,恭喜啊。”
她家在暑假给配了手机,规定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
赵芷辛和薛澈在小学就有了手机,还有银行账户,里面存着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和红包。
“等你建了账号,我拉你进班级群。”赵芷辛问道,早在看到分班名单时她便建了班级群,现在大部分同学已经进来了。
身为群主,赵芷辛又多了一项竞选班长的资本。
韩雨惊讶道:“这才刚开学就有群了啊?”
方柏茉笑了笑,“准确来说,是还没开学就建群了,群主是芷辛。”
“啊?这也太迅速了吧?”
赵芷辛有点小自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当然不是闲得无聊建群的,而是早有预谋,抢占先机建班级群的好处多着呢,她要放长线钓大鱼。
在校门口等了会,熟悉的迈巴赫车影到来。
长青外国语不乏有钱人家的孩子,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开得起迈巴赫的,赵芷辛上车时被一些人围观,没在意。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被注视。
因为外貌,家世,又或者站在台上竞选、演讲,她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新学校怎么样?”赵芷辛问道。
薛澈点点头,“还行,姐姐那边呢。”
赵芷辛晃了下脑袋,稍显得意,“也还行吧,遇到了个有意思的人。”
薛澈沉默一瞬,放低声音试探道:“是男生吗?”
“嗯,我同桌,他本来想跟我争班长,但后来说要给我打下手,当副班,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等下午班会就知道了。”
薛澈用力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他怎么配跟姐姐争,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赵芷辛不客气接下这句夸,“是的,班长之位我势在必得,不说我了,你呢,新同学怎么样?你打算当班干部吗?”
薛澈摇头,自动忽略前一个问题,“不想。”
“好吧,你性格内向,确实不太适合,不过当个课代表应该还行吧。”
薛澈垂眸,“姐姐让我当,我就当。”
赵芷辛赶紧否认,“别勉强,我没让你当,你随意,自己开心就好。”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小澈。”
薛澈浅笑,“我知道。”
姐弟俩一个社交悍匪,一个内向孤僻,赵芷辛知道薛澈几乎没有朋友,为此有些担心,她觉得人内向没事,但没有朋友太难受了,都没人陪自己玩。
所以,赵芷辛有时希望薛澈能主动点,去结交一两个朋友。
可她忘了,她自己就是薛澈的朋友,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
回到家,刘姐已经做好饭,岳书从棋牌室回来,正在卧室换衣服。
赵风曜在房间和小仓鼠玩,听到动静后,他捧着小鼠屁颠屁颠出来,模样十分着急。
“姐姐你看,仓鼠的屁屁肿了,怎么办啊。”
赵芷辛看到仓鼠屁股后面又红又肿,像是一个巨大的蚊子包,吓了一跳,“它生病了,要去宠物医院看看。”
赵风曜快哭了,捂着小鼠团团转,“鼠鼠不要死,鼠鼠不要死。”
薛澈欲言又止,眼神多次从赵芷辛移向仓鼠,又看向赵风曜伤心难过的样子,最终叹气道:“它没生病。”
赵芷辛和赵风曜:???
“它是……”薛澈难以开口,蓄力几次,把耳垂都憋红了,“它是发情了。”
赵芷辛和赵风曜:啊???
薛澈咳了声,修长白皙的指尖虚空指向仓鼠红肿的屁股,“那里是,它的……嗯……”
“别担心,它没生病,这是正常现象。”
薛澈不欲多说,糊弄地摸了下赵风曜的脑袋,几近落荒而逃地回了房间,关上门。
“姐姐,哥哥说的什么意思啊?”
赵芷辛也没明白,她对仓鼠不了解,拿出手机百度。
一目十行看完,沉默。
“小澈说得没错,鼠鼠没生病,把它放回去吧。”赵芷辛露出慈祥的目光。
赵风曜坚持仓鼠就是生病了,去卧室找岳书,让她带仓鼠去医院。
岳书也以为仓鼠病了,满口答应。
赵芷辛也没去解释,反正到医院就知道了,她还是不说了,毕竟有点尴尬。
吃过午饭,姐弟三回到各自房间午睡。
赵芷辛惦记着下午的班长竞选,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起床修改稿子。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天生就能做到某件事,别人只看到了她的游刃有余,没见她背后付出的努力和担忧。
改了一中午的稿子,润色了几项“成绩”,赵芷辛终于安心,打算再去躺会。
结果,订好的闹钟响了,该去学校了。
赵芷辛:“……”
一上车,赵芷辛立刻头后仰,对薛澈道:“我眯一会,到地方叫我。”
薛澈见她精神不振,猜测她没午睡,嘴唇翕动,终是什么也没问,听话地“嗯”了声。
午后的阳光刺眼,透过漆黑的车窗照进来,减去光芒,只剩下柔和。
赵芷辛的轮廓在光亮中愈加明显清晰,她是天生的美人坯子,小时候便是,张开了更加明艳英气。
仿佛开在山间的桔梗花,吸收天地灵气,沐浴日月精华,自在生长,不妖不艳,清坚决绝。
薛澈暗中向司机瞥去一眼,见他目视前方专心开车,这才敢将视线正大光明落在赵芷辛脸上。
从饱满光洁的额头,到深邃的双眼皮,圆钝的眼角,卷翘的睫毛,微微嘟起的粉唇,修长纤细的脖颈……
被连衣裙包裹的窈窕身姿,垂落在座椅上的手,还有……
直白的目光像是丹青手下的勾线笔,一点点走过起伏轮廓,每一处都留下晕染痕迹,深浅不一。直到所有画面都印在脑海中,最后打上独属于自己的印章。
车子突然急刹车,薛澈身形晃动,险些歪倒在赵芷辛身上,幸而他及时将手臂撑在她那侧的车窗上,胸膛堪堪贴着她的鼻尖。
呼吸凝脂,葡萄柚的香气无孔不入,薛澈陡然心跳加速,耳后也热了起来。
赵芷辛睫毛微颤,蹙眉侧过脸,没睁眼。
薛澈暗自松气,小心起身,端坐在另一侧,不敢再有什么逾越行为。
他隐约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曾经亲密无间的牵手拥抱再无法重现,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在两人中间。
或许就是从这时起,薛澈意识到,自己不能心无芥蒂地直视赵芷辛。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更不清楚那个“芥蒂”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