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是在谁的后花园,有一大片樱花树,她离树枝很近,淡粉色的花瓣丛几乎要遮挡了她的视线。有一个人正朝她走来,站在树下,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用花瓣遮住了她的眼睛,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吻袭来。
伍崇眠猛地睁眼,他是谁,为什么感觉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为什么让她醒来?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目光空洞,缓慢地看向沙发的方向。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影时,她的心无波无澜,任由那人在深夜里默默注视着她,她的心早已冷淡成修行十世的僧人。
没有杀死他,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她坐了一会儿后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将他推到在沙发靠背上,手伸到他的兜里摸索着。
艾遂优推开她的手,她继续攀上,从外套摸到裤子,从里面到外面,不放过任何一个口袋,直至终于摸到了他的钱包。
她抽走,艾遂优没有拦她,她打开床头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寻找里面的照片,除了身份证和其他的卡以外,一丁点儿照片的痕迹都无。
她直接将整个钱包朝他脸上丢过去,艾遂优侧头一躲,钱包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到地上,里面的卡片也掉了出来。
伍崇眠走过去捡起来,看见最上面是他的身份证,她随意瞟了一眼数字,意外发现今天竟是他的生日。
她嗤笑了一下:“原来是寿星,怎么样,昨天送你的生日礼物还喜欢吗?”
艾遂优脸色铁青,冷冷的眼神像是要用刀剜她。
简单睡了一觉后,伍崇眠战斗力恢复了许多,她甚至感觉现在可以和他同归于尽了,如果他再说一些不中听的话的话。
伍崇眠把身份证扔给他,自己转身坐在床边,正对着他:“照片呢,别告诉我你扔了。”
“扔了的话会怎么样,你要和我打一架吗?”明明是挑衅的话,他却说得冷冰冰。
“我不在你清醒的时候和你打架,但你最好小心点睡着的时候,也许再睁眼就是地狱了。”
“是吗,能亲手看见你送我下地狱也算是我的荣幸了。”他感觉心脏在发紧,不明白为何两个人的交流总是遍体鳞伤。
伍崇眠不愿跟他废话,重新走过去打算翻他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无奈酒店的地毯有点绊脚,她起身又急,走了两步后脚下一绊跌坐在艾遂优怀里。
一下子坐在他大腿上是极为陌生和恐惧的,伍崇眠下意识就要推开他站起来,但艾遂优突然用双手锢住了她的腰,令她动弹不得,像是把她困在怀里。
伍崇眠急了,她心跳得非常剧烈,可是她越动艾遂优就抱得越紧。她心跳加速,头一次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以至于不敢深想。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伍崇眠是被吓得不敢动弹,因为艾遂优此刻正牢牢用整个上半身搂住她的腰,头贴在她身上。
她能察觉到艾遂优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腰窝处,热热痒痒的,这样亲密的行为此前从未有过。
就这样过了几十秒,伍崇眠忍受不住用力推开他整个人,原本一肚子的怒气变成了羞恼的情绪,她丢下一句“你真是疯了”后便独自回到床上不再与他交流。
下半夜依旧睡得极不踏实,浑浑噩噩地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亮,艾遂优见她醒了,提醒她道:“赶紧起来吧,一会儿你们就要回去了。等过段时间我会和你解释之前的事情,现在的重点是任斌他们,你既然答应了要做这件事,那就好好做。”
听见他这副假模假样的话语,伍崇眠翻了一个白眼,何必要他提醒,她自然会知道。
“还有,任斌之前合作了一家医院,那个院长前不久跳楼自杀了,周文心是那个院长的女儿,你知道她是谁带来的吗?”他说这话时,表情微微有些凝重,恢复了一往的工作状态。
这确实超出伍崇眠的认知了,她以为那个女生是被包养的大学生,想不到她和任斌竟有这层关系。那她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巧合还是蓄谋?
惊讶之余,她顾不上回答,艾遂优又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她是那个高总带来的,那人不是做生意的,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她和我说他们刚相处不到一个月。”
艾遂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实在没想到周文心居然掺和了进来,这些事她也从来没有向警方提起,等回到警局他必须得跟她联系,问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因着这件事,伍崇眠后面出门时留心了一下,发现周文心和那个高总是从一间房内出来的,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返程时,依旧是她和任斌坐一辆车。她向任斌打听周文心和高总的关系:“任总,高总带过来的那个女孩好年轻,看起来像大学生,他们怎么认识的?”
任斌撇撇嘴笑道:“这家伙最没品了,去参加人家的葬礼,竟然看上了人家女儿。也就是这小丫头单纯,不然谁能看上他?”
“葬礼?”伍崇眠惊呼一声,“他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那个女孩为什么要答应他?”
任斌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趁等红灯的间隙转头朝她看了一眼:“崇眠,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黑暗得多,钱可以使人放弃任何东西,包括尊严和自我。就算是杀父之仇,也只是钱多钱少的区别罢了。”
“你是说高总杀了她父亲?”
任斌笑容凝固了一下,正巧此时绿灯通行,他赶忙发动车子,等路况平稳时,才继续回答道:“那肯定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
伍崇眠觉得胃里犯恶心,忍不住回怼他:“我认为你说的过于夸张,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有用钱就能解决的,就不怕人报复吗?”
“报复也得有实力才行,现在的社会没钱没实力的话做不了任何事。”
伍崇眠心情郁闷,不再接他的话茬,满脑子想的都是周文心。回到市区之后,他们不再是同一个方向,她不知道周文心接下来要经历什么,她对她一无所知。
任斌把伍崇眠送到小区门口时,她正要下车,突然被他抓到手,她朝两只交叠的手看了看,最后没有甩开。
任斌问她:“手怎么这么凉,回去多穿点衣服,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她挤出一个微笑:“很好啊,住的也很舒服。”
“过段时间我再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再带你去。”
她强忍住恶心,没有直接扇他一巴掌:“好啊,下次这种不用花钱的活动多多找我。”
任斌最后依依不舍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才松开她的手。伍崇眠朝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艾遂优在不远处看到任斌的车子离开,这才掉转方向回了警局。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想告诉伍崇眠不要再参与到这件事中,可他了解她的脾气,一旦是她自己认准的事,旁人怎么劝都没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生命来保护她。
下了车,他大步流星地往局里走,一刻不停地走到郑孝先桌前,手指敲打他的桌面。郑孝先疑惑不解:“出什么事了,艾哥。”
艾遂优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放下后对他说道:“立刻给周文心母亲打电话,问她最近在和什么人接触。”
“她怎么了?”
艾遂优面色沉重:“她现在跟任斌那一群人待在一起,查查任斌身边有没有一个姓高的。”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郑孝先不理解周文心这是在做什么,别是电视剧看多了,她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可以和任斌抗衡?
他连忙给周文心母亲打去电话,问周文心的近况,但周文心似乎并未和她母亲说明,她母亲仍以为她天天呆在校园里。
出了这种事,必须和她母亲说清楚,杜绝她再和任斌那群人往来。
周文心母亲得知后,情绪异常激动,郑孝先只能尽量安抚她的情绪,让她不要过多指责,避免引起反作用。
挂了电话,他冲艾遂优摊手,这样的意外是始料未及的。
艾遂优吩咐他:“你去查那个姓高的,我这两天去找周文心。”
“那和曹队说不说?”
艾遂优抛给他一张冷脸,郑孝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我去和曹队说。”
“你不用去,我去。”留下这几个字,他就马不停蹄地走了。
郑孝先眉毛一挑,心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早知道大学就不报警察专业了,现在天天忙得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女朋友,艾哥好久没回家了,当他的女朋友还没有嫌疑人见他的时间多,嫂子也真的是沉得住气。不过谁让艾哥又帅又多金呢,自己要有这么好的条件,肯定要比他风流,起码不会像他一样,每天只一心扑在工作上。
他一边想着一边写文件,发现笔芯用完了,便去艾遂优位置上找。他随便从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金属的笔身非常有质感,杆身上似乎还印着什么字体。
他拿近一看,看见上面镌刻着三个小小的秀气文字,赫然是:【伍崇眠】。
这个发现让他先是震惊,再是疑惑,紧接着是属于警察缜密的逻辑与推理,联想到艾遂优之前每次提到伍崇眠就不自然的样子,郑孝先一下子就懂了。
他们早就认识!
只是为什么不说呢?
他不敢多问,又按耐不住好奇,想着回头找机会打探打探,原来每个人都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