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斌未婚妻身材高挑，伍崇眠虽然不矮，但站在她面前还是有些逊色。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便看向了任斌，等待着他来介绍。
“我在说今天这个活动举办的特别漂亮，跟以往的团建不一样，你不是去找王总了吗，现在聊完了？”任斌回答得很平静，伍崇眠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赌他未婚妻不会计较。
见对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冲对方颔首。
任斌这才开始介绍：“微微，这是伍崇眠，维康的员工。崇眠，这是我未婚妻，章微。”
“章小姐好，您今天看起来非常美丽，和任总很般配。”伍崇眠暂时还没摸清任斌未婚妻对自己的态度，不过先恭维两句总没错。
章微没说什么，回应了她一个客气的微笑。伍崇眠感到有些意外，因为章微并没有过多追究他们的对话，而是像无事发生一般，跟任斌说话。
“王总叫你过去一起聊，我找你半天了，咱们回去吧。”
任斌嘴里答应着好，却在走之前悄悄看了伍崇眠一眼，伍崇眠故意没有回视他。
待他们走远，她连忙转身一口气喝完一杯酒，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上钩了上钩了。
喝完了杯中酒，她又吃了两口小蛋糕，一抬头刚好看见林医生正往这走。她赶忙放下手中的蛋糕，背过身偷偷擦拭嘴角的碎屑。
等林医生走到她身边时拿餐点时，她装作不经意间和他打招呼：“林医生，这么巧啊您也在这。”
林维清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一瞬，接着又看了一眼她的装扮，一时间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像是终于想起来她是谁，态度切换成之前客客气气的状态：“原来是你，你在这上班。”
伍崇眠点点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林维清低头看向她手边的餐盘，淡淡笑道：“刚补完牙，最好少吃甜食，吃完及时漱口。”
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伍崇眠有些尴尬，笑容也变得勉强了起来。
“你是哪个部门的？”这次不是医患之间的话题了。
“我在海外技术岗。”
“哦？什么时候入职的？”
“今年初。”
林维清“嗯”了一声，便无话了。伍崇眠不愿意冷场，没话找话道：“之前不知道你跟我们公司也有渊源……”
林维清挑眉：“你知道我是谁？”
“你发言的时候，我问了同事才知道的。”
他低声笑了一下：“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她原本想开玩笑说你父亲是我的大老板，我在给你打工你居然还要收我的钱，但看着他不同以往的气场，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没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呢，你有什么感觉？”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有点紧张，这种紧张是多方面的。从前他们是医患关系，尚且算平等，可现在呢，摇身一变竟成了上下级关系，他还会平视她吗？
林维清眉头微皱：“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医生而已，平时几乎不过问公司的事，你不必感到紧张。”
“我明白。”她的声音小了些。
“我这边还有事，你先自己呆在这边吧，下次复诊再见。”林维清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走。
“林医生……”伍崇眠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
伍崇眠鼓起的勇气又缓缓落下：“没事，想问你平时忙不忙。”
林维清想了一瞬，回她：“患者还是挺多的，你下次尽量早点来。”
她应下，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林维清看她的眼神有点犹豫。
“哦，我没事的，你快去忙吧。”伍崇眠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她的心像被覆盖了一层风雪。
本就是萍水相逢的缘分，有什么好奢望的呢？她又端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仿佛喝光了就能找到答案，不再让自己沉浸在这种被侵蚀的情绪中。
艾邃优进来的时候，酒会已经进行了大半，他那边才结束了几个药厂的调查，片刻不停就赶到了这里。曹队原本的计划不是让他来，是他执意要来，曹显鲜见地犹豫了，最后才同意。
他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空气特有的冷冽，与舞会的气氛格格不入。他还穿着黑色夹克与短靴，不知情的人或许会以为这是他的“造型”。
有几个女生想找他合影，被他一一拒绝。
他今天就是来找伍崇眠的，其次是任斌，其余人与他无关，他也没有兴趣。
他几乎要在场内走遍了，都没看到伍崇眠的身影，到底在哪。
艾遂优最后是在大厅旁的小花园里找到伍崇眠的，她坐在花坛边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她身上的那一抹红让他心惊。
他走上前去，单手托起她的脸颊，打量着她的神情。
如果照以往，伍崇眠早一巴掌挥开他的手，但她现在脸上只有清清浅浅的两道泪痕。
“你在哭什么？”
没有责怪，没有质疑，只是一句疑问。
伍崇眠没有回应他，而是呆呆地说了一句：“你好眼熟。”
艾遂优心脏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她喝醉了，但没有忘记他。
“是吗，像谁？”他的语气罕见地温柔起来。
伍崇眠认真打量着他，半晌后才回他：“你不是他。”
从天堂到地狱，他离死亡只差一步。
他的眼神变得凛冽，努力屏住呼吸，重新问她：“你在说谁，我不是谁？”
“你不是林医生。”
艾遂优心下大慑，目光骤寒：“谁是林医生？”
伍崇眠默默侧过头，避开了两人的接触。艾遂优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周身冰冷至极，从哪冒出来个林医生，这才几天没见，谁把她变成这样了？
他眼中极大的不解：“你说清楚林医生是谁，他怎么了？”
伍崇眠说话不是很连贯，慢慢说道：“我好像有点在意他。”
艾遂优满脸不可思议：“什么意思？你喜欢这个林医生？”
伍崇眠又不说话了，从眼中默默滑落泪水。艾遂优倒吸一口冷气，继续逼问她：“他是谁，你为什么喜欢他？”
伍崇眠摇摇头，只是一味掉眼泪。
“摇头的意思是不喜欢他还是不想说？”
“不知道，我们只见过三次面，他让我感到熟悉。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刚刚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开始期待他能多看我一眼。可他的举止实在太客气，我没有勇气靠近他。”
此刻艾遂优怒极反笑：“伍崇眠，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别人，你觉得像话吗？”
伍崇眠脑子一片浆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事实上她连面前这个人是谁都分辨不出来。
她尝试捋顺自己的逻辑，问他：“为什么不像话，喜欢一个人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喜欢任何人。”
重新体会到雨夜里全身湿透的滋味，他的牙关紧闭，眼底布满了绝望。再来一次，她的选择仍不是他。
“他在这是吗，告诉我他的名字。”纵使他再咬着牙，声音也免不了颤抖。
伍崇眠沉默不语，他稳住语调又轻声问了一次，她小声说出了三个字。艾遂优闭上眼睛，冷静了两秒。他从阴影中走出，离开花园去了大厅。随便找到一个女生，对她说道：“你知道林维清在哪吗？”
“不好意思不认识这个人。”
一连问了好几个，都不认识，艾遂优冷着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时旁边有个外卖小哥提醒他：“这好像是我们公司少爷的名字。”
艾遂优神色一凛：“他是医生吗？”
“是啊，牙医。”
“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我看看哈，刚刚还看到他了，不知道这会儿走了没，估计在嘉宾那一片待着呢。”
这人也是热心，艾遂优跟着他绕了半个场地，最后来到舞台附近。
“找到了，那个穿西装打领结的年轻人就是。”
艾遂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那人的瞬间，他心头大恸，脚下再也无法动弹。
旁边那人问他：“你找他干嘛呀？”
他没回答，只道一声谢谢，便转身离开。
艾遂优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了任斌。舞台下方摆了好多把椅子，不少人坐在那聊天，任斌身边的女人艾遂优知道，正是他的未婚妻章微。
他环顾任斌四周，除了和他们聊天的人，暂时没有其他可疑人员。今天询问了好几个药厂的老板，之前都有销售止咳药，有几个是从任斌这里进的货，还有少数是从中间商那里拿到的。中间商留的是假名片，电话早就打不通，名字也是假的。
周世杰的私人账户生前接到的转账是从海外账户汇入的，查不到源头。
任斌还有上线，他们一直查不到，曹队找伍崇眠也是想顺着任斌来摸清他的关系网，但他最近比较老实，可能是上次的事情让他行事谨慎了些。
他这次携未婚妻过来，大概率是正常社交，对伍崇眠不会有什么举动，艾遂优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