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伊逛了半天连只老鼠都没有见到。
他一路走，肖薛笙一路跟。走得累了，青年就蹲坐在能看见尹伊的草垛上，边盯着他看边揪地上的草根。
“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要做什么？”
“你是在找什么吗？”
尹伊从木屋中走出，顺势用脚带上了门。他双臂环胸，沉默地俯视着蹲在门边的肖薛笙。
……看着就像条狗，还是那种生在农村专门看家护院的大黄狗。
幸好他没什么饲养人类的癖好。
尹伊这么想，也这么说了。他嗤道：
“你看着就像条狗。”
肖薛笙懵懂地抬头望向他：“为什么像狗？而不是其他的生物？”
“怎么，你还会变形？”
“不会，”肖薛笙缓缓起身，朝尹伊伸出右手，“但我知道，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尹伊挑眉：“学习能力挺强啊，这么快就把曲楚之那一套给搬过来了。”
肖薛笙：“没有。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我是真的……”
“滚。别恶心我。”
肖薛笙：“……哦。所以我们要干什么，在这里闲逛吗？”
过来的一路里长满了各种别样的变异植物，偏偏这村庄的范围内寸草不生，地上什么也没有。
尹伊俯身，从地上抓了一把土。
就是普通的黑土，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问：“下车之后，曲楚之往哪个方向去了？”
“城堡。”
果然。
任由沙土从手中流走，尹伊拍拍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肖薛笙一下。
“走吧，去看看我们今晚过夜的‘避难所’如何。”
肖薛笙：“噢，好……等等，你刚是不是拿我衣服擦手了？尹伊！！”
“喂！”
尹伊嘴角微微上扬。他堵着耳朵，大步向前走去。
“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所以到现在了南枝都还没醒？挺久了吧，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平时这样发作会晕多久？能借外力让他苏醒吗？”
路仁君陷入沉思：“……不规律，得看当时的具体情况吧。有时候晕得久些，一天两天，有时候十几分钟就醒了。”
“强制唤醒，我没有试过。他的家长似乎尝试过几次，我的答案是不建议。”
“好。”
尹伊淡淡地瞥了南枝一眼。他眉头紧皱，呼吸急促，想来也是不好受的。
“那肖薛……”
“我不要！！”肖薛笙反应剧烈，“我才不要留在这里看他，我要跟你一起进城堡找曲楚之！”
“我宁愿找曲楚之打架也不想和他说话！”
“可以。”
尹伊朝着路仁君点点头：“等人醒了来城堡跟我们汇合。”
路仁君意会：“没问题，交给我。”
“砰！”
尹伊关上后备箱，将其中一把斧头丢给肖薛笙，自己则带着两把由绷带捆绑在腿侧的匕首踹开了大门。
城堡内一片漆黑。
尹伊探出头看了看，确认里头没其他东西后，才举着点燃的火把走了进去。
他的背包里还有两根粗木棍，一些用弄脏的衣物拆成的布条，以及两升油。不出意外的话，这点东西够他们烧两三个小时了。
走到半路，尹伊下意识回头，肖薛笙没了踪影。他再往外一看，果然，这人还停在门边摆弄门口的两只凤凰花樽。
肖薛笙好奇地举起木樽，然后放下，周而复始。
尹伊不耐：“我知道你在黑暗中能看得见，但能不能跟紧点！你影响到我的行动了。”
“我叫你来是帮忙打配合的，能别拖我后腿吗？你再这样就出去，去车上把路仁君换进来。”
肖薛笙小跑着靠近：“噢……我知道了。我之前没有做过这样的行动嘛。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一个人……”
……又来了。
尹伊快速打断，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跟紧，注意后方。”
“知道了！！”
肖薛笙戒备地举着斧头，紧紧贴着尹伊的后背。尹伊被他挤得一个踉跄险些滑倒。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拍着胸口安慰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不要跟傻子吵架。吵不赢还惹得一身气。
“修正，跟我保持两步距离，最远不超过五步之内。走路看路的同时注意后方危机，明白？”
肖薛笙点头如捣蒜：“明白了明白了，我负责你背后的安全！”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了。
尹伊翻了个白眼，继续探索的进程。
走廊中到处挂着蒙了黑布的画像。但奇怪的是，尘封了这么久，这里头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就连黑布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特地前来打扫过一般。
这么大片地方，就算曲楚之提前几个小时来也不可能搞得干净吧？
亦或者，这是他背后的同伙干的？
尹伊眼前不自觉浮现出一大群人上上下下勤勤恳恳打扫古堡的场景……
有点好笑。
“咚……咚……”
沿着阶梯，尹伊等人登上了二楼，三楼，四楼……
举着火把的青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肖薛笙不解地询问：“怎么不往前走了？我需要做什么？”
“呼，呜……”
一阵邪风刮过，火焰“噌”地变小。尹伊半侧着身子，将火把护在二人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高处，风顺着未关紧的彩窗泄了进来。越往上爬，当层建设的房间就越少，只有几扇空空的窗户。彩色的月光洒入城中，在走廊里铺出一条奇幻的道路。
尹伊随手摘下旁的一块黑布。不出所料，画框里框着的只是一张张无意义的空白纸张。揭了另一个，也是一样。
尹伊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肖薛笙摇摇头：“没有。这里太干净了，没有多余的痕迹。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对这栋城堡有什么想法？”
肖薛笙上前两步，关紧了窗子。
“这片地方给我的感觉和实验室很像，我不喜欢这里。”
尹伊平静地说：“前面没什么好看的了。下去吧，挑一间你喜欢的房间，今晚我们留在这里休息。”
“噢。”
肖薛笙不疑有他。二人才刚登上四层，就又顺着来时的方向缓缓下行。
除却一楼布置精良的五间卧室，其余房间大多都是空闲的状态，除窗户外什么也没有。
他，肖薛笙，南枝，路仁君，再加上不知道跑去哪了的「血人」曲楚之，刚刚好和这房间的数量相等。
这五间房，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你平时在实验室都会做些什么？”
“看书。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有时候表现得好，他们会给我额外的奖励，我会被允许和其他安全的实验体交谈。”
尹伊蹙眉：“人类？”
肖薛笙轻轻点头：“算是，也不算是。大多数实验体曾经都是人类。”
“我听过他们讲述的「世界」，和这里不一样。他们说，在「世界」里生活需要油灯，还要时刻小心别人抢走他们的食物，每天都要交房租……”
听肖薛笙说话的同时，尹伊也在留意周遭环境的变化。
城堡内的构造属实可以称得上一句奇特。
上半部分亮如白昼，底层大厅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洒下的光芒被全盘吞噬，无一幸存。
他们又回到一楼了。
“吱呀——”
鞋尖碰触到木制地板的瞬间，尹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格外与众不同的声响。
他将火把递给肖薛笙，单膝跪地，轻轻地叩了叩脚下的木板。
“咚，咚。咚。”
他听见了清脆的回音。
木板下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