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心一口一口吃着南瓜粥,狐疑抬头问小慧,“她没说什么事?”
小慧摇摇头,“没有,就说让我先进来。”
被周景心盯的有些心虚,小慧慌忙收拾好,拿起了帆布包,“那个,景心姐,谢树说她想吃这饭,你别给扔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店里了。”
周景心心里打着嘀咕,慢吞吞的吞咽着嘴里的东西,谢树走了进来,手里提了两盒水果,一盒哈密瓜,一盒西瓜。
径直来到床边坐下,“我刚问医生了,你恢复好得几个月,你…你那男朋友呢?”谢树将水果打开,推到周景心面前。
周景心沉下脸来瞪人,“臭小孩,少打听大人的事。”
她插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冒着汁水,浸满她的口腔,好吃的水果让她不自觉放松下来,矜持的又插了一块。
谢树坐在边上看她,时不时给她递张纸巾。
周景心吃饱了,说:“垃圾扔了,你也回吧。”
谢树起身,将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纠结了几秒,问:“要…要不我先照顾你一阵?”
周景心愣了下,随即躺了下去,不去看她,“不用,有小慧呢。”
“我马上要去北京试训了,可能,可能年底才能回来。”
周景心一听试训,急忙转过身来,蠕动着唇瓣,又露出那种看不上人的高高在上的目光,“哟,厉害了,小土狗要去大城市了。”
谢树眉尾挑了下,顺着她的话说:“对,我这土包子也去大城市转转,就准许你去?”
“滚一边去。”
周景心突然又生气了,“老娘再也不要去北京了。”
谢树背对着身,绑垃圾袋的动作停了下,紧绷的嘴角稍稍放松了些。
周景心又忍不住问:“那,那你以后要在北京发展吗?”
“不知道,先看试训的结果。”
“哦。”周景心看着谢树的背影,见她转身,连忙将视线移开,闭起了眼睛,“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周景心眼睫轻轻颤着,不确定谢树走了没有,想睁开眼,又怕被她看穿,半天没有听到动静,她偷偷摸摸睁开了左眼,被近在眼前的脸吓的顿时睁大了双眼,紧张的哆嗦,“你干…你干嘛?”
谢树直勾勾的盯着她,将她的慌张尽收眼底,紧抿的唇瓣轻启,“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他?”
周景心身子骤然僵住,她清楚的知道谢树嘴里的那个他指的是谁。
她的胸腔开始起伏,突然扬起了手,怒火中烧,眼看着就要落下来,谢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神是从没有过的锋利,“打女人的男人都该死。”她的声音很冷。
周景心先是一愣,而后挣扎了下,没有挣脱开,她梗着脖子,露出轻蔑的笑容,“怎么,你要替我出头吗?”
“……”谢树没有说话。
周景心嗤笑一声,“谢树,你是我什么人啊?我男朋友都没想着替我出头,你算老几啊?你凭什么啊?”
谢树被质问的,表情凝滞,愣是一句话也回不上来,她只是一眼不眨的盯着周景心一开一合的有些干涩的唇瓣,想要靠近。
眼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越来越近,周景心慌了,使劲抽出手,啪的一声,声音脆响,谢树被打的脸部肌肉都颤抖了几下,整个人才从刚才的本能里清醒过来。
“滚出去。”周景心吼了一声。
谢树被她吼的慌张往出逃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她跑了。
她慌了。
她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会有这种恶心人的念头?
她为什么会这样?
谢树越蹬越快,差点和左拐过来的一辆车撞上。
心跳漏了一拍,短暂的惊心动魄后,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医院里,周景心烦躁的蒙起了脸,可为什么,周围都是她的气味,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才迫近的那张讨人厌的脸。
她快要烦死了。
她必须尽快再找一个。
她一定是被那混账东西影响了。
柜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她拿起打开,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对不起!!】
【滚去北京,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带着怒意甩出这一段话,将手机扔了回去。
……
巴城的夏季尤其漫长,周景心打着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饮料,打开了电视,一向对体育赛事不感兴趣的她,这段时间,突然也看了起来。
谢树在北京的日子,单调枯燥但也很充实。
经别人介绍,她和蒋繁在海淀区报了个夜校,学习文化知识和英语,白天训练,晚上上夜校,剩余时间她找了份健身房的前台兼职,北京的工资比巴城高不少,一个月四千,完全够她在北京的开销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晃而过,2015年平安夜,谢树收到了一份礼物,这是她十八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收到礼物,她有些吃惊,回了宿舍,蒋繁就迫不及待怂恿她拆了礼物,是一盒巧克力和一套速干运动服,牌子是谢树想都没敢想的,大几百的衣服,对她来说太奢侈。
巧克力上贴了便签,【谢树同学,提前祝你元旦快乐,期盼新的一年继续和你一起上课。】
蒋繁从她手里抽走了便签,仔细回想着夜校班里的同学,她们这种班,人杂,各种阶层、各种工作的人都有。
“树儿,你觉得是谁呀?”
谢树闷闷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谢树觉得自己扔进人堆里,恐怕找都得找半天,怎么可能有人对她有想法,所以,此刻,她麻木已久的心确实有了波动。
“这套运动服不便宜啊,人家挺真诚的啊。”蒋繁眼里满是艳羡。
“你试试,看尺码合适吗?”蒋繁推搡着将谢树推进了卫生间。
简单样式,轻薄却很保暖,尺寸也刚好,谢树看着镜中的自己,在北京的这半年,可能因为饮食的缘故,她也不清楚,好像是比之前白了,她自己也臭美的觉得自己好像比之前好看了一些。
总归有人喜欢她了。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卫生间门打开,谢树有些不好意思走出来,蒋繁看着她焕然一新的装扮,表情夸张的说:“不错诶,看来还是人要衣装。”
她环上谢树的脖子,“这么看,我们树儿挺好看的,咱以后赚钱了,咱也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两人坐在一起,吃着花生米和辣条,今天奢侈一次,还买了两瓶可乐,蒋繁趴在谢树肩上,开始畅想以后,“树儿,听说北京这边有好些俱乐部,被签约了,就有可能打职业的了,你有什么想法?”
“能打最好了,不过这种东西,一看命,二看能力,三也要看机遇。”
“明年要能赚点钱,我想给家里房子修缮修缮,我哥也搬城里去了,爸妈住那老房子总漏雨。”
“你呢?你赚钱了,你想干嘛?”蒋繁突然又低下头问。
谢树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概念,我一个人,怎么样都可以。”谢树说着乐呵呵一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瞧你,就这点出息。”
“我告诉你,就咱班上,都不乏有钱人呢,人北京有钱人多了去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谢树打开瓶盖,喝了口可乐。
蒋繁看了她一眼,“你呀,不懂。”
谢树确实不懂。
她的人生很简单,有地睡觉,有饭吃,能活着就不错。
元旦节三天假,蒋繁当了三天兼职保镖,谢树在健身房忙了三天,在假期结束的第三天晚上,两人拿着兼职的钱,吃了顿铜锅涮。
算是热热闹闹过了个节。
假期结束后,她们迎来了紧张的年底考核,算是这半年试训水平的检验,当天来了不少俱乐部的主理人。
考核结束,已经有眼尖的主理人留意到了谢树,就等开年比赛看看她的应赛水平。
谢树对此不知。
这次考核她感觉自己还是很吃力,北京赛区,各个地区的高手聚集,考核结束,她才意识到的,毕竟从布里到巴城,这一路她还觉得挺顺利的。
蒋繁也意识到了目前情况的严峻。
一月底放假后,谢树问教练要了自己这半年的训练视频,带回了布里。
利用年假,卫伟对她们三人集中指导,细致到每个部分的动作拆解。
苏楠明年也要进省队了。
当然她的目标是和谢树她们一起去北京,一起打比赛。
年三十晚上,大雪,周景心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着春晚,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拿起看了眼,【新年快乐!】
尾数3892,周景心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看了眼,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可是,一个人过年太孤单了。
谢旭东走了一年多,她谈了两个男朋友,最后都无疾而终。
以前和谢旭东在一起,她要的很简单,有钱,有优渥的生活就好。
可现在她自己赚钱了,饭店经营的不错,明年她有开分店的打算,至于地址选在哪个城市,她还没有想好。她笑自己,有点小钱了,就想要的更多。
对男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她可以给自己花两万块买只手表,可男人给她花几千块钱,都要强调,她觉得自己现在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些男人。
她觉得自己飘了。
手机再次震动,她烦躁的拿过来,是母亲。
“喂,心心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回。”她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回来吧,孩子,你爸知错了,生生也回来了,回来吧。”
周景心烦躁的捋了捋额发,“叫周景生接电话。”
“生生,你姐喊你接电话。”
周景生的房门哗啦一下打开,他小跑着冲了过来,深呼吸了两口,才接过电话,“姐。”
“臭小子。”
“在干嘛?”
“在做题。”
“真用功啊。”
“姐。”周景生的声音很温柔,李玲诧异的多看了他两眼。
“干嘛?”
“新年快乐。”
“谢谢。”周景心轻笑。
“我……”周景生欲言又止。
“怎么?”
周景生看了眼厨房,小声道:“我买了个二手手机,姐,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周景心轻哼一声,“不能。”
末了,她又补了句,“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联系。”
“姐,你都还好吗?”
“好,挺好的啊。”周景心故作坚强。
“他有没有再去找你?”
周景心感觉心脏忽然抽疼了下,“没有。”
“妈做了些你爱吃的,过两天我给你带过去。”
周景心吸了下鼻涕,“好啊,过来提前说,带你放松放松。”
挂了电话,周景心抽了张纸巾,擦掉眼泪,起身,给自己煮了碗面,飘了两个荷包蛋,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她不想难过的,她早都觉得不应该难过的。
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的往碗里掉。
她暗骂自己,周景心,你个不争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