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说了，把她老娘一百八十个官衔抬出来又有何用？人家只需清清爽爽说一声“我乃天子胞妹留王”，便可立时将我们按头治罪。
芮春岚在姬颖身上吃过一次亏，断不肯再吃第二次。
姬颖不理她，只问那老媪：
“我不管你家主人是谁，现居怎样官职，我只问你：你们说此刀为谢氏偷窃所得，有什么证据可以说明？”
老媪理所当然：“皇城之中，谁人不知我芮家有一位锻刀奇才，此刀制式特殊，非其所不能造也！”
姬颖挑眉。
系统：「欸？她们怎么知道古锭刀需要特殊工艺？明明宿主只卖了刀，又没有交代配方。」
系统在姬颖身上看得明白，古锭刀的锻造的确与寻常刀具不同，淬火冷却都要小心，稍有不慎就会作废。
照常来说，没有姬颖提供的配方，只靠外形便想复制，实在难如登天。
「所以她们并非全说假话。」姬颖看向芮家带来的样本刀，以及一旁坐立不安的芮春岚。
「“芮师傅”确是锻刀奇才不假。」
姬颖今天真正见识到，芮春岚在游戏里被称为第一神匠，绝非浪得虚名。
仅凭外形就能完美复刻，就是在现代，这样的锻刀师也屈指可数。
姬颖让曲江按住芮春岚，不与她算账，其中不乏英雌相惜之意。
“非其所不能造……呵呵。”
姬颖拾起地上的古锭刀。
“如若我说，这刀极寻常、普通，即是学徒，也可轻易制成呢？”
“不可能！”芮春岚下意识反驳，“此刀刀身轻薄，兼有翘尖，如非极其准确的……咳咳咳咳咳！”
芮春岚说起锻刀便浑然忘我，讲到一半不慎与姬颖对视，适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姬颖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原来芮少姥有如此高见，受教了。”
“咳咳咳咳……”芮春岚老实了，咳个不停，只当没听见。
芮春岚的话给了老媪极大底气。
少姥锻刀之术天下无双，面前女人不过外行而已，恐怕只是为了维护谢氏，才乱说一气。
老媪语有讥诮：“若少姥称一学徒亦可轻易锻成，可否容咱们一观？”
既然都是世家，那么只好讲道理了。
老媪看向谢荏的目光如寒冰一般。
谢氏男果然狐魅，也不知他在月内勾引的靠山是什么身份。
姬颖气定神闲：“自然可以。”
“只是，若我所言正确，便须芮家从此承认此刀乃是谢氏专营，不可仿效！”
“这……”老媪面露犹豫。
她乃是家主正夫之姊而已，本没有权力插手芮家营生。
她于是看向芮春岚。
芮春岚冷哼一声，现在想到她了？方才威逼她的时候，怎么不想她是芮家少主。
芮春岚不太敢看姬颖：“殿……呃，这位少姥，您想用哪位学徒啊？”
两次接触，芮春岚发现姬颖实际上比较讲道理的，只要对方不以势压人，她就也和和气气。
反正拒绝姬颖也不行，还不如照着她的游戏规则来。
姬颖微笑。
“我知你们担心我命成熟工匠改扮学徒，为显公平……”
“今日我亲自行事，如何啊？”
霎时间铺中一片哗然，芮春岚惊了一下，谢荏也着急不已，悄悄拉了一下姬颖的手。
“殿下，切勿意气用事……”谢荏压低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焦心。
姬颖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不信我？”
谢荏一怔。的确，她和从前不同，对自己处处照顾，还常常令人意想不到。
不知为何，很想依靠她。
谢荏轻轻低头：“我信殿下。”
姬颖露出笑容：“孤定不负你。”
芮春岚对着姬颖左右手臂看来看去：“殿……呃，您？……”
留王这句身体养尊处优，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任谁看也不会将她联想到铁匠。
芮春岚自己常年与铁器打交道，左手不仅有茧，而且小指都有些变形。
她因此深知，如若留王本人亲自锻刀，那确实将她“学徒亦可”之论映证无疑。
但……
芮春岚拱手道：“就依少姥，请。”
但留王绝不可能成功。
古锭刀工艺复杂，即是老练工匠，也要十分小心才能成功。
像是留王这种连铁锤都没有碰过的贵族之裔，这种赌局只有输没有赢的。
芮春岚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
姬颖见她一口应下，不由唇角勾起。
姬颖：「终于上钩了。」
系统：「宿主，没有现代机器您可以吗？」
姬颖：「古法锻刀我也不差哟。」
说到锻刀，无论哪种方式，姬颖都有自信傲视群雌。
“诸位，请移步。”
周遭不远有许多间小型冶坊，听说芮家借用，忙将竖炉水缸腾出，供以姬颖。
想到自己如今身份不同，姬颖沉吟片刻，命曲江看守在外，坊中只留下芮春岚与那老媪，以及两个负责起锤的学徒。
系统：「不放谢荏进来吗？」
姬颖：「他看我这身衣服，就红着脸躲出去了。」
姬颖换下一身锦衣，只着短袄短褌，头上小巾挽髻，若非周身贵气，俨然与寻常铁匠等同。
因为露着胳膊，谢荏根本不敢多看。
姬颖叹气：「古代男人好保守哦。」
系统：「宿主，别管他了，芮春岚这家伙在打瞌睡！」
听系统这么一说，姬颖往旁边看去，果然芮春岚看上去兴致缺缺，哈欠连连。
姬颖：「她不信我会锻刀铸剑，所以才毫不关心。」
「由她去，一会儿她自然会醒瞌睡。」
姬颖执钳，从炉中夹出一块烧得发红的铁来。
铁已经烧软烧透，姬颖集中精神，关照两个学徒：
“起！”
锤下叮叮当当一片响声，火星四溅。姬颖另提一把锤头，敲打修正。
“怎么会……”
芮春岚目瞪口呆，瞌睡虫全部驱走。老媪脸上原本半信半疑，如今满面讶然。
芮春岚忍不住走到姬颖身边，仔仔细细观看。
虽然姬颖为了掩人耳目，带进一把铺子里的古锭刀，称作仿效使用。
但姬颖锻刀时，根本没有比照刀形，而是直截锻出。
仿佛配方早已烂熟于心。
“原来如此啊。”芮春岚喃喃道。
留王，就是古锭刀真正的售卖者。
芮春岚有些苦涩，看一眼旁边同样难以置信的老媪，自嘲想道。
不多时，铁上的红色暗下，而改良过的古锭刀已见其形。姬颖将其钳起，往水槽中一探。
“刺啦——”
如此反复数次，刀成。
姬颖扯过小巾，擦去脸上汗滴：
“芮少姥，如何啊？”
芮春岚沉默片刻，郑重其事拱手，对着姬颖深深拜下：
“殿下神技，小人佩服。”
她自恃技艺天下无双，今日才知人外有人。
“过后小人便领众人往殿下府上谢罪，将所造归还。一切事端皆因小人而起，小人愿受惩处。”
她畏惧母亲，因此谎称古锭刀为自己所制，更将其作为诬赖谢家的工具，有何面目将锻造之道称为钟爱？
就让一切各归其位。
姬颖上前，亲自将她搀起，朗声道：
“仅凭刀形便可铸得如出一辙，如非工法神乎其技，岂能做到？孤与你英雌相惜，何故妄自菲薄？”
“春岚，快快请起。”
芮春岚眸子睁大：“殿下怎会知道……”
姬颖一笑，指尖抵唇：
“不可说也。”
当然是因为她开了上帝视角。
留王早已清楚，却不点破，费尽周折达成目的，最终保全的，却是她芮春岚和芮家的颜面。
芮春岚彻底心悦臣服，由衷再拜道：
“芮煦，谢过殿下。”
【叮！已完成隐藏任务：（改邪归正·其三）芮春岚的敬佩】
【任务奖励已发放：良善值 5000】
系统：「恭喜宿主~」
老媪听得二人对话，却大惊失色：
“殿下？！”
噢，忘记了旁边还有人在。
姬颖目光淡淡扫过老媪：“怎样？”
芮春岚一把扯住老媪，将她推到姬颖面前，嘴里叫道：“姑婆，还不拜见殿下！”
她在这老匹妇身上受的气，总算能找回来了。
姬颖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无奈摆手道：“罢了。”
芮春岚还真知道借力打力。
老媪忙道：“谢殿下，谢殿下。”仍然不敢起身。
她后悔又后怕，难怪芮春岚行为反常，原来有宗室在此。
只但愿刚才没有太得罪于留王。
姬颖才不注意她，刚得了5000积分，她高兴还来不及。
姬颖将身上行头换毕，一把拉过芮春岚：
“来来，与孤挽手同行。”
芮春岚忙应下：“谨遵殿下。”
两人一同出了冶坊。
因为此事一波三折，格外新奇，于是吸引了众多百姓，围在冶坊外头翘首以盼。
谢荏只站在一旁，望着冶坊一语不发。
……希望殿下一切顺利才是。他默默想。
“劳驾请问：现在里面怎样了？”
耳边一道女声响起，谢荏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绣衣敷彩，腰悬宝剑的女人向自己问话。
“……”
谢荏猛然退开几步。
女人见状，玩味轻笑一声，对他上下打量。
女人玉面蛾眉，相貌姣好，本应引起她人好感。
可谢荏却对这目光感到十分不适。
谢荏沉下脸，对她不理，却转身斥责贴身侍俾：
“蠢材！”为什么不把陌生女人挡住？
侍俾遭公子训斥，也觉得十分委屈。
“公子息怒，先前虜俾搬请殿下，情势紧急，而没有马车，是此人将车马借予虜俾。”
言下之意，因为之前相助，侍俾以为女人与姬颖或是谢荏认识，他才不拦住人家的。
谢荏听完，只觉奇怪。
他确定自己与面前女人素昧平生，可是，为什么她会将车马借出？
谢荏再次向女人看去。
女人站在远处，瑞凤眼似笑非笑。
忽然觉得，这一张脸莫名熟悉，仿佛和某人相似。
……！？
谢荏猛地想起，尔后声音颤抖：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