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柳阳消息时，江洺恰巧在顾冶名义上的办公室。两人正商量着等柳阳安全抵达的信息一传来就立即开展清查。
江洺把手搭在脑后，听着顾冶绕到其他话题又不自觉地扯回同一句话，念叨着“差不多该到了”，心里也逐渐焦急起来。
门在焦急感快冲破嗓子眼时被敲响。副官拿着折了三折的纸走进来，送到顾冶手中后恭恭敬敬关门离开。
江洺的端庄维持到门关上时。
他猛地起身快步绕到顾冶身后，神态矫健的像某个实验室里抓住机会就奋力逃窜的小白鼠。
顾冶抖开纸张细细阅读，江洺头搭在他椅背上，从上往下先大概扫了一遍。
开头是期待了很多遍江洺的“安全到达，勿念”。报平安时，往常一张A4纸上最多再多两三行嘱托，这次却写得满满当当。
江洺挑着每段开头读了一遍，比顾冶更早皱起眉头。
第二段开头第一句直截了当写道：行至第四天，遇山虫突袭，现将其过程描述如下……
江洺继续看第三段开头：山虫尸体也抽样并在到达后第一时间送检，现对此情形分析如下……
顾冶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江洺已经看完第四段对第九基地交互区初步观察的开头，直接看向结尾。柳阳委托两人在对总部交互区进行排查时注意势力动向，重点记录落榜者和淘汰者，着重调查近三个月行踪异常的人。
“小洺，你看这里。”
顾冶严肃开口。
其中是有什么特别眼中的情况发生吗？
江洺快速扫过最后独成一段的“务必保证安全，情况复杂”，视线跳回到第二段。
他很快阅读完，眨眨眼，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顾叔，柳阳她……！”
“对。”顾冶点头，“她居然一个人就上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随行的人是吃干饭的？我特地找了王平顺让他看好柳阳！”
“小洺啊，小阳这事还得你再多上点心。谁知道她这么莽撞，不管不顾就自己去了。谁知道会不会再出现其他敌人，真是让人忧心。”
“顾叔放心，我明白。”江洺郑重点头，“等访问队伍回来，我会去问责的。到时候柳阳到您面前还得您多提点两句，我下次好劝。”
而且这家伙居然抛下自己独自享受！
江洺痛心疾首，他完全有理由怀疑柳阳把自己留在基地就是为了独享歼灭敌方的机会。
太过分了！江洺扼腕愤慨。
两人一边往下看一边就柳阳单打独斗的事进行了深刻讨论，选择性忽略了相较于文中“总指挥官果断迎敌”、占比更大的对现场布置的细细描述，包括“安排了三位队员对总指挥官进行远程掩护，以确保总指挥官的安全”、“左右皆安排侦察兵，确保行动过程无意外情况”及“针对后方设置强火力，保证防护线安全及访问小队安全”。
这张消息能发到他们手里肯定经过了柳阳的手。按照他们对柳阳的了解，她写那么多详细肯定是为了掩盖自己蛮干的事实，指不定在这过程中还受伤了呢！
总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好！读着文字的两人在内心达成一致共识。
他们给柳阳莽撞行为盖棺定论时，文件已经被两人细细读了一遍。顾冶看向早已注意到的点，江洺支起身子捏住下巴，两人这才进入认真的讨论。
“顾叔，这事真的很蹊跷。”江洺把他再熟知不过的资料与这薄薄一张纸上冲突的事实联系到一起，“总部到第九基地路上不应该出现山虫。”
最安全道路突然变成最危险的道路。
“早出发一天的代表团什么也没遇到，和往常一样顺利的到达了第九基地交互区边缘。”顾冶圈了圈第二段中两批代表皆安然无恙的描述，“一天的时间，一共八只山虫，可能吗？”
他当然不是指一天之内滋生八只山虫，江洺知道。
一天只能运来八只山虫，并恰巧在柳阳休息点附近出现，可能吗？
“柳阳说时机很凑巧，恰好在准备离开休息点时。”江洺说，“也就是说，再早一些走，或许根本不会发生突袭的事……不对，再早一些可能会是遭遇战。”
江洺越过顾冶，点点“前后包夹”：“顾叔最在意的应该是这个吧？”
“是啊。”
八只其实不算多。
在基地建立并设立防线后，前线在同一时间对抗的山虫都是以千起步。
它们应当是从某个地方成百上千地涌出，以本能的扩张为目标，前扑后继地奔向人类防线力图突破。
争斗初期有人担心，将放线规划于十基地环形外会不会导致后方空虚进而被里应外合导致战线崩溃。基地间并不是绝对安全，仍有山虫出没。但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一次也没发生过。里外的山虫井水不犯河水，外的依旧源源不断不要命地冲，内的依旧游荡撞上才会变成麻烦。
“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吗？如果有，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无，是山虫身上发生了什么进化吗？”
柳阳借文件发出的提问也是两人此刻的心声。
“情况确实很复杂啊……”江洺喃喃道。顾冶又读了两遍，拿过一张纸，把需要注意的几点写下，才把原稿按照送来时的样子折回三折递到江洺手中。
“老样子，小洺你收着吧。”顾冶把手中的重点夹进笔记本中，放到抽屉里锁好。江洺忍不住打开又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
“顾叔，排查我们按照原计划来吧，暗处的人手多加些。”
江洺拇指摩挲着打印出的铅字。按照惯例，这封情况说明肯定不是柳阳的亲手信，却总在小细节处处处透着她的用心。
“可行。等会就可以直接下达紧急清查，刚好小阳到达第九基地的通稿差不多要发了，其他人估计也只会往这方面想。”顾冶抱起早已没有热气一点未动的茶杯啜上一口，想起了什么，“那邰旸呢？要不要带上？”
“嗯？”
江洺回过神才反应过来顾冶在问什么。
“……我还没想好，也还没跟她说。”
“一周多了，小洺，”顾冶感慨，“遇上邰旸的问题你总是特别犹豫啊。”
“…没有。”江洺把纸张叠好，“真没有，不是我，明明是柳阳。我只是忘了。”
是柳阳总犹豫。他下绊子安排课程可果断了。
“那可能是我记混了。”顾冶笑眯眯的再喝一口茶，“遇上邰旸这样选择困难的人，你还是直接把结果告诉她的好。”
突然下达清查命令，准备时间不会很长。调动多处人手的时候很容易把邰旸塞进去。
不对，现在不是容不容易的问题，是带不带的问题。江洺想起邰旸鹌鹑似的模样就感觉额头隐隐作痛，好像下一秒就要面对邰旸脑补的心理博弈。
不带不会有什么麻烦，带上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一个清查罢了，自己和顾叔坐镇，马迁白和刘宇不出意料也会插一手，能出什么事？
而且她那天基础素养课表现得也还不错。
回想起小姑娘在听理论知识时压不住的兴奋的光，和上手实操时由生疏到略显熟悉的惊人进度，他仍会忍不住吃惊。
学得很快。
自保能力有一些了，这次应该还可以再学点东西，他想。
“带上罢。”
江洺最终下了定论，立即告别还想让他添壶热水的顾冶，顺路在去张贴通告盖了三个公章的文件路上见了邰旸。
如果绕大半个基地也能称为顺路的话。
江洺一点也不心虚，谁让他在快到宣传部办公室的时候走神走过了呢。
他轻轻敲门。
刚好是课间。邰旸脑袋抵着桌子在休息。她喊声请进，慢慢地坐直，声音还有发闷。
“江少将？”
疑惑于老师为何提前到的她回头一看，来客出乎意料，她连忙站起身迎接。江洺抖着文件走到她面前，在她眼睛正前方使劲晃了晃。
“明天有个清查的行动。恭喜你，你在队伍中喔。”江洺轻快地说，“我特地给你腾了个副官的位置，明天跟着我就好。”
“清查？我吗？”
邰旸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
“等等、为什么会有我呢？我明明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总指挥官想要让你提前适应，以后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不紧不慢地打断邰旸没说完的话，江洺脸不红心不跳把自己纠结的过程扭曲，变成总指挥官要求，反正柳阳提出的时候肯定有这个倾向，他也不算撒谎，“这次的紧急行动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最直观的社会现状。”
邰旸把已经到嘴边的推脱咽回去，却还想垂死挣扎一下：“那明天的课……”
“紧急排查会抽调在职的人员。你的老师们大概率会被选中，课应该上不了。”江洺对此早有预料，轻轻松松接过话题，“刚好明天没有研究所和艺术团的课，真不错啊，连假都不用请。”
真是好巧。
邰旸发现没什么可以再推脱的了。
毕竟是“难得的机会”，不用在意自身对能力的评价，试一试总是好的。她安抚开导着自己因突发事件而紧张的心情。
看着邰旸不再说什么，江洺满意点头：“集合时间一会直接听通知，你提前几分钟来我办公室……去总指挥官办公室吧，别迟到。”
“好。”
邰旸乖乖点头，至少表面上没看出多少不情愿，十分乖顺。
“其他应该没什么了。对了，明天还有一位上将随行，别吓到了。”江洺想了想，还是没忍心直接告诉他顾冶的事。
看着邰旸陡然慌张疑惑起来的目光，他想，反正这事早晚会知道的。
也不急自己这一时。
然而江洺多虑了。邰旸可没吓到他想象中那样，略略略（狗头
这么晚是因为白天捏脸捏上瘾了，顺手捏了个江洺，老师们的模板真的好好看呜呜呜呜呜（）这还导致我论文十一点半才写文，总之江洺，都怪你！/恼（江洺：？
上一章有个没什么用的小细节。江洺在邰旸考试前溜达到柳阳办公室偷偷抽烟时打开窗有闻到气味（第11章），就是柳阳上一章闻到的。
先这样。例行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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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