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洺拖着疲惫的身子眼睛放光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他推开门时难得地哼起小曲，打开灯，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时听到了敲门声。
距离他进门才过去20分钟，他有些疑惑的将身上凌乱的衬衣扣起两颗，按着脑袋上的毛巾打开门。
敲门的是火卯阳，她手上还拿着终端，上下滑动翻阅着。抬头迎上江洺诧异的视线，她抬抬下巴，示意江洺赶快让步进门。
江洺握着把手沉默几秒，看着火卯阳上下扫视自己几遍，就毫不留念地收回了目光。
很显然，终端上的东西比自己更吸引人。
于是江洺沉默着转身，原本勾住领口的动作向下，想要在背身时将所有扣子系上。
“扣子先别系一下。”跟着进来的火卯阳说，江洺一顿，迟疑几秒，反而系得更快了。
开玩笑，男孩子在外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啊。
“咔挞”，门关上的声音，江洺僵硬站在床边，手指捏着领口的扣子，快速系上，轻轻拍拍松口气。
“我有点事要问你。”火卯阳慢悠悠接上后半句，抬头就看见衣着严实神情严肃的江洺，如果不是部分沾湿的衬衫隐隐透出些肉色，耳边似乎还染上些红色的话。
“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江洺扯扯衬衫，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算了，扣完就扣完吧，我的重点也不在衣服。”火卯阳熄灭终端，“我办公室的权限，你的那份在哪里？”
“权限……这里。”江洺走到凳子边，拎起制服左手袖，染上时间气息的黄铜色花纹繁复的袖扣暴露在空气中，较简略的部分呈现出偏黑的颜色 。江洺顺手拉起右手手袖，同为黄铜色，花纹更简略些，成色更新些，一眼就能看出两个的区别。
“你之前好像是两个一起带。”火卯阳仅一眼就收回目光，“老实交代吧，你现在的行动和你的表现很奇怪。”
“你说之前发的备用款吗？我确实是一起用的，但是前不久它被我弄丢了，就只有一个了。怎么突然问权限？我要交代什么啊？这不才从基础学院回——”
声音在火卯阳拿出袖扣时戛然而止。一样的成色一样的花纹，任哪个不知情的人看了都要说是一对。
“权限丢失应及时汇报，我们会给你更换全新一套，旧的单个收回销毁。”火卯阳旋转着指尖小小的扣子，轻声说，“我倒是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权限能被你弄丢，还被弄丢在几天前才进入基地的不明人士身上。”
江洺放下袖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要你的解释。”
“……我打算以此监控她，看她会不会进入有保密等级的办公室窃取资料，来定罪或排除嫌疑。”江洺低着头，火卯阳看不清他眼中的表情，“本来打算有进展拿回权限查询结果之后再和你说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不是我，准确的说是邰旸自己。”火卯阳拿着终端走到江洺床边坐下，有些暴躁地抓抓自己的马尾，“她被我带进办公室后提到你带她离开办公室没和她有过肢体接触，我才会发现你的备用扣在她的临时制服上。哦纠正一下，你把两个扣子都用成常规使用了。”
江洺干笑两声：“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她的价值确实有，达到及格线了，留下来看吧。”火卯阳手指轻抚着压在手下的终端，“明天伪装做好给她适应调整状态，后天就可以开始正式授课了，你还没想好要选什么课程吗？”
“没有，我最后再上吧。”江洺打个哈欠，“替身安排好了？”
“好了，我下午把她送回宿舍后顺便去找了张叔，跟他把最终结果敲定了。”
“那事情解决，后面先观察发展，顺其自然。”江洺摆摆手，“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得去看看情况。”
“嗯……你明天还要去基础学院吗？”
“去什么，今天就结束了。”江洺浑然不在意火卯阳突然问了什么，自然接上话，“伊莎伦女士最终决定放过我，这是很正确的决定。”
“也就是说，你还是没能挨过今天？”火卯阳幽幽地问。
“挨过什么啊，我本来就，打算……”江洺摇头晃脑说到一半顿住，他挠挠脸颊，“不，不是本来就打算，这么早回来真的只是个意外。”
“我明天找你进行体力锻炼也只是个意外，临时起意。”火卯阳抓起终端往门口走，徒留江洺在原地痛心疾首。
她按住门把手，声音有些暗哑：“我相信你的理由，邰旸的事就先这么过去了。你不是第一次先斩后奏，但是是第一回连着好几次这样连着来。”
江洺放下捂住心口的手。
“我还是不想问你太多原因……但我仍然是这一句话：至少在行动前，有什么可以提前和我说，我也好配合你或者帮助你准备。”
她走出去，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时间不早了，睡吧。”
江洺扯开领口第一颗扣子：“知道了，真是热死了。”
邰旸又一次踩着早晨起床铃醒来，按部就班完成准备工作，在响起大铃后五分钟打开门，果真见到火卯阳，身后跟着一天没见的江洺和另一人。
她侧身让门外三人进来，忍不住看一眼最后进来的人，却恰好对上视线。
她急忙收回视线，忍不住再看两眼，每一次都被抓个正着。
但是……
最后的人脸上画了淡妆，将五官从清秀拔到出众。脑后的头发略长，用橡皮筋扎起，走路时会微微上下抖动。
邰旸忍住不再看，关上门。她顺着江洺的眼神暗示站到书桌前，火卯阳在床上坐下，对着这个没见过的人伸手介绍。
“介绍一下，这是Kevin，他来负责你的脸部伪装修饰。”
“你好。”邰旸微微鞠躬，Kevin用挑剔地眼神打量她几转，哼了一声撇开头去。
“差不多开始吧，Kevin老师，时间可不早了呢。”江洺讲起话来颇有些阴阳怪气，Kevin看他一眼，又哼一声，对着邰旸招手，低下身对火卯阳行一个极其敷衍的礼：“总、指、挥、官，麻烦您把床腾给这个小姑娘坐着，我给她好好打扮。”
他刻意加重总指挥官四个字的读音，火卯阳不在意，起身往外面走：“我去外面透气，江洺你陪一下。”
邰旸坐下，看见Kevin对着火卯阳背影磨牙，在关门声响起时把头扭向相反方向，又重重的哼一声。
“快弄吧，适应好了明早就要替换掉，各种证件今天就要提交和拍照了。”
江洺面无表情。Kevin不再理这个几分钟前还嬉皮笑脸的人形监视器，两手按住邰旸的肩膀，左右仔细观察，看上去极其认真的发问：“要是把你化丑了，算不算把总指挥官给弄丑了？”
江洺：……
邰旸：？？？
“嗯，不管怎么说，弄你都算变相弄过总指挥官，值了。”Kevin观察片刻，麻利动起手来。邰旸乖乖巧巧听从吩咐，闭眼睁眼低头抬头中途没有过多表示，知道听到Kevin说话才眨眨眼。
“你们两个怎么长的，我近距离观察了，真的一模一样。”Kevin按着一绺倔强的头发吐槽，看看眨巴着眼睛的小姑娘，特意补充，“连皮肤状态都一样。”
邰旸没说话。她的眼神余光看见江洺靠在墙上，不知道是不是站着睡着了。
用眉笔把瑕疵最后修饰，Kevin直起身拍拍手：“好了，差不多了，步骤有记住一些吧？我很忙的，再教你几次你就要自己来化了。”
邰旸对着Kevin举起来的镜子看看，认真点头：“好的，谢谢您，麻烦了。”
镜子里的姑娘此时皮肤又黑了一个度，眉毛精心修理，杂毛丛生变成了柳叶眉，原本较小的眼睛通过眼线笔轻轻勾勒比原来大上些许，眼眶处修饰使五官更深邃。下半张脸没做更多修饰，只在右脸侧颊画上一道浅浅的狭长的疤。
“疤痕的涂料是特制的，我给你一次的药，需要的时候擦掉，这也是唯一一种不伤皮肤的药，就够补一补搞一搞画个疤的。”
Kevin有些苦恼的敲着下颌骨：“还是不到最满意，先这样吧。江少将，叫你亲爱的总指挥官过来吧。”
江洺终于抬头，邰旸直直的看他和自己对上目光，又毫无波澜地收起眼神。
“等着吧，马上就进来了。”邰旸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到他声线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