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雾不尽夜不明 > 第1章 雾不尽

第1章 雾不尽

雨丝像淬了冰的针,扎在脸上生疼。

徐若洱蜷缩在出租屋的窗台下,指尖攥着的旧笔记本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窗外是清宁市老城区狭窄的巷弄。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远处酒吧飘来的模糊音乐,织成一张黏稠的网,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裹得密不透风。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掌心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三天前逃出青山精神病院时,被铁丝网划破的。

雨水浸透衣衫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哪怕此刻屋里开着老旧的电暖器,她仍忍不住发抖。

“徐若洱已经死了。”她对着窗玻璃里的倒影轻声说。

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映出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昔日徐家千金的精致轮廓。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阴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狠厉。

三年精神病院的折磨,磨掉了她身上所有的娇纵,只留下深入骨髓的警惕和执念。

三天前的暴雨夜,她趁着护工换班的间隙,用藏在枕套里的铁片剪开了后山的铁丝网。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力气,也是无数个深夜里,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过的逃跑路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决绝,就像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从噩梦中惊醒,脑海里都会闪过一些零碎的、不属于自己的念头。

她只知道,父母的死绝不是意外。

……

三年前,徐氏集团一夜倾覆,父亲在办公室离奇坠楼,母亲随后心脏病发猝然离世。

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唯有她记得,事发前一天,骆寅琛曾来家里做客。

他的眼神出卖了自己的心思。

骆寅琛并非好人。

可当她哭喊着要报警时,骆寅琛却亲手将她按在地上,对着赶来的警察说:“徐小姐因为父母去世刺激过度,精神失常了。”

然后,她就被送进了青山精神病院。

那座建在半山腰的白色建筑,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了她三年的人生。

每天被强制灌药、被锁在房间里、被护工肆意呵斥,她无数次想过死,却又在每次濒临崩溃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回来。

“活下去,报仇。”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来自遥远的彼岸。

逃出精神病院后,她跳进了山下的湍急河流。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她,意识模糊间,她仿佛看到父母在向她招手。

等她再次醒来,躺在一片河滩上,身上的病号服早已被冲得不成样子。

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徐若洱已经死了。

她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沐洱。

沐浴新生。

……

用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买了一身最便宜的棉布衣服,她辗转来到了清宁市老城区。

这里鱼龙混杂,没人认识她,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她租下了这间月租三百块的出租屋,屋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破旧的书桌和一把椅子,唯一的电器是房东留下的老式电暖器。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她就去网吧注册了一个网络作家账号,笔名就叫沐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脑海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告诉她,要写,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写出来。

她用偷偷藏起来的、母亲留下的一支玉簪换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指尖落在键盘上时,竟没有丝毫生疏。仿佛这些年,她从未停止过书写。

“《烬》。”

她敲下小说的名字。

……

小说的开篇,她写了一个叫做苏明的女孩,她是苏氏集团的千金,拥有幸福的家庭和光明的未来。

直到某天,集团遭遇恶意收购,父亲离奇身亡,母亲猝然离世,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父亲曾经最信任的合作伙伴,洛氏集团的总裁洛寅。

敲下“洛寅”两个字时,徐若洱的指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洛寅,骆寅琛,不过是换了个姓氏,她要写的,就是他骆寅琛的罪证。

她的思绪像开了闸的洪水,那些被压抑了三年的记忆、痛苦、恨意,全都化作文字从指尖流淌而出。

她写洛氏集团如何利用卑劣手段吞并苏氏产业,写洛寅如何伪善地安抚苏明,又如何在背后捅下致命一刀,写苏明被污蔑精神失常,关进精神病院的绝望与挣扎。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已经蒙蒙亮。

徐若洱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头也隐隐作痛。

她记得自己从昨晚十点写到现在,整整八个小时,可她却完全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她。

“是恨到了极致,就什么都想通了吧。”她喃喃自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将写好的前三章发布出去,没有期待太多,只是觉得心里的石头轻了一些。

关掉电脑,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出租屋的墙壁很薄,能听到隔壁传来的鼾声和远处街道的车鸣声。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点,脑海里又浮现出骆寅琛的脸。

那张脸英俊而阴鸷,笑起来时眼角会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三年前,就是这张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若洱别怕,我会照顾你。

是这张脸,在她被强行灌药时,冷漠地站在一旁,丢下一句:好好治疗,才能康复。

……

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到传来刺痛感,才稍微清醒一些。

“骆寅琛,我不会放过你。”她在心里默念。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徐家的别墅,父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着叫她过来。

她跑过去,想要拥抱他们,可就在触碰的瞬间,父母的身影突然化作灰烬,被一阵风吹散。

骆寅琛站在不远处,狞笑着向她走来,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

“啊——!”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她喘着粗气,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又是这个梦,三年来,这个梦反复出现,每次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想要继续写作。

却发现屏幕亮着,文档已经被打开,上面多了一段她完全没有印象的文字:

洛寅以为将苏明送进精神病院,就能永绝后患。

他不知道,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有些仇恨是埋不掉的。

当烬火重燃,当真相浮出水面,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苏明会回来,带着地狱的烈焰,将他的虚伪、贪婪、残忍,一一灼烧殆尽。

徐若洱愣住了。

这……

这不是她写的。

她明明昨晚只写了前三章,而且绝不会用这样辛辣狠戾的语气。

她的记忆停留在昨晚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的瞬间,之后她就关掉了电脑,躺下睡觉了。

是谁动了她的电脑?

出租屋的门是反锁的,窗户也关得好好的,不可能有人进来。

难道是她自己写的,只是忘了?

她皱着眉头,仔细回忆昨晚的情景,可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这段文字的记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打开了电脑。

最近总是这样。

自从逃出精神病院后,她经常会出现记忆断层。

有时候,她明明记得自己在睡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

就像前不久,她明明走在去超市的路上,回过神来却站在骆氏集团大厦的对面,盯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发呆。

“难道是精神病院的药,对我的脑子造成了伤害?”她不安地想。

她试图删掉那段陌生的文字,可指尖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那段文字里的恨意和决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闸门。

她不得不承认,那正是她想说,却又不敢说得如此直白的话。

犹豫了片刻,她最终还是保存了文档,将那段文字留了下来。

也许,是潜意识里的自己,想要说得更决绝一些吧。

她刷新了一下小说页面,惊讶地发现,昨晚发布的前三章,竟然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

“作者是经历过什么吗?写得太有代入感了,看得我浑身发冷。”

“洛寅这个角色,坏得让人牙痒痒,希望女主赶紧复仇!”

“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小说,是真实事件改编?”

评论区里一片热议,有人猜测小说的原型,有人痛骂洛寅的残忍,还有人在催更。

徐若洱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的文字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有几条评论提到了三年前徐氏集团的惨案,有人提到苏氏的遭遇和徐氏太像了。

还有人提到了疯掉的徐氏千金。

她的手指飞快地滑动着鼠标,看着那些评论,眼眶突然一热。

原来,还有人记得徐家,还有人没有忘记三年前的惨案。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闻推送:

骆氏集团总裁骆寅琛昨日出席慈善晚宴,捐赠千万善款,被赞“商界楷模”。

新闻配图里,骆寅琛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面带微笑,眼神温和,仿佛真的是一个乐善好施、品格高尚的人。

徐若洱看着那张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伪君子。

她冷笑一声,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敲下了第四章的标题:假面

她要写下去,不仅要写,还要写得更清楚,更尖锐。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骆寅琛那张温和面具下,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她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至于那些奇怪的记忆断层,那些陌生的文字,那些脑海里偶尔响起的声音,她暂时顾不上了。

现在,她只有一个目标——复仇。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照在徐若洱的脸上,却没能驱散她眼底的阴翳。

她坐在破旧的书桌前,像一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植物,在绝境中汲取着恨意的养分,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