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或者说。
他根本不确定，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梦。
清晨七点二十分。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
阳光透过障子门照进房间。
木质地板泛着淡淡的金色。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王宇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榻米上打呼噜。
张秋晚已经起床洗漱。
仿佛昨晚那场诡异的经历从未发生过。
林江坐起身，下意识看向房门。
门完好无损。
没有撞击痕迹。
门缝下也没有任何脚印。
可当他低头时，身体却猛地僵住。
房门前。
静静躺着一张车票。
一张已经泛黄的老式纸质车票。
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日文：
——きさらぎ駅（如月站）
发车时间：
00:00
到达时间：
终点
林江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张秋晚。」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过来看一下。」
几分钟后。
三个人围坐在榻榻米上。
车票被放在中间。
王宇智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这谁放的？」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昨晚他们为了保险，还特意把房门反锁，并用行李箱顶住。
如果有人进来。
绝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秋晚拿起车票仔细查看。
车票很旧。
纸张已经发脆。
边缘甚至出现了发黑的霉斑。
最奇怪的是。
票背面写着一句手写文字：
不要乘坐最后一班列车。
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
王宇智咳嗽一声。
「咳……有没有可能，是旅馆整蛊？」
「如果是整蛊，未免成本太高了。」
林江说。
「而且。」
他指了指车票。
「这种纸至少有几十年历史。」
张秋晚沉思几秒。
「先去问老板娘。」
三人收拾好东西，下楼来到大厅。
旅馆里静悄悄的。
昨晚那个老妇人依旧坐在柜台后。
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她正在擦拭一个古老的铜铃。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昨晚睡得好吗？」
她笑着问。
林江把车票放到柜台上。
「这是你放的吗？」
老妇人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盯着车票。
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手里的铜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三人第一次看见她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们……」
「已经收到车票了？」
林江皱起眉。
「什么意思？」
老妇人沉默许久。
最后缓缓站起身。
「离开东京。」
「今天就走。」
「越远越好。」
王宇智忍不住了。
「大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老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车票。
声音嘶哑：
「如果收到了车票。」
「说明雾已经选中了你们。」
「它会带你们去终点站。」
「所有收到车票的人，最终都会登上那辆列车。」
张秋晚问：
「如月车站？」
老妇人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不要说那个名字。」
「在雾里。」
「名字会被听见。」
说完。
她转身离开了大厅。
任凭三人如何追问，都没有再出现。
旅馆老板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似乎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
甚至表示旅馆里根本没有什么老妇人。
「老太太？」
男人一脸疑惑。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经营。」
「我父母十年前就去世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林江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因为昨天。
办理入住手续的人。
确实是那个老妇人。
?
上午九点。
三人决定暂时不想这些事。
按原计划游览浅草寺。
毕竟。
再诡异的事情，也不可能大白天发生。
东京街头依旧热闹。
游客熙熙攘攘。
雷门前挤满了拍照的人。
巨大的红灯笼高高悬挂。
空气中飘着章鱼烧和烤团子的香味。
「看吧。」
王宇智咬着一串团子。
「世界这么美好，哪有什么鬼。」
林江刚准备说话。
忽然发现。
街道对面。
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白色水手服。
黑色长发。
正是昨天在地铁站询问“如月车站”的那个女生。
她就站在人群里。
安静地看着他们。
林江瞳孔骤缩。
「是她！」
张秋晚和王宇智同时回头。
女孩转身离开。
三人立刻追了上去。
女孩走得很快。
她穿过商业街。
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当三人追进去时。
巷子尽头只剩下一座小小的神社。
女孩消失了。
神社非常破旧。
鸟居已经严重腐朽。
几乎被藤蔓覆盖。
周围没有任何游客。
神社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
雾神社。
「东京还有这种地方？」
王宇智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
神社里传来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
「不要继续调查了。」
三人吓了一跳。
一位神官模样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神社门口。
老人看上去已经八十多岁。
脸上布满老人斑。
但眼神异常锐利。
他看着三人。
最后目光停留在林江口袋里露出的车票一角。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
「又开始了。」
张秋晚立刻问：
「您知道这张车票？」
老人点点头。
「四十年前，我见过。」
「那一年，一辆列车在群马县山区失踪。」
「车上二十三名乘客全部消失。」
「警方搜索了整整半年。」
「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搜救队在废弃铁轨旁发现二十三张车票。」
「每张车票上都写着同样的终点。」
老人停顿片刻。
缓缓说出三个字：
「如月站。」
风忽然吹过。
神社里的风铃同时响了起来。
叮铃——
叮铃——
声音空灵而诡异。
林江忽然发现。
神社正殿里。
供奉的并不是神像。
而是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子表面布满裂纹。
镜框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闭着眼。
像是在沉睡。
林江盯着镜子。
忽然。
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
可现实中的他。
根本没有笑。
林江脸色骤变。
后退一步。
下一秒。
镜子里的“林江”缓缓抬起手。
对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快跑。
轰！
神社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列车鸣笛声。
所有人同时愣住。
这里根本没有铁路。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呜——
呜——
像一辆老式蒸汽列车正从浓雾中驶来。
神官脸色大变。
「糟了！」
「它提前来了！」
「快躲起来！」
几乎就在同时。
浓白色的雾，开始从巷口疯狂涌入。
短短十几秒。
整条街彻底消失。
世界只剩下白色。
而在浓雾深处。
一道昏黄的灯光缓缓亮起。
咔哒。
咔哒。
铁轨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一辆漆黑的列车。
正慢慢驶出浓雾。
车头上。
写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
终点站。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