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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进家门前一刻，陈彦特意整了整衣服，提醒自己不顺利的一天终于结束。
门开了，坐在轮椅上的瘦弱青年听到动静抬头冲他谄笑。
陈彦心瞬间沉下去，头皮血管突突乱跳，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翻腾上来的怒火——没压住。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处理剐蹭，满脑子都是 “今天真他妈倒霉”。
现在他知道那算什么倒霉——最倒霉的事在家里等着呢。
打眼一眼，一楼的客房已经收拾出来，芳姐正在忙碌。
地上还散落着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箱子，对方明显有长住的架势。
少年怯怯地扬起脸对着他笑：“彦哥。”但因为亲人乍然离世的悲伤和家族变故的阴影留在身上还未褪去，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些。
陈彦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点点头，看着阮卓杨那张说不上是哭是笑的脸，暗自磨牙。
不过，他是个有素质的人，倒没当场找阮卓杨麻烦，转而去找外公算账去了。
隔着餐厅的门，压抑的争吵声还是断断续续传入了阮卓杨的耳中。
陈彦怒道：“这是谁？”
陈木实——陈彦的外公喝了口茶，淡淡道：“年轻人那么大的火气做什么，这是我老朋友的孙子，阮家那个阮卓杨，你们小时候见过的。”
“哦？看您对他那么用心，我还以为是给我找的童养媳呢。”陈彦冷笑：“我不管小时候，我是说他现在怎么在这？”陈彦烦躁地在餐厅内走来走去，像一只炸了毛的发怒大猫。
他咬牙：“您怎么能随意让外人住进来呢？”
陈木实戏谑地看着他，笑了，老神在在道：“阿阮不是外人，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前些年经历了些变故废了双腿。如今他爷爷去世，家里的亲戚各个如狼似虎的，更没人照料，所以我把他接来暂住。”
陈彦冷笑：“是暂住还是长住？”
陈木实狡猾一笑：“那就看你能不能容下他了。你如今是陈总了，总该有点陈总的容人之量吧。”
陈彦深吸一口气，懒得掰扯，干脆道：“那行，他住这，我搬出去。”
“好啊，我和阮卓杨，再加上小芳，我们三个，老弱病残算是集齐了。”陈木实悠悠叹气：“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陈总去享受生活吧，不用担心被我这个老头子拖累了。”顺便假惺惺咳嗽了几声。
父母不靠谱，从小是外公把陈彦养大，两人感情深厚，陈彦只是口头威胁，不可能真的搬出去。
他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去，最终气呼呼地踢了下桌子腿，走开了。
今日的晚餐桌格外沉默。
陈彦沉默地夹着面前的饭菜，无声地表示抗议，陈木实则亲切地同阮卓杨聊天：“阿阮啊，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看你这么瘦，来，多吃些。”
他抬头看着陈彦，含笑嗔怪：“阿阮刚刚来家，怎么都不热情一点，你这个当哥哥的，还不快盛碗汤给他。”
阮卓杨小声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从饭碗里抬头，偷眼看陈彦。
陈彦三两下扒完了饭放下碗站起身，生硬道：“我吃饱了。”
留下阮卓杨接碗的手尴尬停在半空，看着陈彦离开的背影，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若无其事笑道：“爷爷，我们继续吃饭吧。”
“这臭小子。”陈木实吹胡子瞪眼，安抚阮卓杨：“他就是这个怪脾气，一时不习惯家里多个人而已。你放心，等过几天，他准会把你当亲弟弟对待。”
阮卓杨垂眸，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嘴巴敷衍着陈木实，眼睛却瞄着陈彦的步伐，眼睁睁看着他上楼去才收回视线。
彦哥好像并不欢迎自己呢。
没关系，他会努力让彦哥接受自己的。
阮卓杨为陈彦开解：“我知道，都是我的问题。毕竟谁也不习惯家里忽然多个陌生人。爷爷，我会对彦哥好，争取让他也对我好的。”
陈彦并未走远，他靠在二楼的楼梯上听着楼下的动静，听到阮卓杨夸赞自己的话，倒是有些吃惊。
不过，谁知道是不是演的呢。
况且，他倒不是针对阮卓杨。而是确实如陈木实说的那样，家里除了他，老的老弱的弱，万一这个阮卓杨有什么坏心思，那可真是大不妙。
本以为这个阮卓杨会趁机在外公面前给自己上眼药，听到了意外回答的陈彦莞尔。
他的担忧略微放下了些，但阮卓杨到底如何还需要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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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别墅共两层，楼上是主人的卧室，楼下是客厅和书房。
陈彦在房间看了一会儿文件，想起来书房还有几分资料没拿上来，便下楼。
推开书房的门进去，阮卓杨正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见到陈彦进来，慌忙解释：“爷爷说我可以来看书。”他声音低低，头垂着，眼睛偷偷瞟陈彦，观察他的反应。
阮卓杨坐在轮椅上，金属骨架闪着让人不舒服的寒光。
他瘦瘦的，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双手蜷在一起。见陈彦盯着，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他一样。
陈彦心里默默叹气，随手从书架最上层抽了两本漫画给他：“用来打发时间不错。”
阮卓杨瞬间精神：“彦哥，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漫画，真的舍得给我吗？”
“是借不是给。”陈彦强调。但他不明白的是：“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漫画？”
阮卓杨啊了一声，双手抚摸着封面：“我猜的。”
在陈彦质疑的眼神中，他举起漫画解释：“看起来很旧，应该被反复翻看，但是保存的却很好，彦哥你一定很珍惜。”
“你小子挺有眼力。”陈彦笑了：“你慢慢看，我回去了。”
他在文件柜里翻找资料，眯起眼睛仔细看。阮卓杨抚摸着漫画书的封面心情愉悦，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看得入神。
彦哥真好看。
陈彦找好了资料抬头，正撞见阮卓杨直直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阮卓杨慌忙低头，陈彦没理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身同阮卓杨道：“书房我日常用不到，你住楼下，如果烦闷的话就来看看书吧，不过不要动电脑。”
阮卓杨瞬间精神，大声道谢：“是，谢谢彦哥！”
他看着陈彦离开的背影，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漫画封面，他会好好珍惜的。
长而黑的睫毛覆盖住了阮卓杨眼中深沉的欲/望，他捧起书贴在脸庞，深深呼吸着，仿佛抱着的是漫画书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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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便是阮卓杨爷爷阮老爷子的追悼会。
原本早该举行的，不过阮家的纠纷实在太多，光是阮卓杨的各种远房亲戚都闹腾不休让人头大，遗产官司也在进行中，因此一直拖了一个多月。
从早上开始天便阴沉沉的，深灰色的云垂下来，空气湿度很高，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阮卓杨换了身黑色西装，陈彦亲自开车带他过去。
陈彦开了后座的车门，要抱阮卓杨进去，阮卓杨吞吞吐吐：“我能坐你旁边吗，彦哥。”
看到他明明悲伤却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陈彦叹气，反思自己是不是给阮卓杨造成了某种阴影，或者干脆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个怪兽？
“可以。”陈彦温声道，抱着阮卓杨上了车，亲自给他扣好安全带。
他虽然不是很喜欢阮卓杨住进来，可事实已然如此，当然也不会把他赶出去，更不需要阮卓杨小心翼翼讨好自己。
普通相处就行。
阮卓杨轻轻说声谢谢，托腮看着窗外发呆。陈彦放好轮椅发动车子，两人一路沉默。
之前都是阮卓杨主动和陈彦搭话的，现在他沉默不语气氛反倒有些尴尬，陈彦轻咳一声开口：“要喝水吗？”
阮卓杨摇头：“喝了会上厕所的，太麻烦了。”
追悼会时间不短，阮卓杨上厕所又不算方便，陈彦道歉：“抱歉，我忘了。”
“没什么。”阮卓杨揉着指尖。
春日渐暖，道旁绿化带的花木渐渐打出骨朵，陈彦也不多话，两人一路到了目的地。
原本陈木实也要来的，可他前两天开始肠胃便不太舒服，在陈彦的劝说下最终还是留在家里休养了。
来之前陈木实特地叮嘱陈彦，要随机应变。
一个追悼会有什么可随机应变的，陈彦只当外公瞎操心，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仪式在青莲厅举行，陈彦推着阮卓杨进去。
时间太早，客人还没来，两人刚进门便撞见闹哄哄的一群人在说笑，脸上毫无悲伤。其中一个皮肤最白的胖子笑得最夸张肆意。
阮卓杨瞬间坐直了身体。
见阮卓杨进来，其余人都收敛了神色，只有白胖子依旧如故，笑嘻嘻地和阮卓杨打招呼：“呦，阿杨来啦，快坐。”
周围发出轻轻的笑声。
白胖子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哎呦，瞧我糊涂了。阿杨你长年都在坐着，就不用我多让了。”
周围人哄笑起来。
阮卓杨握紧了轮椅的扶手，额头上绽出青筋，显然在竭力忍耐。
就连陈彦也觉得这人实在过分。
见阮卓杨不说话，白胖子再接再励：“要我说阿杨你既然不方便，不必过来的，反正我们都在，多你少你也没差嘛。”
他充满恶意地看着阮卓杨，得意大笑。
榜前先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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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