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护国大将军府在朱雀街东头。
我到的时候是辰时末。我没敢走正街,绕了一条巷子,从巷口探出头去,隔着一条街看那扇门。
那门比我想象的还气派。
两尊石狮,一公一母,公的踩球,母的踩小狮子。狮子被雨洗过,牙是白的,眼睛是黑的。门是朱漆的,铜钉碗口大,擦得发亮。门楣上悬一块匾,四个字:护国将军府。
门口站了六个守卒。
六个。站得笔直,不动,不说话,连眼睛都不怎么眨。雨后的日头晒在他们盔甲上,反着光。
我缩在巷口,看了一会儿,退回来。
我在心里把我知道的关于裴决的五句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第一,他姓裴,名决,今年三十,未娶。
第二,他是护国大将军,掌北境兵权,常年不在京中,今年春天才回朝。
第三,他不好打交道。京里宴席他从不赴,同僚请他吃酒他从不至。有人说他傲慢,有人说他古怪,还有人说他——
第四,他每月初一,一个人出城。
第五,也是京里人最爱讲的那一句:裴将军不近女色。
我把这五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过完,我发现一件事。
这五句话里,没有一句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近女色"不是"是什么",是"不是什么"。"不好打交道"不是"是什么",是"别人拿他没办法"。
我关于这个人的全部认识,是一张脸的轮廓——而轮廓里是空的。
我把袖袋里那把短刀按了按。
然后我做了我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
我数了六个守卒,数了两遍,六个。我又数了门口的台阶,五层。我又数了狮子爪子底下那颗球上的花纹,数到一半忘了,重新数。
我数了半个时辰。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面板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停滞。】
【当前行为:数狮子的爪子。】
【建议:别数了。】
我:"……"
【狮子的爪子与任务无关。】
我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数。】
我说我在想事情。
【你想了半个时辰。】
我说我想事情就是这个速度。
它沉默了一会儿,浮出来一行:
【那你想完了吗。】
我说没有。
它说:
【沙漏:一十四日。】
我没话说了。
二
我在那条巷子里,从辰时末站到午时。
日头慢慢挪到头顶,晒得巷子里的青石板发烫。我出了一身的汗,衫子贴在背上。
其间有三次机会。
第一次,府门开了,出来一队人,中间那个骑黑马、穿玄色衣裳的,我猜是他。我往前迈了半步,迈出去又缩了回来。
第二次,门口的守卒换了一班。我看着他们换,换完,我还是站在原地。
第三次,一个挑水的老汉从巷口过,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站在这儿很奇怪。我立刻转身,假装在看旁边一家铺子的幌子。那是一家卖酱菜的幌子。我盯着那面幌子看了很久,久到我现在还记得上面写的是"陈记酱园,童叟无欺"。
我后来想,我那天不是不敢。
我是不会。
我从七岁开始学的就是"不出错"。不出错的意思是——等。等别人安排,等别人开口,等一切水到渠成,然后体体面面地接住。
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去要"。
我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要怎么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说话?
我说什么?
"将军,我脑中有块板让我来扑你"?
"将军,得罪了"?
"将军,你站住"?
我把这三句在心里各念了一遍。
念完,我脸烧得能煎饼。
午时过了。
我退出了巷子。
三
回去的路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做了。
这个决定做出来的时候,我心里那块石头反而落了地——落得又轻又快,像终于卸下了一副挑了很久的担子。
我在心里把它理了一遍,理得清清楚楚:
第一,这东西来路不明,是雷劈出来的,多半是我脑子坏了。
第二,就算它不是我脑子坏了,它说的那些话也荒唐。什么青眼值,什么沙漏,什么"建议:直接扑"——正经东西哪有这么说话的。
第三,就算它是真的,我去扑一个不认识的武将,我这一辈子就完了。我爹是清官,我哥是状元,我是沈家的女儿。我要是在朱雀街上对一个男人动手,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后天我娘就会哭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它说惩罚是"厄运缠身",又说"反正不会死"。
不会死。
那不就是吓唬人吗。
我把它想明白了,心里彻底松了。
我甚至在回府的路上买了一包栗子。我买了栗子,边走边吃,吃得很快活。我一边吃一边想,人这辈子最要紧的就是别自己吓自己。雷劈了一下,脑子糊涂一夜,第二天太阳出来,什么事都没有。
那包栗子我吃到府门口还剩三个,我揣进袖子里,想留给我娘。
我进了门。
四
那天下午,我回房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极好。是那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干了的、塌实的、沉到底的好觉。
我睡到黄昏才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屋里点了一盏灯。我躺在床上,听见院子里我娘在吩咐什么事,声音不高,隔着窗子传进来,很安稳。
我起来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梳过。
梳头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笑了。
我心想:沈昭,你前天夜里是疯了。
我梳好头,把那把短刀从袖袋里拿出来,塞回针线匣子最底下,压在几团线下面。
我又把那幅百子千孙图铺开,坐下来,绣第一百零八个娃娃的左脚。
我绣了三针。
绣完,我抬头看向屋子角落。
那层光还在那儿。
它比昨天又淡了一点,可还在。上面的字一动不动:
【沙漏:一十三日。】
我看着那个"一十三",心里静得很。
我把针放下,对它说:"我不做了。"
它没反应。
我说:"你听见没有,我不做了。"
它晃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放弃意愿。】
我说:"对,放弃。"
【放弃将触发厄运缠身。】
我说:"你昨天就说了。"
【首次惩罚将于明日辰时生效。】
【具体形式随机。】
我说:"行。"
我说完这个字,就把脸转开了,继续绣我的娃娃。
它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浮出来一行字,那行字浮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冒出来,像是它自己也在斟酌:
【……宿主,你真的不做了?】
我说:"不做。"
【真的?】
我说:"真的。"
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走了。
然后它浮出来最后一行,那行字很小,浮在角落里:
【那睡吧。明天见。】
我哼了一声,把灯吹了。
五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起得早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我睡得也好、心情也好。我甚至比平日早起了一刻。
我洗了脸,换了衣裳,挑了一支素银簪子——那支簪子是我娘给我的,我十五岁生辰那天给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我戴了两年,从来没换过。
我把它插好,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很体面。
我出了房门,去上房给我娘请安。
从我的院子到上房,要穿过一道廊,廊尽头有三级台阶。
那三级台阶,我走了十年。
我七岁刚会走路走稳的时候就在那儿摔过一次,摔得膝盖破了皮,我娘拿布给我裹了三天。从那以后,我走那三级台阶,从来没再错过一步。
闭着眼我都不会错。
那天早上,廊下扫得干干净净,一夜的雨水都渗完了,青石板是干的。日头刚起来,从廊檐的缝里照进来,一格一格的,铺在地上。
我走过去。
第一个丫鬟端着水盆从对面过来,跟我行了礼,我点了点头。
第二个是洒扫的婆子,蹲在廊边擦地,抬头叫了我一声姑娘。
第三个是我哥身边的书童,跑过去给我娘送什么东西,看见我,站住叫了一声。
我一边走一边应着。
我走到台阶前。
我把裙摆提起来一点。
我抬起脚。
六
我后来说不清那一跤是怎么摔的。
不是滑。地是干的。
不是绊。我提了裙摆。
不是踩空。那级台阶就在那儿。
我能说清的只有一件事:我那只脚落下去的时候,落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就像你走熟了的一段路,忽然有一天,中间少了一寸。你不知道少在哪儿,你的脚知道。
我的脚落空了。
然后是慢的。
一切都变慢了。
我手里的帕子先飞出去,飘着,飘得很从容。然后我的身子往前扑,扑得极不体面——两只手往前抓,抓了个空。然后我听见"啪"的一声,很脆,那是我那支梅花簪断了。簪头那一朵小的梅花,弹起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一个婆子的脚边。
然后是"咚"的一下。
那是我额头磕在第三级台阶的角上。
不很疼。真的不很疼——磕上去的那一下是木的,麻的,过了两息才开始热。
疼是后来的事。
我先感觉到的是血。血从额角流下来,流进眉毛,流到眼睛里,眼前立刻红了一半。我用手去抹,越抹越多。
然后我才听见声音。
那声音不是吵,是静。
整条廊,一点声音都没有。
端水盆的丫鬟站在原地,水盆还端着。洒扫的婆子蹲在地上,抹布停在半空。我哥的书童张着嘴,手还举着。
四个人,四双眼睛,全看着我。
没有一个人笑。
也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扶。
我趴在台阶下面,裙摆散着,头发散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边还插着那支断了的簪子。
我趴在那儿,第一个念头不是疼。
我第一个念头是:今天府里有外人吗。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天我娘说要请一位太太来说话,是今天吗?是明天?
是明天。
我松了半口气。
松完那半口气,我才开始觉得疼。
七
我娘是跑过来的。
她跑得极快,我从来不知道她能跑那么快。她一只鞋都没穿好,趿着就出来了。
她蹲下来,第一句话不是"疼不疼"。
她第一句话是:"别动。"
她说完这两个字,用手托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来对着光看。她看得很近,看得极仔细,眼睛一眨不眨。
看完了,她说了一句:"还好。"
然后她才说第二句:"疼不疼。"
我说:"……疼。"
她说:"疼就哭。"
我说:"不哭。"
她说:"摔成这样还不哭?"
我说:"人太多。"
我娘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那四个人。那四个人立刻全动了起来——水盆放下,抹布放下,书童转身就跑去找大夫。
廊下一下子又有了声音。
我娘把我扶起来,扶得很稳,一手托着我后颈,一手托着我的胳膊。她没有让人碰我,自己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回房。
走回房,她把我按在榻上,自己去打水、拿布、翻药箱。
她一边翻一边说话,说得又快又碎。
"我说什么来着,"她说,"我说那场雷劈得邪性,我说躲不掉别一个人扛,我说——"
她停了一下。
她背对着我,在药箱里翻,翻了很久。
然后她说:"昭儿。"
我说:"嗯。"
她说:"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睡得挺好。"
她说:"那你今日是不是走得急。"
我说:"不急。"
她说:"那三级台阶你走了十年。"
我说:"嗯。"
我娘转过身来。
她手里拿着布和药,站在榻前看着我。
她看了很久。
"你跟娘说实话,"她说,"你是不是有事。"
我把眼睛闭上了。
我说:"娘,我就是摔了一跤。"
我娘没说话。
她走过来,坐下,开始给我擦脸。她擦得很轻,很慢,一下一下,避开伤口。
擦到一半,我听见她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那句话她大概不是说给我听的。
她说:"这家里……是怎么了。"
八
我娘走后,我一个人躺在榻上。
额头包了布,簪子断了,梅花那一朵捡回来了,放在我枕边。
我盯着帐顶看。
看了大概半炷香。
然后我抬手,把那层光叫了出来。
它没有立刻出来。它先晃了晃,像是有点迟疑。
出来之后,它上面浮着四个字,那四个字端端正正地摆在那儿,摆得比昨天任何时候都工整:
【惩罚已触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
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你动手了。"
【本系统未动手。】
我说:"那我怎么摔的。"
【厄运缠身。具体形式随机。】
我说:"你不是说不会死吗。"
【不会死。】
我说:"那你说得对。"
【……】
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浮出来一行字,那行字浮得很慢,我几乎能感觉到它在斟酌措辞:
【宿主,你还好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
看了很久。
我说:"不太好。"
它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浮出来一行很小的字,浮在角落里,小得我几乎没看清:
【本系统……也挺不好受的。】
我:"……"
我说:"你有什么不好受的。"
【本系统第一次下凡。】
【第一次就遇上你。】
我说:"我怎么了。"
它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它又要装死。
然后它浮出来最后一行:
【你是我带过最难的一届。】
我躺在榻上,额头疼得发麻,看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我笑了。
笑得伤口扯着疼。
我笑完之后,伸手把那朵断了的梅花从枕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我说:"再来。"
九
同一日,户部。
我爹那天的运气也不好。
那天上午,一位下属来送"冰敬"。
冰敬这个东西,京里做官的都懂。夏天的一份心意,从几十文到几十两不等,装在匣子里,放在案上,说一句"大人辛苦",人就走了。收的人不用说话,不收的人也不用说话。全天下最体面的一种默契。
我爹的前任收了二十年。
我爹不收。
他这辈子拒过多少回,他自己都数不清。拒得极其熟练——看一眼,脸色一沉,说一句"拿回去",对方再劝两句,他再说一句"你若要害我,你就再放这儿",对方就只好拿走了。
那天下属把匣子放在案上。
我爹看了一眼。
然后他动了。
不是伸手,是——他的手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往那个匣子的方向。
就一下。
那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停在半空了,停的位置很尴尬,离匣子还有三寸,收回来不像,伸过去不像。
下属看见了。
下属在心里想:沈大人今日……是不是要收?
我爹把手收了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手在抖。他端起茶盏想喝一口,端起来才发现茶盏是空的,他又放下。放下的时候茶盏磕在案上,"嗒"的一声响。
他说:"拿回去。"
下属说:"大人,今年夏天热得厉害——"
我说拿回去。
下属把匣子拿走了。
我爹一个人坐在案前,坐了很久。
后来我听他说,那一下手抖,是他这辈子最怕的一件事——不是怕收,是怕自己想收。
那日夜里,书房的屋顶漏了。
漏的那个位置,正好在他案头上方。雨水滴下来,滴在那本新抄的册子上,把半页字泡花了。
第二日交册子,上官翻到那页,问了一句:"沈侍郎,这是怎么弄的。"
我爹说:"漏雨。"
上官说:"别人的册子怎么不漏。"
我爹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堂上坐着七八个人,都看着他。
十
同一日,宫门外。
我哥那天做了一件他事后想起来就脸红的事。
他在宫门外等了一天。
他请了半日的假,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拿着一卷书,站在宫门外那条街的边上。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极其正当的理由:翰林院要呈一份条陈,他作为编修,理应在此候着。
其实那卷书他一页也没翻。
他从辰时站到午时,从午时站到未时。太阳晒得他头晕,他不挪地方。他心里盘算的是:圣上每日批完奏折,大约会出宫走一走,走的路线一般是从文德殿出来,过御花园,回后宫。只要他站在这儿,总能遇上一次。
他算得很对。
可惜那天圣上没出宫。
更可惜的是,午时的时候,有两个同僚从宫里出来,路过,看见了他。
"沈兄?"其中一个说,"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哥说:"候着。"
"候什么?"
"候……呈条陈。"
"条陈呢?"
我哥把那卷书举了一下。
那同僚看了那卷书一眼,说:"这是《礼记》啊。"
我哥说:"……是《礼记》。"
那同僚"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很长,长得我哥这辈子都忘不了。
另一人说:"沈兄近来常在这儿走动?"
我哥说:"不曾。"
那人说:"可我上回也在这一带见过你。"
我哥的脸红了。
他说:"偶来。"
两人走了。走出十来步,他听见其中一个人笑了一声。
那天下午,未时末,天上又起云了。
这一回没有雷,只有雨。雨来得急,下得也大。宫门外那条街上一瞬间就没有人了,只有我哥还站在原地。
他后来说,他当时不是不想走。
他是想:万一我走了,他就出来了呢。
他站到浑身湿透。
最后是一个老太监撑着伞过来,说:"那位大人,圣上今日不出宫了,您回吧。"
我哥说:"多谢。"
他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宫门。
雨很大,宫门在雨里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回府以后就发了烧。
我娘守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他退了烧,第一件事是把那本湿透的《礼记》摊在窗台上晾。
晾着晾着,他坐在那儿,忽然用拳头抵住自己的额头。
抵了很久。
十一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里,把针线匣子打开,把那把短刀又拿了出来。
我把它放在烛火下,抽出来,看了一眼。
刀刃还是那么亮。
我把它插回去,放在桌上。
然后我把那层光叫出来,问了它一句:"我要是做了,你会帮我吗。"
它说:
【本系统提供任务、进度、建议与提示。】
我说:"我问你会不会帮我。"
它沉默了一下。
【……会。】
我说:"怎么帮。"
【给你建议。】
我说:"你昨天的建议是'从背后'。"
【那是好建议。】
我说:"那不算帮。"
它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它。
它停了很久,浮出来一行很小的字:
【本系统能做的有限。】
【本系统只能告诉你什么时候该上。】
【上不上,是你自己的事。】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问了它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告诉我,"我说,"我明天去,他会杀了我吗。"
它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我以为它睡着了。
然后它浮出来一行字,那行字浮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它上面那个"一十三"跳了一下,变成"一十二"。
【沙漏:一十二日。】
【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
我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本系统知道进度,不知道结局。】
我坐在那儿,手里握着那把刀,坐到烛火燃尽。
吹灭灯之前,我最后问了一句:
"那你叫什么。"
它沉默了一下。
【本系统没有名字。】
我说:"那你总有个编号吧。"
它停了很久。
【叁。】
我说:"叁?"
【叁。】
我说:"那你上面还有壹和贰?"
它不说话了。
我又问了两遍,它死活不吭声。
我把灯吹了。
黑暗里,那层光还浮在角落,一点,淡淡的,像个不打算走的人。
我躺下来,把那把短刀压在枕下。
闭上眼睛之前,我心里最后想的一句话是——
我娘说得对。
邪性的东西,躲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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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 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