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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暴打白炽灯

时扬倒在他身上,耳畔是一阵阵剧烈得令人作呕的喘息,鼻尖萦绕着酒精和食物残渣的恶臭,她苦着脸,腾地站起来跳开,离这下三滥玩意儿更远。

“那杨导我就先回去了啊。”时扬挤出个不自然的笑来。

没等杨威说话,时扬转身就走,在扭头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冷漠得快要掉下冰碴子。

她心头按捺了一整晚的火,好像怎么也按捺不住……

-

“咣——”

商文载拎着一袋糖和给商文洛买的药,正往酒店门口走,突然听见左边的小花园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动,在静谧的凌晨显得尤为刺耳。

他转身,远远地朝着那处看了看,小花园又恢复了安静,就没再多停留,提步继续往前走。

“咣——”

可没等他走出两步,小花园里的动静又响了起来。

商文载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按照他一直以来的性格,听见什么声音,见到什么事情,最多也就停一停脚步,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但他今晚不知道是不是见鬼了,本都往前走的步子又撤了回来,鬼使神差地换了路,径直往左边小花园走。

离得越近,听得越清楚,那声音一阵一阵,时而高,时而低,杂乱却持续不断。

但不是类似于敲击金属的清脆声音,而是重物砸在皮肉上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听着都觉得疼。

商文载走得慢,脚步轻,所以走到距离小花园几米的地方,里面的人也没发现。

借着一点点路灯微弱的灯光,他隐约看清楚了,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打人的人,一个挨打的人。

谁打人,谁挨打,跟他没什么关系,所以他站在几米开外的梧桐树后,一手拎着给弟弟买的糖果和药,一手插进裤兜,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休息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时扬手里的木条又抡了起来。

这回她长了教训,转了转木条的方向,刻意避开了顶部刺出钉子的那面,恨恨地继续往杨威身上使劲招呼。

毕竟她只是气不过被骚扰,而不是想要杀人。

最开始的那一棍她没仔细看,好巧不巧,木条上面竟然有一颗钉子,还十分凑巧地随着她挥舞的动作打在了杨威的屁股上。

钉子穿透衣物,又刺进皮肉,杨威顿时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叫声刺过空气,差点引来了酒店门口昏昏欲睡的保安。

杨威不知道挨了谁的打,虽然醉了,但他也不是个傻子,也知道痛,挨打了当然要反抗。

不过他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因为脑袋上不知道被谁套了个黑色的塑料袋,脖子后还被打了个死结,袋子扯又扯不烂,死结打又打不开。

他无能狂怒,正要跳起来,左脚绊住右脚,一个趔趄摔在了长椅里,大脸猛地扑在金属横杠上,两道鼻血一下就被撞了出来,血腥味和他嘴里的酒精味、食物残渣味混在一起,在只有几个小小破洞的塑料袋里更加“浓烈醇厚”。

这个姿势他不喜欢,但是时扬很喜欢,因为屁股露在上面,正好方便她下手。

亲者痛,仇者快,仇者这会儿非常快乐,快乐得一棍又一棍地往他身上招呼。

杨威这会儿不知道是醉死过去了,还是痛得晕了过去,已经不再痛苦地发出闷哼,要不是他装了酒精、现在硕大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仍然在起伏,时扬还以为他死掉了。

“死阳痿,狗东西,叫你骚扰我!叫你骚扰我!看我不打死你!”

“咣——”

夜色太黑,偶然没看准,手里的木条砸在旁边的金属长椅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动,暂时压过了时扬的咒骂。

直到第四次不小心打到金属椅子上,又发出一声锐响,吓得时扬一阵机灵,这时候她才觉得好累好累……

应付了这色心大起的白炽灯一晚上,现在又干了点体力活,身体累,心也累。

算了,心口的火气也出了,别打得太狠。

时扬小心放下隔着牛仔外套袖子握住的木条,将它丢在长椅的后边,又从花坛旁边拿过她顺来的一袋塑料瓶,放在杨威的脚边。

刚走出去两步,时扬忽地想到什么,又不放心地折回来。

她弯下身体把装塑料瓶的袋子打开,随意地倒出一半,任由里面花花绿绿的瓶子轱辘轱辘转,四散在地。

她左看右看,没看到有人过来,才放心地拢紧了身上的牛仔外套。

时扬一脸畅快轻松,才安心地走出小花园,刚绕过梧桐树,突然撞上一对似笑非笑的眼睛……

“啊——”

她吓得心惊胆颤,没忍住惊呼出声,又害怕引来别人,赶紧捂住了嘴巴。

时扬咽了咽口水,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拢着牛仔外套的手指握到泛白,还有点隐隐颤抖,刚才走得自信又嘚瑟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她抬头望向对方的双眼,里面波澜不惊,看她跟看花看草没什么分别,好像刚才并未目睹一场暴行。

“你……”

对方说话了,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犹如一记闷棍,一瞬间敲醒了时扬的意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时扬攥住衣襟的十指蓦地张开,往上抓起牛仔外套的衣领,立起来,死死捂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故作镇定、实则吓得瞪大的眼睛,然后就在商文载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将身一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

“你……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商文载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这又怂又虎的女人跑了个没影。

小花园里杨威费力的喘息声还在持续,商文载犹豫了一下,本不想生是非,不知惹了什么邪祟一样,还是提步往里面走。

借着偶尔疾驰而过的车的灯光,他站在长椅旁,盯着落在杨威身前的地砖上的东西。

那是时扬挥舞木棍时从她手上挥落的,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当时只是抛物线一样随着她的动作飞了出来,又被经过的车灯折射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光。

商文载将它捡起来,拿着走出了小花坛。

借着有些微弱的路灯灯光,才终于看清了:一条红绳,上面串了个琥珀色的小脚,看着像是牛角材质,小脚两边各串了一颗黄金珠子。

商文载掂了掂串子,笑了笑,而后走到花圃侧边的垃圾桶前边,站了片刻。

手一扬,正打算扔了,手中的牛角配饰温温润润的触感让他停住了动作。

他摊开手,牛角配饰静静躺在他手掌心。

似曾相识……

商文载犹疑地捻着红绳,走出去几步,将整串手链放在微弱的路灯底下打量。

看了一会儿,灯光下的手链终于不再晃动,他的心却开始晃动。

商文载忽然想起什么,瞳孔瞪大,猛地往时扬离开的方向转身一望。

早就没了人影……

-

商文载回到房间的时候,商文洛躺在沙发上,已经困得睡了过去。

听见房门的动静,商文洛揉着眼睛歪着脑袋朝外看,迷迷糊糊,直到看到进来的真是他哥,才有些费力地爬起来。

“哥,你怎么才回来啊?”调子拉的很长,语气里充斥着明显的不满,一对眼珠瞪着他。

商文载顿时想到那对露在衣领外边、故作镇定的杏眼,嘴角微微扯动,没回答商文洛的问题。

“喏,你的药。”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我的——”

“你的糖也在里面。”

商文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开放式厨房找了个马克杯,又接了半杯热水,兑了点凉水,直到感觉温度合适了,才握着杯子递给他。

“里面有几包冲剂,把药倒在里……”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到商文洛一边拧着眉头,一边撕开叠起来的三包冲剂的包装袋,在他哥愕然的目光中,十分迅速地一股脑儿将药倒进了嘴里,然后跺了跺脚,接过他哥手里的马克杯,就了两口水,三两下喝进了嘴。

“啊——糖——”

商文洛又蹦跶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糖果袋子,狠狠塞了几颗糖到嘴里。

动作一气呵成,忙中带乱,看得商文载一愣一愣。

商文洛嘴里含着没化开的糖果,叽咕叽咕地炫耀:“嘿嘿,哥,我聪明吧,这样就不用洗杯子了。”

“……嗯,聪明。”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买个药这么久。”

商文载收回目光,信口胡诌:“不熟悉路,走错了,多花了点时间。”

“我说呢,我都等得睡着了。其实我身体很好的,都不用吃药,睡一晚上就好了。”商文洛嚼碎了嘴里的硬糖,发出“嘎嘣”一声。

商文载坐在沙发上,随手解下手腕上的手表,又扭头看向仰躺在沙发上抖脚的弟弟,“你身体好,你来这儿不到一个晚上就着凉?”

“我……”

“你什么你,多大的人了,不会照顾自己。以后要是我不在,你——”

商文洛顿时黑了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腾的一声又翻起来,像一只跳出水塘的青蛙。

“哥你胡说什么!最近两年到底怎么了,老说这种话!什么在不在的,你不在了你去哪儿,难不成要上天?”

商文载抿了抿嘴角,没说话,看得商文洛更加狐疑。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商文洛一边猜测,一边就信了,张大嘴巴,快要哭出来,“哥,你、你到底……”

“别瞎猜。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你成熟点。”

“嗐!那就行!”商文洛重新躺回了沙发,还给自己搭上毯子,又想到些什么,再次扑腾起来。

“但是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每次都吓我个半死!再敢吓我,我就回家告诉爷爷奶奶和妈妈,让他们又给你喂符水!”

“……好。”

-

凌晨四点多的春夜,空气里氤氲满了寒凉的空气,流浪汉裹紧捡来的灯芯绒外套,优哉游哉地晃荡,嘴里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曲子。

“阳光~多灿烂~生活~多艰难~”

他踩着塑料拖鞋,十根脏兮兮的脚趾露在外面,头发乱成鸡窝,两条腿在空荡荡的裤腿里晃荡,看着果然生活艰难。

流浪汉抓着一装满塑料瓶的袋子,袋子与水泥地砖摩擦,滋啦滋啦,在深夜无人的街头发出烦人的响动声。

生活艰难,难了又难;关关难过,关关不过。

刚走到一处垃圾桶前面,流浪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像点燃了的炮仗,原地炸了起来。

“谁啊!谁特么偷我塑料瓶子了?!”他四处张望,深夜的街头无人回应,只有他越来越激动的谩骂声,“连我的塑料瓶子都特么敢偷?你活腻歪了!要让我抓到了,看我不抽——”

视线被一点青绿色吸引住,流浪汉心脏短暂一停,有些激动,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反应极快,噔噔蹬快步上前,蹲在垃圾桶前面,捡起那张纸币。

“嘿嘿。”

五十块钱被他利落地装进灯芯绒外套的内袋里,流浪汉摇头晃脑,拽着他的一袋子塑料瓶子继续唱着:“阳光~多灿烂~生活~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