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缓缓开启。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林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像是某种动物尸体在潮湿环境里腐烂了很久。
列车外一片漆黑。
只有车厢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勉强照亮站台边缘。
不。
严格来说。
这里甚至不能称之为站台。
铁轨两旁只有一小块被杂草覆盖的水泥地，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再往前，就是一座废弃的隧道。
隧道入口上方挂着一块已经生锈的牌子：
旧犬鸣隧道。
牌子下面，隐约还能看见有人用红漆写下的一行字：
——不要回应声音。
广播再次响起。
尊敬的旅客，列车将在本站停靠十分钟。
请乘客不要离开站台范围。
重复一遍。
请不要离开站台范围。
甜美的女声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变得沙哑。
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
王宇智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咱们不下车，对吧？」
林江点点头。
「刚才那个人说过，列车停站不要下车。」
「那就待在这里。」
然而。
就在这时。
车厢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乘客站了起来。
他们面无表情地朝车门走去。
其中就包括那个自称在车上待了十年的中国男人。
王宇智急了。
「喂！你不是说不能下车吗？」
男人停下脚步。
缓缓回头。
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规则会变。」
他说。
「这辆车上，没有永远正确的规则。」
说完。
男人走下列车。
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意思？」
张秋晚低声说：
「他可能没说实话。」
就在这时。
广播第三次响起：
检测到新乘客未完成登记。
请持有新车票的旅客，于十分钟内前往站台登记。
逾期未登记者。
将被视为逃票。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节车厢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乘客，再一次齐刷刷看向三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宇智声音都变了。
「它……它说的是我们？」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林江感觉到口袋再次发热。
他拿出车票。
发现票背面竟然多出了一行血红色文字：
请于十分钟内完成登记。
张秋晚脸色苍白。
「怎么办？」
如果不下车。
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但从这辆列车目前展现出的诡异程度来看，他们谁也不想尝试。
林江深吸一口气。
「下车。」
「但不能分开。」
?
站台比想象中更冷。
浓雾笼罩着一切。
能见度不足十米。
列车静静停靠在身后。
车窗里，无数乘客正透过玻璃注视着他们。
那些目光冰冷而麻木。
让人浑身不舒服。
站台尽头，孤零零立着一间木屋。
木屋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乘客登记处。
三人对视一眼。
朝木屋走去。
木屋里亮着微弱灯光。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旧铁路制服。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正在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上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
老人缓缓抬头。
「新乘客？」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江点头。
「是。」
老人伸出手。
「车票。」
三人把车票递过去。
老人看了一眼。
动作忽然停住。
「中国人？」
「是。」
老人沉默很久。
忽然说道：
「你们运气不好。」
「为什么？」
「因为下一站。」
老人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是终点站前最后一个换乘站。」
「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三枚铜钱。
分别递给三人。
「拿着。」
「如果在车上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
「立刻把铜钱扔给他。」
「记住。」
「千万不要让他记住你的脸。」
林江刚想继续询问。
忽然。
木屋外传来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声音很慢。
像有人赤脚踩在水泥地上。
老人脸色骤变。
「时间到了。」
「快回车上！」
「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几乎同时。
浓雾深处，响起一个女人的笑声。
「找到你们了……」
「找到你们了……」
声音越来越近。
张秋晚身体猛地一颤。
「这个声音……」
是昨晚敲门的那个女人！
王宇智脸色煞白。
「跑！」
三人立刻冲向列车。
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快。
啪嗒。
啪嗒。
啪嗒！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狂奔。
林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
整个人僵在原地。
浓雾里。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女人正缓缓走来。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
长发遮住脸。
身体高得不正常。
每走一步，头都会碰到隧道顶部。
她低着头。
嘴里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
「ぽ……ぽ……ぽ……」
王宇智也看见了。
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八……八尺大人？」
日本最著名的都市怪谈之一。
传说中身高八尺（约两米四）的女性妖怪。
一旦被她盯上。
受害者通常会在几天内死亡。
而此刻。
那个东西明显比传说中的更高。
「别停下！」
张秋晚一把拽住林江。
三人拼命冲向列车。
距离车门还有十米。
八米。
五米。
突然。
林江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江。」
声音很轻。
却让他全身一震。
因为那是母亲的声音。
「小江。」
「妈妈在这里。」
林江脚步顿时停了一下。
不对。
母亲明明还在国内。
下一秒。
更多声音从雾里响起。
「儿子，回家吧。」
「宇智。」
「秋晚。」
「不要走。」
那是他们最熟悉的人。
父母。
老师。
朋友。
甚至还有已经去世很多年的亲人。
张秋晚脸色惨白。
「不要听！」
她想起了隧道入口那行字。
不要回应声音。
三人死死捂住耳朵。
冲进车厢。
车门几乎在他们进入的一瞬间关闭。
砰！
列车再次启动。
浓雾开始后退。
窗外。
那个巨大的白衣女人静静站在原地。
长发缓缓分开。
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
她正透过车窗。
死死盯着林江。
嘴角一点一点咧开。
然后。
她笑了。
与此同时。
林江口袋里的铜钱突然变得滚烫。
他拿出来一看。
只见原本光滑的铜钱表面。
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字：
她记住你了。
林江脸色瞬间惨白。
而就在这时。
车厢里的灯。
忽然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林江耳边轻轻响起：
「终于见面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