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伊猛地从床上坐起。
骤然加快的心跳让他手脚发软，呼吸困难。他紧紧地攥着胸前的衣物，大口喘息着。
强烈的情绪几乎贯穿了尹伊的心脏和大脑。反流的胃酸猝然涌上喉间，青年如鲠在喉，止不住地干呕，却吐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只是无谓地重复饥饿——饱食——饥饿的状态。
这是他的灵魂对身体的惩治。
他会永远记得那双眼睛。
永远。
“呀，醒得这么快啊……我还以为那些东西会拖你很久呢，看来也不过如此。你也就睡了嗯……一个晚上。”
“睡得好吗？”
尹伊干咳两声，狼狈地跌在床上。将他掳走的「人」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双臂环胸。
“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些什么？你醒了，手术很成功？还是……你想起什么了吗？”
“你应该想起来了吧。都过去这么久了。”
无视它的挑衅，尹伊自顾自地检查身体以及周遭环境。他的上半身**着，腰腹间多出了一条类似动物脊骨的暗红刺青，一直延伸到胯部以下。
他轻轻地碰了碰，那东西也怕痒似的，舞动着细长的骨刺，缓缓爬行至他的背后。
会动。
尹伊的声音沙哑：“这是什么东西？”
“能保你命的东西。”
它屈起手指，在后脖颈上敲了两下。
“这里，被植入了一个芯片。能定位，录音，那些人时时刻刻着监视我们。我尝试过直接取出芯片，只要受到压力，它会立即爆炸。关键时候它能包住芯片以防炸伤，我们现在的对话也会被它干扰，他们听不见……诶你！”
“这只是普通的世界，你站得那么近，是会掉下去的。”
“……好了，随便你吧。反正你平常也不愿意搭理我。”
“……”
尹伊看着玻璃上的倒影。现在，他长大了，拥有一具强壮、健康的身体。
尹伊推开纱窗，认真地俯瞰整个世界。微风拂面，窗外枝繁叶茂，蓝天白云一望无际。过去十几年的今天，他突然读懂了那时小夏复杂的眼神。
期望、希冀、恨慕……他早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希望尹伊以后的生活能稍微过得好一点，就一点点。
尹伊握紧了拳头。
他不再是那个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孩童了。
尹伊仿佛看见小夏微笑的面庞。分明只见过一面，他的音容笑貌却牢牢地烙印在他脑中。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要好好活着呀。”
“……一直，一直活下去。”
尹伊鼻头一酸，眸中闪过一丝水光。他默默地低垂着头，一片花瓣轻轻抚过眼下的两颗淡色小痣，被水珠击打至唇边。
满腔苦涩。
“……哭了？你竟然哭了？”它万分震惊，疑惑不解，“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会有正常的泪腺？”
“我的天呐！……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完全是世界奇迹啊！”
它做作地捂着嘴，一连说出了三个表示感慨的问句。
“这个夸奖达到让你开心的水平了吗？你应该很喜欢吧。”
……贱人。
尹伊立即转头，死死地盯着白毛。尽管记忆模糊不清，有的东西却是直接融进骨血中的。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我以前认识你。你叫乐正浮，和肖薛笙一样，都是从实验室里跑出来……不，准确地说，这应该称为叛逃。”
“你叛逃的动机是什么？你不想被当成猴子围观了，还是你也和寻常的智慧生物一样，渴望自由自在的生活？”
乐正浮笑：“你还真是……一直都在生气啊。怎么忽然间反应这么大？难道我不是在夸你吗？是因为我打断你发泄情绪了？”
“如果是的话，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给你说一声对不起行不行？”
“对——不——起——”
它刻意拖长了音调。
“我已经道歉了。你该原谅我了吧。”
尹伊微眯起眼，笑得灿烂，唇边聚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啊，我一直都很愤怒。”
“我很想知道，把你的心脏挖出来能杀死你吗？像你这样的怪物，能致死的方式一定很奇特吧。”
“不怕我了？”
乐正浮笑眯眯地，它牵起尹伊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你想试试吗？如果成功了，可是会有神秘大奖的哦！”
“来试试吧。”
尹伊平静地抽回了手，说：“滚。”
“我的衣服和背包呢？它们被你放去哪了？”
“还给我。”
乐正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的记忆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吧。你知道计划是什么吗？”
尹伊问：“你的立场是什么？”
“我没有立场。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说着，乐正浮打了一个响指。一只眼歪嘴斜的丧尸突然推门闯入，它的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
乐正浮挥挥手，丧尸稳稳地走到尹伊身前，将盘子里的冰饮递给他。
尹伊后退一步。
“我的衣服呢？先把衣服还给我。”
没有新的命令，丧尸举着盘子规矩候在一边，口水流了一地。
乐正浮遗憾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地板都被弄脏了……你怎么这么不懂得珍惜，这些冰块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在这里恢复电力可难了呢，你不知道这杯饮料的背后牺牲了多少无辜丧尸。”
尹伊：“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乐正浮笑着说：“对啊，你要和我讲丧尸语吗？我很期待。”
“……”
“诶，你怎么不说了呀？”
“需要我教你吗？”
“哈。”
尹伊气笑了。
他轻闭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天我见到的人是你吧。丧尸潮是你引发的。”
“不不不。”
乐正浮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
“我还没那么厉害。我只是放大了它们某一部分的情绪，比如现在。它真的很想吃了你，但是它打不过我。”
“哎呀，别那么生气嘛。来，和你的小伙伴打个招呼吧。说‘嗨，尹伊。’”
丧尸僵硬地抬起右手。
“吼！”
……好恶心。口水都要飞他脸上了。
既然如此，尹伊也不急了。他自然地坐在床上，双臂撑在身后。
“所以，曲楚之也是你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