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轨迹同自己猜想的一般无二,大长老选择那名男子做自己的弟子,其余长老不欲再选,客套几句就坐下。
六长老一脸春风得意,选择暄殷作为自己的亲传弟子。
皆大欢喜的事,但宿琼霏觉得,上台领取亲传弟子令牌的暄殷,好似不大乐意。
因为原先的笑脸在得知最终结果的这一刻彻底垮下来。再不愿意也懂分寸,双手接过令牌,行拜师礼。
礼毕,各回各峰,宿琼霏疼了一整天的脑袋也终于不再作孽,安静下来。
她曾尝试过自己解除禁咒,七长老显然在上面花费不少功夫,繁琐复杂,一步错可能会触发禁术,连咒带人,一起消灭,而且在解咒时,总也伴随着钻心的疼。
经过多方试验的宿琼霏安静下来,不再去瞎琢磨,她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心绪,控制她的情感。不外漏,不内敛。
藏雪峰无时无刻不在下着雪,今晚确实难得的晴朗,繁星高挂,不见飞雪。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在藏雪峰外疯狂的触动结界,宿琼霏隔空传话:“什么事?”
结界外的弟子很是面熟,宿琼霏细想,约莫是师父身边的小童。
他白嫩的脸上挂满焦急,宿琼霏见他此般模样,料想师父出事,顾不得未创完的符咒,打开阵门让他进来。
小童跌跌撞撞,雪地上被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进门时,肩头的雪慢慢化水,他也不见外,坐在木椅上倒杯水,囫囵吞枣灌进身体,他粗喘着气,语调快,话不连贯:“七长老,他……出事了!”
“我听到有人向掌门禀报说,前天七长老外出办事,误入魔族,一个不慎被魔族抓到,现如今他们要求掌门用我宗的镇牌之宝扣心锁作为交换。”
宿琼霏讶然,扣心锁不是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更偏向于辅助,用于夺取心魂并封锁。对于好战的魔族来说是无用的,怎会提此等要求?
不等宿琼霏细想,面前的小童嗓子一嚎,眼泪说掉就掉,糊住整张脸。
上气不接下气道:“师姐,大长老说扣心锁乃宗门至宝,七长老一介废物,不足以用此物换,也耗费大量人力前往魔族更是兴师动众,他向掌门提议,任其长老自生自灭!”
她是真没想到,大长老与师父的恩怨如此深厚,此话一出,于大长老名节有损,虽然他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去,但不顾同门之谊,是将他作为修士基本的原则往地上扔。
此话定然是他同掌门单独言说,被小童听见前来禀报,而作为七长老最为亲近的他,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就回来找宿琼霏,告知她此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她为救师父,掌门特下令让她带领一些弟子前往,然后全军覆没,最后青崖宗就会声称自己鲁莽,妄自行动。况且实力强横的两人怎可能发现不了他呢?
这是一种可能,宿琼霏需要去验证,她面不改色道:“带我去见掌门。”
小童像是看见救命稻草,连连应道。还未走出藏雪峰,迎面又跑来位弟子,手上特持掌门令。
“宿师姐,七长老出事,掌门人派我来召您过去。”
宿琼霏以为派一个窃听小童来就行,没想到还特意派弟子前来传话,这算什么?怕自己不去?还是让所有事情都看起来天衣无缝。
宿琼霏让小童先回去,自己则跟着赶来的弟子一起前往议事厅,议事厅中六大长老皆在,原先叽叽喳喳的殿中安静下来,撑头闭眼的掌门坐在高位,听到动静悠悠睁开双眼。
声音沉沉:“你师父被魔族抓到,要求我们用镇派之宝换取,青崖宗丢不起这人,所以我想你带领一些弟子前往魔族,你意下如何。”
宿琼霏没有常人的感情,儿时的记忆早已掩埋,她不知该作何表情,索性木着一张脸,低下头去,淡淡应道:“是。”
此番表情放在众长老眼中,就是伤心过度,惊讶之至,但又不想别人看到她的神情,于是低下头,强忍泪水。
六长老于心不忍:“掌门,派她一个小娃娃去,恐怕……凶多吉少啊。”
掌门状似无奈:“这也是没办法事情,若是你们几人前去,且不说魔族会有所察觉,其他几个宗门虎视眈眈,早就想取我宗而代之。”
六长老还欲再说,宿琼霏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弟子定不负掌门期望。”在任由六长老说下去,掌门怕是会让他连同他们一起前往,到时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六长老听宿琼霏已经发话,只能叹息一声,想着到时挑选几位实力强悍的弟子,塞到她的小队中。
*
上飞舟的时候,宿琼霏脑壳隐隐作痛,字面意义上的,她不可思议看着一旁的暄殷,转头又看向泪眼婆娑的六长老,道:“师伯,他是您新收的弟子,您真忍心让他跟我一起死?”
六长老听不得:“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们都会活着回来。”
“……”宿琼霏还待再说两句,飞舟上的人不停在催,无法,只能上飞舟。
云雾缭绕,宿琼霏敲响暄殷的房间,门很快打开,露出一张俊俏的容颜。
静默两瞬,宿琼霏组织语言:“你有什么目的。”
“……”暄殷站得笔直,侧身邀请她进入自己的房间详谈。宿琼霏踏进去,冷香萦绕周边。
她屏住呼吸,想以此缓解头疼,慢条斯理走到桌边坐下,倒杯茶,细细品尝。
“说吧。”
暄殷坐在另一边:“很简单,我对你一见钟情,想让你记住我。”
宿琼霏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出,她从没碰见过这么……直白的话语。
她冷着一张脸,耳尖却是泛红,脑袋昏沉却又伴随着疼痛,要炸裂一般。
说出的话不敢经过大脑,她语无伦次道:“我修的无情道,不会动情,我更不会为你弃修。”
暄殷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空气静默良久,才听到他不以为意的声音:“无妨,做朋友也很好,等你飞升……”
宿琼霏脑袋嗡鸣,只听到零零散散词语,她快速起身,桌子一偏,桌上的东西应声而落。
道声抱歉,落荒而逃。
暄殷蹲在地上,看着凌乱的一切,思绪却分明的很。
回到房间的宿琼霏稳下心神,坐倒在地,说实话,暄殷的皮囊确实好看,让人移不开眼,说白了,宿琼霏很心动,但还没到放弃一切的地步。她想,多看看也许会厌烦,毕竟她从来如此,不懂爱,也不懂得珍惜。
一晚的时间,她就思考完对策,早上再见暄殷,也能装作轻松的打招呼。暄殷倒是没想到她能如此快的调整好状态,也同她笑着回了一声。
距离魔族还有段距离,边界线尚未抵达。飞舟上的人三三两两都识得,你介绍我,我介绍你,大家很快熟络起来。
宿琼霏作为本次任务的带头人,以防他们不知,很负责任的告知他们本次任务的凶险,善解人意道:“如果有害怕的人,我会让飞舟暂歇下来,停留在最近的城镇中,你们待上几日,再回宗门也是可以。”
你观我,我观你,愣是没有一个人有退缩的想法。
宿琼霏欣然一笑,道:“既然如此,也请大家以自身性命为重,听我指挥,不要贸然行动。”
众人点点头,齐声应道。
散后,宿琼霏独自一人来到飞舟边缘,眺望远方,不过几息,暄殷也随之而来,站立在她的身边:“你是要飞升成神吗?”
一般修士大约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但宿琼霏却是犹豫,师父培养她,真的是想她成神吗?
她的沉默,暄殷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他费解:“为什么?不成神,修仙是想保护家人?还是人类?”
“是家人吧,人类为何会被魔族与妖族欺压,很大的原因是没有人在神界。但为了家人,修仙者的寿命长,保他们一世平安便可。为什么?”为什么不去神界……
宿琼霏看着他的脸,鬼使神差道:“等我报答完师父的恩情,有机会……”
她没有说完,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暄殷抬手,轻点她的额头,感受其中烙印的折磨。
“原来如此。”他一直觉得宿琼霏面对他使脸色不是很好,想要探查却无理由,如今算是趁虚而入了。
指尖白光闪烁,红色印记自指尖流转,过渡到暄殷的身上。
疼痛的突然消散,宿琼霏来不及适应,她难得真情露出,急色道:“你做什么?这印记我试过多次,皆是无解,你!”
暄殷一手撑着飞舟边缘,声音和缓,不辨情绪:“嗯,所以我没有销毁,而是转移。”
宿琼霏声音微哑:“你是要毁我的无情道吗?”
暄殷笑道:“无情道你已修炼圆满,非我一人可破,道心坚定,你离飞升不远了,这烙印只会阻你。”
“那你呢?我飞升后,你呢?”
暄殷料到宿琼霏会这么问,毫不犹豫道:“我们不会分开。”
宿琼霏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坚定。
她拿出当初在比试中创造的符纸,顿了两秒,送给暄殷:“这个,谢礼。”
这是宿琼霏制造的,她不说没人能发现它暗藏的玄机,暄殷挑眉,安然接下。
她有片刻的出神,想尽快将师父救出,她该问明白他的目的,他究竟想让自己做什么了。
没有烙印的阻隔,加上今天暄殷提到家人,几年来她第一次梦到父母,即使面容声线皆已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孩童的嬉笑,父母的爱护,一家人其乐融融,邻里街坊友好相处,种种记忆,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要抛弃她。梦中回忆甜蜜,心尖泛酸,眼泪止不住得流,她想挣扎着醒来,但又舍不得醒来。
再一睁眼,天光大亮。甲板上吵吵嚷嚷,宿琼霏坐在镜台前,看着自己困倦的脸庞,红肿的眼睛,叹口气。
再多的怨恨不过是源于那几年的爱恋,心境的豁达,乌云翻滚,实力有进一步的征兆,她压下突破之意。
整理好面容,打开门去,飞舟已经停下,到达魔族的地界。
黑色的土壤,几棵枯树,乌鸦乱叫。穿过结界,以防暴露,宿琼霏打算让他们都待在飞舟上,自己先去探查一二。
几位也都点头答应,暄殷不语,静静看着她。宿琼霏脑子一转,改变主意,带上暄殷。与他并肩走在路上,宿琼霏才发觉自己有些昏庸。。。
但两人皆变换成魔族样貌,再让他回去……宿琼霏打消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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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