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军方的军区在迪佩利的另一边。
堪堪一个小时,从第一军方军区出发的飞船正好落在了第三军方的军区处。
来接安戚和宋智的副官是贺印。
“请往这边走。”
贺印在前面带路,眼神却时常往后瞟,似乎是在好奇,亦或者是在确认什么。
“好看吗?”安戚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他的神色淡淡,目不斜视,嘴里却说出了阴冷堪比蛇蝎的话语,“再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了。”
宋智了解安戚,知道这只是安戚隐藏情绪的一种态度而已,所以他对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
而对安戚的性格一无所知的贺印听到这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恶魔喃语,身体抖了一下,收回视线不敢再向后看。
第三军方的军区布局和第一军方的稍有不同,上将的办公区在整个军区的最里面。三人走了好一段时间才来到第三军区的将士办公楼。
贺元舟的上将办公区在一百五十七楼。
三人走在静默无人的走廊上,整层楼都安静得渗人。
宋智觉得不对劲,他看向安戚,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安戚现在的情绪正上头,步伐走得飞快,根本无暇去顾及周围哪里对不对。
安戚现在只想立刻见到贺元舟,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为什么贺元舟收养的孩子会有和炔期一模一样的基因,他不想也不愿意去相信,贺文期会真的是炔麒的克隆人。
如果是那样……
安戚的手紧握成拳,他真的会忍不住和贺元舟同归于尽的。
宋智看着情绪明显不对的安戚,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清楚地知道两个孩子对安戚来说有多重要,如果贺元舟真的取了贺炔麒的细胞做克隆人,还瞒了安戚这么久,那……
明白这事以为着什么的宋智不敢说,真被激怒的安戚最后会对贺元舟做出什么事。
“贺上将就在最里面的那个办公室等您二位。”贺印同两人说清楚之后就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一样,连多停留一秒都不愿。
看着面前这扇光粒子门,宋智偏头再看看安戚,想了想,还是想开口劝几句,“阿七,你……”
“不用说了。我自己有分寸。”安戚面无表情,打断了宋智。他偏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可能会把这件事轻拿轻放。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我和他的身份现在差距很大,如果真打起来,你帮他我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只要安洄和拂华……”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看着安戚的眼神,不等他把话说完,宋智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望着宋智坚定的眼神,安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站在原地停顿了好久,才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这是你和我说过的。”宋智想都没想,伸手握拳举起。
安戚垂眸,伸拳,和宋智轻碰了一下,“朋友。”
“去吧。”宋智说道,“无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在站你身后。”
安戚转身,毫不犹豫抬手按下了打开光粒子门的光屏。
随着光粒子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场景也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安戚率先踏步进去。
而在安戚整个人完全进去之后,光粒子门瞬间合上,将宋智完全隔离在了外面。
安戚听见动静,想回头,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
安戚闭眼,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攥着,确定自己的情绪已经稳定之后才缓缓转身面对身后的人。
“你又生气了。”贺元舟看着安戚紧皱的眉头,抬手轻抚了一下,似乎是想让它舒展开来。
“啪!”
安戚想都没想,伸手就把贺元舟的手给打开了,“别碰我!”
贺元舟站在原地,偏过头,沉默地看着被安戚打过的手,没说话。
安戚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开门见山,质问道:“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元舟闻言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缓慢转头,看向安戚,脸上再无半点情绪,冷漠如冰,声音十分平静,“你知道了。”
还真是……
安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快被气炸了,他强忍着要上去和贺元舟打一架的冲动,死死地盯着贺元舟,一字一句道:“贺元舟,你他妈怎么敢的啊?!”
相比较于安戚按耐不住即将要爆发的怒气,此刻贺元舟十分淡定,他静静地看着安戚,说道:“我怎么不敢,他也是我的孩子。”
“贺元舟!”安戚怒喝道。
双手紧握成拳,安戚在心里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没有克制住,冲动地将拳头挥到了贺元舟的面前。
“砰!”
贺元舟就站在原地,就这么对上安戚怒火中烧的眼神,不避也不躲,硬生生地接下了安戚的这一拳。
盛怒之下的安戚没有半分收敛,直接用了十成十的力度,直接将贺元舟的脸给打偏过去了。
很快,贺元舟的右脸就肿了起来,嘴角也开始渗出血液。
可贺元舟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非但没有表露出半点怒容,反而倒是笑了一声,“阿七,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安戚望着贺元舟偏执阴暗的模样,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有些后悔了,自己还是太冲动了,这里是第三军方的军区,更何况他此时还站在贺元舟的办公室,如果贺元舟想用这个为借口把他扣留在这里,他根本走不掉。
“怕什么?”察觉到安戚退后的动作,贺元舟再次笑了,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来这里找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知道这些事情吗?我告诉你了,可你怎么感觉好像不开心呢?”
看着贺元舟显然不对劲的态度,安戚深吸一口气,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
终于,在几分钟之后,安戚再次开口,没有了半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十分平静道:“贺上将,你说得对,那是你的孩子,我作为一个外人确实不好说。但我的弟弟安洄,他什么都没做错,您为什么要让人把他带走?”
“贺上将?外人?弟弟?”
望着安戚平静又陌生的眼神,贺元舟机械般地重复了一遍安戚的话语,忽地再次笑了一声。
安戚不习惯面对这样的贺元舟,他现在只想快点把安洄带走,然后离开这里。至于炔麒和拂华的事,等之后他可以慢慢查,现在安戚已经不相信贺元舟说的了,哪怕半个字。
安戚没有任何耐心再继续等下去了,他当没有听到贺元舟说的话一样,面无表情冷声道:“麻烦贺上将把安洄送还回来。”
然而,贺元舟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安戚离开,他看了安戚一会,转身将一份文件递到了安戚面前。
安戚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神都不愿多给面前的纸张一眼。
“不看一下吗?”贺元舟没有生气,反倒是耐心解释道:“你不是很在意那个安洄吗?文件里面的内容,就是你想知道的。”
安戚冷漠地瞟了贺元舟一眼,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你不看清楚,安洄是不可能放回去的。”贺元舟说道。
安戚此时才有了一点反应,他低头,看向贺元舟手中拿着的资料,几个黑体大字瞬间映入了安戚的眼帘。
眉头狠狠皱起,安戚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内容,一把夺过贺元舟手中的资料,迅速翻开几页,查看其中的内容。
“啪!”
安戚合上资料,怒视贺元舟,“你什么意思?修斯利中学的事情不是已经证明是罗熊的问题了吗?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全部都推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身上?!”
“安戚。”与满面怒容的安戚不同,贺元舟反倒是一脸的淡然,他看着乔伊,喊了一声安戚的名字,平静道:“你不是不知道类虫母那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觉得一个从未接触过虫族的中学校长,真的有能力在两年之内造出几千只类虫母吗?亦或者换个说法,你觉得单凭修斯利中学的那些人,够那些类虫母吃到这么大吗?”
安戚被气笑了,他冷冷地看着贺元舟,一字一句道:“所以呢?这件事和一个类虫母之源的关系不大,反倒是和一个只有七八岁小孩智商的青少年扯上关系了?贺元舟,我是重生了,但我的脑子没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贺元舟上前一步,与安戚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安戚,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安戚难以置信,“贺元舟,你真他妈是一个畜生!”
当初算是他昏了心瞎了眼,才会觉得暂时和贺元舟维持一段虚有其表的婚姻关系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贺元舟置若罔闻,伸手就要触碰到安戚的脸。
安戚当然不愿意让贺元舟碰到他,偏头就要躲开贺元舟的动作。
可这次贺元舟并没有放任安戚躲开,他伸手掐着安戚的下巴,强硬地将安戚的头掰回来。
安戚的眼睛似乎要喷火,他怒瞪贺元舟,“放开我!”
说罢不等贺元舟动作,他抬手就要逼贺元舟放手。
贺元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是将安戚手中的资料抽走,动作强硬地将安戚拉入了怀中。
“贺元舟!”安戚觉得自己都快被气炸了,“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贺元舟像是没听到一样,也不管安戚还在挣扎,眼神直接放到了安戚颈后的腺体处,那里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看着伤口处周边已经干涸的血渍,贺元舟顿了一下,抬手碰了一下。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安戚疯了一样的动作,挣扎着要离开贺元舟。他生怕贺元舟再发疯,“别碰我!”
也许是动作实在太过于激烈了,安戚颈后的伤口在这个时候竟然裂开了,鲜红的血液从棕黑色的伤口处流出,黑红相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贺元舟松了手。
安戚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抵到了门口处,才停了下来。眼睛依旧防备地看着贺元舟,生怕对方突然间发疯又标记他。
“你怕我。”不是疑问句,贺元舟平静道。
安戚冷笑,“您堂堂第三军方的上将大人,我一介普通公民,当然是要对您保持敬畏了。”
贺元舟不喜欢听安戚说这些话,他皱了皱眉,“安戚。”
安戚没应声。
贺元舟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再继续和安戚绕下去了,直接开口道:“你知道的,我已经给了你选择。”
安戚的手紧紧握成拳,愤怒地瞪着贺元舟,又是这样,又用他最在意的人逼他,贺元舟,你还真他妈是一如既往,恶心得要命!而偏偏他却不得不顺从!
安戚恨,恨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是反抗不了一点。
贺元舟上前,垂眸,拉起安戚青筋暴起的手,强硬地打开,将自己的手插进去,和安戚的手十指相扣。
安戚冷漠地注视着贺元舟的动作,一言不发。
是沉默,是妥协,也是……无可奈何。
就算再来一世,安戚还是无法绕开这道坎。
安戚绝望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