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皇宫，整个绝灵之地都在震颤。大地好像在翻身，把一切都弄得摇摇晃晃。
周璇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没有进内库，差一步就可以被活埋了。
周边都是嘈杂的呼喊声，有人被吓得尖叫，但更多的是慌乱，大家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地不动，好像没有动作，灾难就过去了一样。
这次异变过后，大地还在震颤，声响一声比一声郁闷，长远。
到处都是灾后的哭喊声，本该大世降临，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变好，可没想到，先到来一步的变故，压垮了众人。
周围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戳破了，“嗡…嗡…嗡……”。
抬头看到天空，就能发现，有一条极长极宽的裂缝，裂缝里面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平白让人心慌。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艘仙舟，往高处看去，只知道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五光十色，霞光洒在所有生灵身上，奇怪的是，没有哭闹声了，因为这个霞光，好像有镇定人心的作用，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到齐了有数十艘之后，天上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这雨带着一点温润的青色，落在人的身上，一个在灾中伤到了腿的卖货郎，淋到雨后，他的腿竟然好了。如此种种，让大家直呼，“是仙迹啊，仙迹降临了！！！”
一道冷漠的神念，迅速铺开，传进了整片绝灵之地，生灵的心里。
“三百年封禁已破，此处苍蓝地界重开修行路。
三月之期，赴乱荒原，测灵台大典。凡绝灵之地年少生灵，十三至二十五岁，无论出身贵贱，皆可赴台测灵，叩仙途，问长生。”
周围的空气先是窒息，很快，气氛被点燃了，大家奔走相告，急于推算适合年龄的少年，想为自己家的，或是自己，争取一个，通天大道。
但周璇却僵硬了，因为随着那道神念来的，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它扫过了周璇的灵台，明明是那种无悲无喜的存在，偏偏对周璇起了极大的杀意，但只释放了沉重的威压，却没有对她出手，让周璇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
周璇激动的心一下子冷住了。
【什么东西盯上我了？】
【真就同人不同命，其他人都没这个待遇，这可不是天选的独一份嘛。】
本该因灵气复苏、灵根颤动带来的惊喜，此刻让周璇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实力，唯有掌握她梦寐以求的实力，才能不像这次一样被动。
既然契机已经到来，她该想好该往什么地方走了。
来自天地深处的窥视，寒意仍不消散，周璇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入夜了，回到自己的寝宫，周璇其实有点不知所措。
她垂眸看向自己细白的手。
深宫里，这双手不会握刀，也没开始修行，说明白一点，她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地动了，可自那仙舟的诏书之后，却是一种被整片天地锁定的窒息感。
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她绝不想去承受第二次。
心底的念头，这时候才分外清明：唯有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挣脱束缚，不再受任何高高在上的存在拿捏。
【所以，我定要去测灵台。要一路向上，走上修行之路的最高点。】
第二日。
周璇在窗边片刻思索后，自己去找了完整的地图，她将那卷通往测灵台的古地图折好，收入怀中，推门迈步而出。
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殿宇，她一路直行，最终停在御书房门外。
侍卫入内通报后，周璇走进这个书房，再次见到了周朗。
这位执掌景国数十年如一日的帝王，与她，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血脉的羁绊。
“何事？”
周朗笔尖没停，朱红色的御批利落地写在了奏折上，没有分出目光看向阶下的少女。
“我想去测灵台上一试。”
周朗这时终于顿住了笔，抬头望向这个无关紧要的“皇子”。
“也行，倒是为宫内省了一口吃食。”
“我不允许！”
一道急促到近乎尖叫，带着微喘的声音从殿门外闯了进来，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发疼。殿内的两个人同时偏过头去，望向来者。
方贵妃站在门槛处，妆容有些散乱，衣衫也欠缺了齐整，像是得了信便一路赶来的，连仪容都没来得及收拾。可她的目光锐利得几乎能剜人。
“离开宫内，你还会做什么？”她盯着周璇，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近乎是咬着牙说的。
这话听着很刺耳。
可周璇听懂了。那是她问不出口的另一句话：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我还会活着。”
方贵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呵”。
“我是管不了你了。”她别开目光，“随你意吧。往后，别再碍我眼。”
话说完，她没看周朗，也没再停留，直冲冲地转身走了，背影故意绷得笔直，走得又快又急，像是一停下来就会反悔。
殿门合上，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周璇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
她没有追上去，她知道这是方贵妃最后的妥协。
周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低下了头，笔尖落回了纸上。
而周璇垂着眼，缓缓收回目光。
“那便这样。”周朗头也不抬地说，“你走吧。明日一早，宫门开了，想去哪便去哪。”
“不过，带上个护卫。”想了想，还有点良心的周朗又补充道。
“儿臣想带上方武。”周璇思索片刻，行礼回道。
周朗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颔首：“便由他随行护你周全。”
话音落下，帝王再无话语可言，便放下朱笔，负手走出了御书房，留给周璇一道背影。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刚才殿中方贵妃的怒火、压抑的不舍还犹在眼前。
心中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她没有时间让自己细想，直起身，整理好衣袍。
【多年的皇宫生活，还是改变了我。以前哪有这么精致呀？】
方武是方家之人，身上背负着对贵妃的恩情，如今，要随自己远赴宫外测灵，其中纠葛，她心里其实清楚。
但目前而言，除了方贵妃，她其实最信任的，也就只有冒昧兄了。为了不中道崩殂，她只能自私地，将自己的利益置于一切之前了。
行至殿门，晚风迎面扑来。
抬眼望去，夜色沉沉的，远方的轮廓里，重重群山若隐若现。那便是测灵台所在的方向。自然是什么都望不到的，只是念想的强度，让她看这景色，心也随着飘向了远方。
深宫，皇家羁绊，尊卑权衡，到此，该结束了。
第三日一早，方武还是准时到了。
“殿下，接下来的行程，便由属下来保护您。”
方武一张糙实的面庞上，难得浮现局促。
“此番路途，便有劳方侍卫了。”
走出禁锢十四年的宫墙，周璇心境都松快了，抬眼望树、望远山、望河。世间的一草一木都显得生动活泼，格外新鲜有趣。
【出来了，终于要开始走修仙主线了吗？】
只是那股寒意，依旧若有若无，提醒着她，前路可能并非一方坦途。
方武站在马车旁，神色转回严谨，低声说：
“殿下，从景国去往三国交界的乱荒原，若要在三个月之内赶到，白日里便得不停赶路，夜间大多只能在马车上歇息。”
“就按你说的办吧。”周璇心底暗自感叹，冒昧兄原是粗中有细的武人。
“是的，还请殿下登车。”方武伸手搀扶周璇登上马车。做完这一切，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朱红宫墙，随即翻身落座，驱着马车向南而去。
不知是谁在大路两边种了柳树。马车经过时，卷起了一阵风，枝条一颤一颤的，摇摆不定，像是在挽留什么？又像是在道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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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天地解禁，不困世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