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姜行中就是姜如的父亲。
“您女儿和欣媛从小就认识吗？”
姜行中又夹了口咸菜：“当然！不是。”他瞥了眼对面的青年，说道：“后来我和老赵闹掰，不再联系。”
“我俩的女儿自然不能从小认识。”
沈折溪给他把空了的茶杯续上，问：“你们俩都闹掰了，你怎么还认为他能帮你在工头那说好话？”
这很不合理，不说坏话就不错了，还帮着说好话？这得多良善？
姜行中难得的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他就是那样的人。”
“他这人当朋友没话说，特仗义！”他陷入回忆，“从前一起上学的时候，我们一个宿舍，六个人，他是寝室长。”
“我们宿舍是整个男寝最不消停的，半夜不睡觉，打牌、玩手机、泡泡面等等，我们寝室就他最老实，到点熄灯就躺在被窝里乖乖睡觉。”
“被我们吵得睡不着他也只会悄悄塞上耳塞，他最开始还觉得身为寝室长应该管教我们，但是根本无人在意。”
“后来我们寝的其他人趁他不在说他坏话，我心里其实挺不得劲的。”
“之后我就硬拉着他和我们一起，他虽然不情愿，但是拗不过我。”
“我们寝其余四人仍然不乐意，但是玩久了芥蒂自然而然就会消了。”
姜行中扭头看向远处的工人们，继续说道：“再后来，我们晚上打扑克被宿管发现了，他就挡在我们面前。”
啪嗒一声，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手电筒的光照进漆黑的寝室内，从外面看里面的人都睡得很安稳，并没有什么异常。
无人接他的话，宿管走进去，用手电筒怼了怼下铺的人，“还装睡呢！都被我发现了，赶紧起来！”
下铺的人翻了个身，假装被吵醒：“宿管老师？怎么了吗？”
“你装什么？没有证据我会带这么多人来吗！”
下铺那人严肃了一瞬，然后继续装蒜。
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啊？不知道啊，我们寝室熄灯后就睡觉了。”
跟在宿管身后的查寝学生啪的一下把灯摁开了。
“握草！”下铺那人连忙拿手挡住眼睛，一句“你他妈有病啊”硬是给憋了回去。
宿舍内的其他人都坐起了身，同款的“睡眼惺忪”。
“这时候真是团结啊，”宿管似乎没什么耐心了，“既然没人承认，那就都跟我去政教处留名吧。”
被政教处留名后会全校通报批评，这其实没什么，重点是会被记过，存入档案。
这是要跟着自己一辈子的档案。
寝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就在宿管不耐烦地要再次催促的时候，有个人动了，他爬下梯子，站在宿管面前。
“抱歉老师，是我半夜不睡觉，给大家讲鬼故事。”
他睡衣有些凌乱，面颊红润，低着头认错。
宿管挑眉，拿着手电照他，他偏了偏头，久在黑暗中，眼睛有点受不住强光。
“讲鬼故事？那为什么一堆人凑在一起！”宿管明显没信他的鬼话，咄咄逼人。
“我讲的吸引人，他们害怕。”男生临危不乱，兵来将挡。
宿管凝视着他，久久无言。
宿舍内其余人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宿管像是妥协了，能抓一个是一个。
“赵栋堂，栋梁之材的栋，堂堂正正的堂。”
很明显，赵栋堂要担下这一切。
下铺的姜行中想站出来，帮赵栋堂分担一下，但是被另外几人眼神制止了。
“……”
五人打牌，赵栋堂被姜行中拉着强行参与，现在东窗事发，却是被迫之人出来担责。
被迫者固然自愿，组织者当真缄默无言。
赵栋堂挡住了宿管的手电筒发出来的光，他今年也才17岁，却像一个坚硬的盾，挡住了刺向同伴们的矛。
赵栋堂跟着宿管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眼舍友们，然后关门离开了。
“然后呢？”沈折溪代入感很强。
姜行中人至中年，说起回忆时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的模样。
“然后……他被记了过，我们寝室的人都没再提这件事，但是大家对他是心存愧疚的。”
“其实第二天我单独找过他，我说这件事明明大家可以一起被留名的，你为什么要自己担下来？”
“可他却说，他是寝室长，要对整个寝室的人负责，”姜行中顿了顿，“出了事，自然要他担着。”
“……”沈折溪有点替赵栋堂不值。
如果之后他们能有所表示也就罢了，可他们只是心里愧疚，实际行动却丝毫也无。
沈折溪很郁闷。
能说这一切都怪姜行中吗？似乎不能。
姜行中是为了让赵栋堂能和大家玩到一起才会半夜拉着他和他们打牌的。
但是姜行中毫无过错吗？似乎也不是。
姜行中如果什么也不做，赵栋堂睡着后会错过宿管半夜闯入，或者他被中途吵醒，但是在不明情况下，他也不会贸然出头的。
赵栋堂这种人，不够圆滑，不够小人。
所以姜行中会说：“即便我和他闹掰了，在我困难的时候他也会出手相助的。”
“光心里愧疚，有什么用。”沈折溪还是说出了口。
此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故事，不应评价太多。
但是，“赵栋堂替你们担下了留名，你们却丝毫表示没有，他确实是自愿的，但是他也是自愿替你们担的！”不说出来又实在难受。
姜行中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面前青年会替赵栋堂打抱不平，眉头刚蹙起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姜行中？”
赵栋堂黑头土脸地向他们走过来。
姜行中起身，想装作冷漠，却又想到刚才的回忆，他表情丰富，半天挤出来一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来我们工地干活，但是被工头撵走了，我就来看看你。”
沈折溪将赵栋堂带到棚子底下，让他落座。
“我被撵走，还不是因为你！你还有脸来看我！”姜行中气急败坏，指着他鼻子开始骂。
赵栋堂接过沈折溪递来的水，道了声谢，“你手脚不干净，不能来我们工地。”
他说的直接，像在姜行中本就冒火的心上浇了桶油。
“而且，你不算勤奋的人，来了工地也是偷懒摸鱼，我不能让你的懒惰影响整个工程。”他说完就起身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你……”姜行中指着他的背影，“赵栋堂！”
沈折溪握住姜行中指着赵栋堂的手，缓缓放下。
他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你去别的工地试试吧。”沈折溪嘴笨，不想进一步惹恼他。
“……”
*
沈折溪回到工地继续干活，到了晚上工头给他结了这一天的工资。
“放工了，我们走吧。”赵栋堂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沈折溪。
“好。”
回家的路上，沈折溪心不在焉，赵栋堂便说：“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您……是怎么和姜行中闹掰的？”
今天赵栋堂来找姜行中的时机太巧，沈折溪还没问完，姜行中就被激怒了，之后也不便再问。
“他人也算正义，就是不太坚定，而且暴躁易怒，”赵栋堂偏头看了眼青年，“我也不算个脾气好的，所以我和他相处肯定会有争吵，最后的结果，就是分道扬镳。”
这个回答不算具体，沈折溪还想接着问，但看赵栋堂微弯的脊背和不太稳实的步伐，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不急这一时。他今天很累了。
“听说明天工地开饷，您要给欣媛买裙子。”沈折溪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
赵栋堂这才露出一个真心些的笑容：“是啊，好久没送她礼物了。”
“您选好款式了吗？”
赵栋堂有些苦恼：“没有，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但又怕买完之后她不喜欢。”
这有点不好办，沈折溪也不了解小姑娘的心思，不能帮忙参谋。
但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无非就是粉白猫，或者各种动画片里的人物。”
“粉白猫是什么？”赵栋堂虚心请教。
“呃……好像叫，hello kitty。”
“哈喽凯提？”
“？”沈折溪又说了一遍，“hello kitty。”
“哈喽开诶踢？”
“……”这段可以先过了，“我知道的小女孩差不多都喜欢那些，所以，您可以考虑考虑。”
赵栋堂似懂非懂，说道：“我看她老看熊出没，那我就买个熊大熊二的裙子？”
沈折溪啊了一声，又建议道：“要不……您明天去线下儿童服装店看看？”
赵栋堂点点头：“嗯，我明天去看看。你一起吗？正好帮忙挑挑。”
沈折溪抱歉地笑笑：“抱歉，我明天还有事，恐怕不行。”他是有任务在身的，而且这只是个梦境，就算挑好裙子送给赵欣媛，现实中的她也无法收到。
“好吧。”赵栋堂不强求，只是担心他这偏老年的眼光选不好裙子。
沈折溪看他这为难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其实我觉得，依照欣媛的性格，无论您送她什么样的裙子，她都会很开心的，”他语气认真，“所以，不必太过担心。”
因为在乎，所以慎而又慎。
“欣媛乖巧懂事，只要是真心挑选的裙子，她肯定会喜欢的。”
感谢各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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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