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声音来源于擂台,循声望去,竟然是擂台上停战的二人。
身形瘦削的女人拿起刀,言简意赅道:“既然你们说殿……这位少姥*与我串通,便将周边铁匠请来查看,不就明了?”
十分有道理的提议,底下却有人反对:“寻常铁匠怎能看出芮师傅的错处?”
姬颖嗤笑一声:“在刀背上留下豁口,哪样的大师也不会做出这等蠢事。”
“我猜恐怕不是你们口中那芮师傅锻了一把坏刀,而是有人故意调换了次货,来保证自己押中的人可以取胜。”
姬颖的话意有所指,一下惹恼了煽动众人的老者。
老者气得跳脚:“你是说咱们有人使恶换刀?呵,这擂台由芮家设下,层层把握,小老平头百姓,怎有能耐换……”
老妇人忽然止住话头,对上姬颖笑吟吟的目光,脸色转向煞白。
该死!她这么说,不就是将矛头指向了芮家吗?
竟被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女人绕进去了!
姬颖狡黠一笑:“是谁使恶,老人家已亲口说出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
“芮家?莫非她们也押注在管瑛身上?”
“啊呀!你怎的脑筋不转弯?她们毋须押注,若是擂上流局、平局,押注归给庄家!”
“呵……竟如此!好阴险的算计!”
局面瞬间扭转,系统崇拜道:「宿主,您真厉害。」
姬颖噙着笑,悠然地和系统闲聊:「这种低级手段,我参加锻刀大赛时见得多了。」
“各位!”混乱中,和姬颖说过两句话的那锦衣女子忽地出声。
姬颖侧目。
“莫要被人蒙骗了去,”锦衣女子朗声道,“纵使芮家有心安排,也未必能操纵平局、流局的结果!”
女人义愤填膺,活脱脱一个路见不平的仗义之人:“擂上二人身材差异显著,既然芮家想要平局,何不在那身强力壮的管瑛的武器上做手脚?”
“再者芮家高门大户,何必做出这般丑事,只为这几分押注?这位少姥,你又作何解释?”
「可恶啊,怎么还有人狡辩?」系统气呼呼的,「明明任务就要完成了……」
姬颖确毫不慌乱:“这个嘛——”
“谜底只有一个。”
“怎样?”女人追问。
“幕后之人所求不为赌局。”姬颖话锋一转,指向擂上的瘦削女子。
“——与人结怨,适才招致杀身之祸。”
“赫?!”
姬颖欣赏着锦衣女人僵住的笑容,意在言外地嘟囔道:
“不为钱财,而是为了除去眼中钉……”
“只要那人上了擂,纵使有一身本事,也一定在力大无穷的对手手下伤、死。”
“阴险、可怖啊……”
锦衣女子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你、你……”
她几乎不敢置信,眼前这个命不经传的女人,竟然张口便点出了她的目的。
这人到底是谁?!
【叮!已完成任务:(日行一善)揭露不公平的比赛】
【任务奖励已发放:良善值 10】
听到任务完成的声音,姬颖抬头,看着黑下来的天空,松了口气。
还好在天黑前还完了赊账。
真不容易啊!
「宿主是怎么猜到的?好厉害!」系统崇拜得冒出粉红泡泡。
姬颖:「如果你在演出前提前知道剧本,也能这么厉害。」
她对着自己露出忌惮之色的锦衣女子笑笑。
多亏了芮春岚和自己一样是个锻刀师。否则,她还真不会记得她的相貌,也就不会轻而易举地猜到今天一切的始作俑者。
芮春岚想要台上那瘦削女人帮忙试刀,被拒绝后,便生出报复念头。
她刻意替换损坏的刀具,又安排那人对阵力大如牛的管瑛,就是希望那人得个伤残的结果。
只可惜让姬颖搅了局。
姬颖讲得芮春岚哑口无言,众人见状纷纷明白过来,原竟是芮家有心伤人。
众人涌上台前,将芮家派来的专管围个水泄不通。
“大家不过是押注消遣,擂上竟出了这等丑事!”
“芮家坐庄,又暗中操控赌局,如何能服众!”
“给个说法!给个说法!……”
姬颖乐得混在人群中,时不时声讨两声,几个家将左右保护,根本挤不到她。
芮春岚就没这么惬意了,她没带侍从,被挤得狼狈不堪,还时不时向姬颖投来怨尤的目光。
场面混乱得几乎无法控制之时,城门远远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吏卒奔马赶到,粗鲁地隔开吵嚷的人群。
“散开!”
为首的缇骑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芮春岚,心下了然。
缇骑装作不认识芮春岚,做足公事公办的姿态:“何人在此吵嚷?”
姬颖身边家将正要亮明身份腰牌,结果慢人一步。
冷眼旁观的女人绮襦纨绔,听着缇骑喝问,不由嗤笑出声:
“我乃嘉侯之子裴云岱,你这小小缇骑也敢在我面前呼来喝去?”
参与赌局押注的不止平民百姓,还有喜欢混赌的世家子第,眼前便是一例。
缇骑一听,立马露出笑脸:“原来裴少姥。失礼、失敬!”
裴云岱用鼻子哼一声:“你来得倒好,还不速速将那几个管事的拿下,想来她们欺诈于我,实在可恼可恨!”
裴云岱本就看好瘦削女人,押注不少银两。正奇怪今日久久不分胜负,一听是芮家捣鬼,已经火冒三丈。
嘉侯之子是万不能动的。那边芮春岚使个眼色,管事和缇骑马上心领神会。
管事的满脸堆笑,对着裴云岱把手一拱:“裴少姥!”
“今日之事是我芮家监管不力,愿以原倍率算得胜数翻倍赔偿,不知少姥意下如何?”
说罢,管事又补充道:“诸位少姥的押注名册我均存留,同样翻倍赔偿。各位莫伤和气,莫伤和气……”
一众纨绔子第听到管事愿意破财消灾,立刻放下质询,高高兴兴地去领银钱了。
说白了她们要讨的是赢钱,而非公道。
有布衣打扮的平民不甘:“那我们的押注……”
缇骑走上前来执戟拦挡,怒目圆睁道:“去去去!私下参赌,还未将你们抓入县狱审问呢!”
系统愤慨:「摆明了看人下菜嘛!」
见姬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芮春岚勾起唇角。
“这位姊姊,难道你的银钱未能拿回来末?”
芮春岚故作好心:“我同管事的相熟,如若你愿意向各位澄清,方才所言均是口不择言的污蔑,我倒肯帮你要回押注的银钱。”
芮家的擂赌还要继续下去,她可不愿意被人坏了名声。
姬颖饶有兴致地:“你便肯定她们不会将银两还回给我?”
芮春岚打量着姬颖身上怪模怪样的丝缕玉衣,噗嗤笑出声来:
“毋要打肿脸充胖子啦,你这身衣服……若非窘迫至极,又怎会沦落到来擂场孤注一掷?”
穿不起衣裳的下民,竟然将她的谋算全部看穿,真是越想越可恶!
姬颖摇头:“若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芮春岚的脸色微沉,尔后哑然自笑。
“你可以不答应……只要你不怕日后不小心犯了什么错处,被充入县狱。”
芮春岚干脆自报家门:“不怕告诉你,我便是邰侯之子芮春岚。芮家,不是你一个下民能开罪得起的。”
“呵……哈哈。”
芮春岚自傲的模样彻底将姬颖逗笑了。
她指着芮春岚笑得前仰后合,问身后便装改扮的家将:
“你们哪个听过什么邰侯?”
邰侯再大,大得过皇帝的胞妹吗?
姬颖身穿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藩王,一个县侯之子居然敢威胁她,实在难以置信。
家将们纷纷配合地摇头,“不知道”“不晓得”。
姬颖煞有介事:“无名小卒,不过尔尔。”
引以为傲的身份换来姬颖一句“无名小卒”,芮春岚涨红了脸,指着姬颖:“你、你!……”
一个缇骑为了讨好芮春岚,见姬颖出言不逊,提戟便要向姬颖刺去,还骂道: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家将从姬颖身后闪出,轻松拔剑将其挡开,尔后侧身劈去,竟将缇骑手中之戟震得脱手。
其他缇骑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怒而圈马将姬颖等人围起。
芮春岚冷笑:“看来不须日后,今日里便可将你和你的这班好友,通通抓进县狱!”
“将我下狱?”姬颖面前几个缇骑虎视眈眈,她却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笑模样。
“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
芮春岚哼笑:“你的好友的确武艺不俗,只是京中是个**守礼的地方,贼伤吏卒可是要……”
芮春岚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不只是她,包括管事与缇骑,都是如出一辙的见鬼般的表情。
即是夜色笼罩,仍不妨碍她们看清姬颖手中那块光耀夺目的金玉腰牌。
那是,只有藩王本人持有的金玉腰牌。
整个京中只一人拥有,那便是皇帝最溺爱的胞妹留王。
难道眼前这个女人……
姬颖见她们都看清了,便将亮出的腰牌收回,在掌心抛着把玩。
她百无聊赖地叹气:
“孤倒不知贼伤吏卒要受何等刑罚,只知道执兵犯王驾,还有诬罔之罪,这些累积起来,当罚……”
缇骑们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仆匐,尤其先前对姬颖执戟相向的缇骑,更是抖如筛糠地跪倒。
芮春岚也吓呆了,要紧一起跪倒。
“卑职/小人见过殿下——”
怎么这衣衫褴褛的乡下女人竟是留王!?芮春岚洞心骇耳。留王仗着皇帝的宠爱,行止在京中出名的放诞无忌,如今不慎触怒了她……
姬颖笑眯眯地:“起来罢。先前不是要将孤捉拿起来?孤倒想问问清楚,方才犯的是哪一条罪状?”
地上的人把头伏得更低,没有一个敢答话的。
“既然你们不肯讲明,那么孤只好禀奏陛下,援请陛下来治孤的罪了……”
“不——!”
芮春岚猛地抬头,姬颖见她脸色煞白,全然没有方才的威风模样。
芮春岚咬下嘴唇,若教留王告到皇帝面前,那暴君如此宠爱留王,知道此事必然暴怒,到时说不定连自己母亲的性命也有危险……
姬颖瞧着芮春岚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勾勾唇角。
她话锋一转:“不过,若是私下解决倒也无妨,只不过……”
姬颖语意未竟,芮春岚便急急应下:“殿下言明,小人定当竭尽全力!”
姬颖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指向那先前在擂上险丧性命的瘦削女子:
“我要她——”
少姥:对应“少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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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