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管家来敲门:“大小姐,老爷说今晚办认亲宴,请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让您务必——正常一点。”
我靠在床头,嚼着养母塞进行李箱的最后一根棒棒糖:“什么样叫正常?”
管家的嘴角抽了抽:“至少……别穿得太……太……”
“太什么?”
“太有个性。”
我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卫衣,又看了眼管家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行。”
管家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我换别的。”
管家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快步离开了。
傍晚六点,认亲宴在沐家别墅的花园里举行。
本市的名流来了大半,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光宝气。花园里摆满了白色长桌、香槟塔、鲜花拱门,弦乐队在角落里拉《卡农》。
一切都精致得像个婚礼现场。
除了我。
我穿着一件黑色长裙——不是那种优雅的小黑裙,是丧葬风的、从头裹到脚的、像要去参加葬礼的黑裙子。没有配饰,没有妆容,只有嘴上涂了一个能滴血的正红色口红。头发披散着,被晚风吹得四散飞扬。
我走进花园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聊天声停了。酒杯悬在半空。
“那是谁啊?”
“沐家找回来的那个真千金吧?”
“怎么穿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来奔丧的……”
我面不改色,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主桌。
沐父看见我的那一刻,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
沐母直接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默念“这不是真的”。
只有沐汐——她站在沐母身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辫子,别着珍珠发卡,整个人像一朵刚绽放的栀子花。
她看着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那意思很明显:你狠。
我冲她微微点头:还没完呢。
认亲宴的第一个环节,沐父上台致辞。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到场,见证我沐家失散十八年的女儿——沐昭,正式回归。”
掌声稀稀拉拉。
沐父的脸有点僵,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沐昭这些年在外吃了不少苦,希望以后能在家里好好生活,也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他朝我招了招手:“小昭,上来说两句。”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放下手里的橙汁,站起来,走到台上。
麦克风的高度刚好。
我调整了一下,然后开口。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认亲宴。”
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这丫头穿的什么玩意儿?”
有人没忍住,笑了。
沐父的脸黑了。
我继续说:“没办法,我在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世面。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你们多担待。”
说完,我朝台下鞠了一躬。
“行了,我讲完了。”
转身要走。
“等等。”沐父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再多说两句,感谢一下你妈、你妹妹——”
“哦。”
我转过身,面对台下。
深吸一口气。
然后——
“沐晞!!!”
我突然大喊一声,声音穿透了整个花园。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沐汐抬头看我,脸上写满了“你又要干嘛”。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冲下台,朝她跑过去。高跟鞋踩在草坪上,深一脚浅一脚,但我跑得飞快。
跑到她面前,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双膝着地,闷响。
全场哗然。
我一把抱住沐汐的小腿,仰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妹妹!!!”
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像杀猪,又像戏曲。
“姐姐求你一件事!”
沐汐整个人僵住了。
沐母的嘴张成了“O”型。
沐父愣在台上,麦克风都忘了关。
“姐姐求你了!”我的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往下流,“你别不要我!我知道我不配当你姐姐!我知道我土!我知道我丢人!可是妹妹,我们是亲姐妹啊!血浓于水啊!”
我越说越大声,越哭越惨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就让姐姐待在你身边吧!姐姐给你当牛做马!姐姐给你端茶倒水!姐姐给你洗脚捶背!只要你不赶姐姐走,姐姐什么都愿意做!!!”
沐汐低头看着我。
她的表情在“震惊”和“憋笑”之间反复横跳。
“姐姐……”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先起来……”
“不起来!”我把她的腿抱得更紧了,“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真的?”
“真的!”
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冲她咧嘴一笑。
“好嘞。”
然后,我转过身,面向全场,张开双臂。
“各位!刚才那段表演,是我送给妹妹的认亲礼物!”
全场安静了三秒。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有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整个花园都在笑。
沐父的脸从黑变紫,又从紫变绿。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
“砰!”
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蜂鸣。
沐父捂着胸口,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老爷!”“老公!”“沐总!”
一群人冲上去。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沐汐凑过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次是气的,还是演的啊?”
“气的。”我说,“这次真不是我动的手。”
“那你不去扶一下?”
“不会。”我耸耸肩,“我只是个疯子,又不是医生。”
沐汐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
这次她没憋住。
笑出了声。
认亲宴草草收场。
沐父被送到客房休息,家庭医生说就是急火攻心,没什么大事。沐母忙着招呼客人,根本没空理我。
我回到房间,卸了妆,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沐汐的消息:“十分。满分还是十分。”
我回复:“承让。”
“不过你爸那个白眼翻得真好看,我截图了。”
“发我。”
她发来一张图——沐父倒下的瞬间,眼睛翻白,嘴唇发紫,表情扭曲,像极了表情包。
我看了三秒,保存了。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沐汐:“下次让他翻得更标准一点。”
沐汐回了三个字:“你变态。”
后面跟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
姐,你看见了吗?
今天这场戏,我叫它《认亲宴惊魂》。
评分: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跪得太急,膝盖有点疼。
下次我戴个护膝。
你以为这就是疯的尽头?不,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