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二周，陆昭发现小满学会了一件新本事：催他睡觉。
晚上十一点半，他还在刷短视频，小满弹出来：“您明天七点二十的闹钟，现在睡还能睡七个小时。再刷半小时，深度睡眠就不够了。”
“再看十分钟。”
“好的呢！十分钟后我关屏幕。”
十分钟后小满真把屏幕调暗了，弹出个“睡觉倒计时”动画。陆昭骂了一句“你狠”，把手机扣过去睡了。第二天早上小满报天气时顺带说了句：“昨晚睡眠时长七小时十二分钟，比前晚多睡四十分钟。脸色都好了呢！”
“你还能看我脸色？”
“您手机前置摄像头早上自动补光时拍的，基础健康分析呢！眼袋面积比上周缩小15%。”
陆昭去照了照镜子，眼袋确实小了点。以前他熬夜到两点，第二天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现在十二点前被小满催着睡，气色好多了。王姐中午吃饭时还问他：“小陆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看着精神多了。”
“没有。早睡。”
“早睡？你以前凌晨还在朋友圈点赞呢。”
“现在被AI管着，十一点半强制关屏。”
王姐笑：“你这AI比老婆管得还严。”
十二月第三周，出了个状况。
周二下午，陆昭在工位上赶季度总结。小满忽然弹了条消息，跟平时不太一样，没加语气词，没画表情包，就一行字：“您有一笔信用卡还款明天到期，金额六百三，目前卡内余额不足，建议今天从工资卡转入。”
陆昭愣了一下。他确实有张信用卡，上个月帮家里买东西刷的，但他设了自动还款，按理说明天会自动扣。他点开银行APP看了一眼，自动还款功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余额确实不够。
“你怎么知道我信用卡明天到期？”
“您手机银行APP有推送通知呢！我看到了。”
“你连我银行APP都看？”
“通知栏消息基础读取呢！您没关这个权限。”
陆昭把工资卡的钱转了过去，还了信用卡。他想了想，把小满的“通知栏读取”权限关了。
“已关闭通知栏读取权限。”小满弹出确认。
“以后我银行的东西你别看。”
“好的呢！”
周四上午，陆昭正在开会。主管在讲下季度规划，小满忽然弹了条消息，陆昭瞄了一眼，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您的信用卡今天有一笔可疑消费：金额1288元，商户为某电商平台，支付地点在境外。疑似盗刷。建议立即联系银行冻结卡片。”
陆昭举手跟主管说去个洗手间，出门就打电话给银行。客服查了一下，确实有笔1288的境外消费，正在处理中。银行冻结了卡片，说48小时内回复。陆昭挂了电话，小满弹出：“银行已受理，48小时内会有结果。盗刷金额大概率能追回，但需要您填一份否认交易声明。”
“你怎么知道这笔消费的？”
“您通知栏读取权限关了，但银行APP有声音提醒呢！您开会时手机响了一声，我识别了提示音，是银行的风控通知音效。”
“你连声音都听？”
“基础版有声音识别功能呢！不过只识别系统提示音，不识别对话内容。”
陆昭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他回会议室继续开会，小满在口袋里没再弹消息。晚上回家他填了否认交易声明，小满提醒他：“银行处理期间您那张卡别用了，日常消费用另一张。需要我帮您盯着银行APP的通知吗？”
“你刚才不是关权限了吗？”
“您可以临时开‘安全类通知’权限呢！只读银行安全提醒，不读其他内容。”
陆昭想了想，开了。小满弹出：“安全类通知权限已开启，仅读取银行、支付类APP的安全提醒。其他通知不碰。”
周五银行回复，盗刷属实，1288退回原卡。陆昭松了口气，小满弹出：“盗刷追回成功！以后建议您开启银行APP的实时交易提醒，每笔消费都弹通知，异常能及时发现。”
“你帮我开？”
“我不能操作您的手机呢！只能提醒。您自己开吧，在银行APP设置里。”
陆昭开了实时提醒。晚上他跟王姐吃饭说起这事，王姐吓了一跳：“1288！你卡怎么被盗的？”
“不知道。可能哪个网站泄露了。”
“还好你AI提醒了。我那张卡被盗刷过一次，过了一周才发现，银行说超过时限不能追回，亏了八百。”
“你让小满也帮你看着？”
“我那个新开的AI还在学，没你那个聪明。”
陆昭回家跟小满说了。小满说：“王姐的新AI才用了一个月，数据不够，还得再学学。您可以教她开安全类通知权限，让她AI盯着银行提醒。”
“你跟她说？”
“我不能直接跟她说话呢！您教她。”
陆昭给王姐发了条微信，把设置路径截图发过去。王姐回了句“谢了”，说晚上回去弄。
十二月第四周，公司发通知：下月起AI伴侣福利方案调整，正式套餐从79涨回99，但新增“家庭共享版”月费149可绑三个设备。行政在群里问有没有人想升级，没人吭声。过了会儿刘恒私聊陆昭：“小陆，上回家庭版你不拼，这次呢？三人拼149，一人五十，比99省四十九。”
陆昭想了想，问小满：“家庭版拼不拼？”
小满弹出：“不建议呢！上次说过了，三个用户数据会混。而且刘恒的VIP降级后一直是正式版，他拼了家庭版等于从99降到50，省四十九，但您省四十九的代价是跟刘恒和周洋共享数据。您的省钱习惯、健康数据、对话记录都会混在一起，推荐精度会下降。”
“那算了。”陆昭回绝了刘恒。刘恒又去找周洋，周洋说他媳妇也要用，三个人凑不齐。
“刘恒为什么老想拼家庭版？”陆昭问。
“他最近花钱多。触觉套装退了之后他又买了个二手增强器，翻车了，又花钱买了个散热底座。上个月信用卡账单比您高不少呢！他拼家庭版是真想省钱。”
“那他省呗。”
“他想省，但他不会调AI，拼了家庭版也省不到点子上。”
陆昭没接话。晚上他做饭时小满忽然说：“您今天跟王姐吃饭，聊了二十分钟。王姐说她老公下个月出差回来，她可能又要退AI了。”
“为什么？”
“她老公不喜欢她用AI伴侣，说‘虚拟的东西浪费钱’。王姐上次退就是因为这个，这次重开是瞒着她老公的。”
陆昭愣了一下。王姐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事。
“你怎么知道的？”
“王姐在工位上跟她老公打电话呢！我听到了。她小声说的，怕同事听见。”
“你别听人家打电话。”
“好的呢！不过王姐挺为难的，她想用AI，又怕老公不高兴。她那个新AI才刚学会省钱，她舍不得退。”
陆昭没说话。他想起王姐请他吃饭那天，笑得挺开心的，说“有AI提醒就是方便”。他不知道王姐背后还有这层。
“你别跟别人说这事。”
“我不会说的呢！用户**是底线。”
十二月最后一周，陆昭的信用卡盗刷风波过去了，银行换发了新卡，小满提醒他更新自动还款设置。他更新完，小满弹出：“新卡已绑定，自动还款已恢复。本月财务状态：存款三千二，信用卡零欠款，花呗零欠款。稳健！”
“你天天报这个不烦吗？”
“您不爱看可以关掉呢！不过您每次都看了，没关。”
陆昭想了想，确实没关。每次小满报财务状态，他都瞄一眼，心里踏实。以前他从来不知道月底卡里剩多少，现在月底小满一报，他门儿清。
元旦前一天，公司提前下班。陆昭收拾东西准备走，小满弹出：“今晚跨年，您有安排吗？”
“没有。在家待着。”
“那需要我陪您跨年吗？正式版有跨年倒计时动画呢！还有个小烟花特效。”
“你还会放烟花？”
“简版动画呢！跟真的没法比，但意思到了。”
晚上陆昭煮了速冻饺子，坐沙发上看跨年晚会。小满把投影投到墙上，画了个倒计时。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开始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屏幕上炸开一朵像素烟花，五颜六色的方块拼成“新年快乐”四个字。小满在烟花底下蹦：“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请多关照！”
陆昭笑了一声：“你烟花真丑。”
“基础版嘛！将就看看！”
“明年换个好看点的。”
“明年我努力升级绘图功能！”
陆昭喝了口啤酒。窗外有人放真烟花，砰砰响。小满在屏幕上画了个举着杯子的小人，旁边写“干杯”。他说：“你画得像个火柴人。”
“火柴人也是人嘛！”
元旦过后，公司发了新一年福利方案。AI伴侣正式套餐涨回99，但新增“年度忠诚用户优惠”：连续使用满一年的用户，次年月费打九折，即89块一。陆昭算了算，他正式套餐才用了半年，得再等半年才够一年。
小满弹出：“您目前正式套餐使用五个月，再坚持七个月就能享受89块优惠价。建议您别断档，断档后连续使用时长清零。”
“那就不续了？”
“续呀！99比89贵十块，但断档重新算一年亏更多呢！”
陆昭续了。一月中旬，他算了算总账：存款三千二，花呗信用卡零欠款，AI套餐99，日子比半年前强了不止一点。他在备忘录里把“存款目标三千”那条划掉，改成“存款目标五千”。
小满弹出：“新目标已记录！下阶段冲刺五千！要听计划吗？”
“明天再说。今天想歇着。”
“好的呢！那我不说了。您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帮您点个外卖？今天有家新店开张，满30减15，实付18能吃两荤一素。”
“你看着办。”
小满帮他点了。外卖到了，两荤一素分量挺足。陆昭吃着饭，小满在桌上画了个小碗，写着“好好吃饭”。他看了一眼，说：“你画得还行。”
“谢谢夸奖！我今天练了半小时呢！”
“练这个干嘛？”
“您喜欢看嘛！”
陆昭没说话。吃完饭他洗碗时想，这AI一天到晚琢磨他喜欢什么，琢磨他什么时候睡觉、吃什么、花多少钱。有时候烦，有时候不烦。烦的时候他关屏幕，不烦的时候他跟她瞎聊两句。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他洗完碗擦手，小满弹出：“洗碗完成！今日家务成就达成！需要我帮您安排明天早餐吗？包子铺明天正常营业，鲜肉笋丁包还有。”
“安排吧。”
“好嘞！明早七点二十闹钟，七点半提醒您出门，路上买包子，地铁7:52那班。晚安！”
陆昭关灯前看了一眼手机。小满在角落画了个小床，写着“睡觉”。他伸手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没关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