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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肖子琪在李忘愁屋中一阵哭天抢地,让人看尽了笑话,李忘愁笑过之后还是尽了点朋友的情谊安慰了他几句,温言温语像是对着自己的孩子。

等肖子琪哭诉完了,天已经黑得难见五指,他又哭得累了,要直接在景王府上休息,就像他们过去一样。

许无病初来乍到时肖子琪就和东方钰武琛三人一块挤在李忘愁的屋子里试图恶作剧,他们从小玩到大,并不觉得有他,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许无病桌上还有一封情意绵绵的信还未送到主人手上。

“肖公子,如不嫌弃,到在下房中凑合一晚吧?”

“啊?”

肖子琪和李忘愁都是一样的困惑,李忘愁平日里冷静的面容也被撕碎,露出古怪的神情,像是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先生,子琪……为何?他的鼾声如雷响,怕打扰了先生的睡眠,还是算了吧?”

肖子琪有一瞬的神情像要反驳,但是很快被他压了下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是啊是啊,还是算了吧?我与忘愁多年相识,早就睡习惯了,他也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总不会互相影响,而且今天还宽敞一些呢。”

许无病抿一抿嘴,稍一思索后道:“在下自幼在闹市中长大,对于吵闹更是早就适应了,肖公子就是真的夜里鼾声起,也不至于比炮竹声更响了。在下今夜听过肖公子的话,心中有所启发,所以想邀肖公子一叙,仅此而已,不知肖公子可愿意赏脸?”

“干嘛说得这样客气……那我这怎么拒绝呢?”

肖子琪看了李忘愁一眼,见后者没有明确的反对态度,只是眼神中有些疑惑,于是两手一拍,大跨步地往许无病身后去。

“好吧,无病兄若是有事相求,那我这个老京城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你有什么启发,我倒是也想听一听,关于情场之事,我还能多点拨点拨你呢!”

“情场?”

李忘愁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严重的困惑更甚,许无病低下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大抵是病了,过去他绝不会主动参与到这种事情之中,李忘愁认出了肖子琪的字,要对肖子琪如何报复本不该由他插手的,但是见了肖子琪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又生出了阴暗的念头来。如今木已成舟,许无病定一定神,将手心的汗擦在了自己的袖子里,要让肖子琪也体会那份羞耻的情绪。

“肖公子,其实这次叫你过来所为的,是殿下的事。”

一进门,许无病就开门见山道。那封信被许无病放在了自己的书桌隔间,他明目张胆地拿出来,却不急着给肖子琪,只是慢悠悠地说道:

“在下知道,殿下与肖公子是多年的好友,彼此之间的情谊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有些事情难以开口,所以需要假借外人之口才能诉说,不,即便是借着外人的名义也难以开口,若不是肖公子的那一首诗,殿下原来是想瞒一世的。”

“无病……你在说什么啊?怎么这些话,听着甚是熟悉……你不要吓我……忘愁他怎么了?”

许无病有些难以开口,将信放到了他的手上,那张泛黄的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大段酸溜溜的情话,大致的意思同许无病的话差不多,末尾暧昧地写道:“十年相知为知己,若说无情却有情”。

肖子琪拿着信纸的手颤抖着,难以置信地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放下手,强作镇定道:“这不是他的字,我认得。”

“这确实不是殿下的字,这是殿下托在下撰的,作为对公子的回复所写的,在下还未与殿下过目,但是殿下的意思,在下不会曲解的。”许无病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肖公子既然来了,在下也就僭越一回,自作主张将这信越过殿下先交给你了。”

巧铃看看两人的神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静悄悄掩着门出去了。

肖子琪左看右看,忽然讪笑两声,道:“唉,我就说看这字迹眼熟,我分明没有见过你的字,之前东方钰他们捉弄我时写的那封信,原来是出自无病兄之手,真是好字好字啊,只是我没有料到,无病也会牵扯其中,我以为你对这些事情应该是不感兴趣的才对呢……”

“这在下确实是糊涂了一次,肖公子若是心中有气,要打要骂,在下绝无怨言。但是殿下托付在下的事情,在下也要托公子好生考虑。”

许无病头低得更低了,肖子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在空荡荡的屋里走来走去,微驼着的背也挺直了,往日里过分前伸的脖颈也好端端地直挺着,两手忙乱地摆动着,像是找不到站处。

“不对啊,不对啊,无病兄,我写的诗,除了你没有人见过呀,我请你帮我递送给忘愁,你也拒绝了,他怎么看得到的呢?这封信是你编出来唬我的,对不对?哦嚯嚯,无病啊无病,你到底还是学了我们这点无聊的小伎俩,你以为骗得过我吗?我可不会再被骗一次了。”

许无病叹了口气,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手心的汗湿了衣袖的布料,声音透出些疲惫来:“肖公子,在下也不愿意让这种东西出现在殿下眼前,影响殿下的思绪,甚至因为这封信,殿下练功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你也知道,这是很危险的。殿下看到这首诗,只是一次意外罢了。”

虽然因果与事实不一样了,但是反正肖子琪也没有看过真实的情况。肖子琪尚在信息的消化之中,许无病轻咳了一声,请求道:“肖公子,在下知道你与殿下多年的友情,一时无法接受,甚至将来也无法接受,尽管如此,殿下若不是因为公子写了诗去撩拨,怎么会动这样的心思呢?若是公子无意,还请公子向殿下明说,不要扰了殿下的心神……”

“不不不,无病兄,这、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乱了套了吗?他可是个王爷,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先皇的亲儿子,他怎么不能考虑传宗接代,只是看了我的这两句狗屁不通的诗就想这些不着调的事情?果真是你骗了我的对吧?这不是他的命令,是你自己编写的,你要来哄骗我去……丢我的脸,对,是不是东方钰他们藏在这里?”

“肖公子今日前来如此唐突,他们怎么会知道呢?公子难道提前告知过他们?可是在下今日并未在府中见过。”

肖子琪怀疑地看他,将那张纸揉作一团,一闭眼又将其小心地展开,再粗略地看一遍,唉声叹气地折了几折,塞进了袖中。

“我去问问忘愁,是不是真的是他的意思,他的态度可怎么也不像,定是无病你在诳我。”

“在下不敢。”许无病恭敬地说,“肖公子若是对在下有疑问,大可以去问问殿下,只是在下也有问题,肖公子若是得了肯定的答复,准备怎么做呢?是接受呢,还是与殿下从此分道扬镳呢?”

“不会有这样的结果的。”

“肖公子,真的了解了殿下的心思了吗?或许你与殿下相识多年,与在下的看法不过,只是在下常常觉得,殿下实在很难看透,殿下的想法不是在下能够揣测的,肖公子真的有自信认为自己完全了解了殿下吗?”

肖子琪打开了门,那张纸被他攥在手中,皱巴巴的一团,信上的墨点隐隐地晕染开来,像是一滩黏腻的淤泥。

“我知道了,无病你说这些话,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让我不要去当面问清楚,那我可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许无病站在原地,踌躇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李忘愁倒是不会因为这个罚他,但是他确实想看看李忘愁的反应如何,希望这不都是他的误会就好了。巧铃站在门边,见两人陆续地冲出,扭扭捏捏地跟上来。

徐福开了门,一手拦住了横冲直撞的肖子琪,莫名道:“肖公子,夜深了,殿下已经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我有急事!徐福,只一会就好,马上我就走,很快的!让忘愁出来一下!”

徐福看看他,又看看许无病,像在询问他的意见。

“肖公子不如将信给徐福,让殿下之后再做决定,也不急着这一时。”

“信?什么信?”

徐福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退了半步准备随时冲进屋中,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忙伸手抢了过去,火急火燎地进到屋里去。

两人被关在门外,巧铃上前来问:“先生,那信上写的是什么啊?徐大人好像真的很紧张……”

“没什么,肖公子,你要在这里等殿下的答复吗?”

肖子琪左右徘徊一阵,一时也做不出回答,不过被关在门外倒是让他冷静了许多,身形越发的佝偻,又恢复平日那没有正形的模样了。

“等他来找我!”

肖子琪说罢,徐福便开了门出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隐隐有怨气在其中,瞥了肖子琪一眼,极快地翻了个白眼。

“肖公子就为了这种事!”

徐福不无不满地控诉,但是屋内李忘愁的声音打断了他。

“先生的文采确实不错,但是肖子琪这半夜三更,拿这个到本王面前是什么意思呢?”

李忘愁从屋中缓步走出,单手撑在门框之上,低着头看二人。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这信是你的授意?”

“是啊,你觉得先生会自发给你写这样的信吗?不过虽然是本王的意思,这信可比本王要拐弯抹角得多,子琪子琪,过去还不觉得,你的名字还很顺耳,倒过来不就是妻子了吗?既能做妻,又能做子,认识你可真是值当啊。”

肖子琪平日大概脸皮已经练得很厚,扬着声音接道:“我才值当呢,你一个王爷还对我情意有加,看来我前途无量了。”

“哪里哪里,能得像你这般风流人物的青眼,本王才是三生有幸。”李忘愁眯着眼笑道,侧着身邀请道,“不过这不是什么急事,你这么晚也要过来,不只是为了问一个答复吧?这么心急吗?”

肖子琪震惊地看他,李忘愁接着笑眯眯地邀请,他身后的房间中没有烛光,炉子中的燃香飘出了屋门,像是一个喷着烟雾的巨口。

肖子琪身子一扭,转身进了许无病的屋中去。

李忘愁看他逃窜,不由得嘲笑两声,接着温声道:“先生,真是麻烦你跟着我们胡闹了,先生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