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修长，穿着简单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久病初愈的模样，目光温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女子一见男人出来，立刻起身迎上去，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掩不住关切：“还没到时间怎么出来了？还穿的这样少，着凉了怎么办？”
男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夫人放心，我哪有那么娇弱。”
他走到女子身旁坐下，目光在言无望几人身上扫过。
姜筠心里嘀咕：“这人就是神医？看着病歪歪的，不太像啊……不过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说不定人家真是深藏不露呢。”
言无望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言无望，敢问前辈可是“百草圣手”？”
男人和女子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笑意，温和道：“这个称呼……夫人，我们有多久没听人这么叫了？”
女子抿嘴笑：“总有十几年了吧。”
男人对言无望点点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姜筠眼睛一亮，果真是神医！
她赶紧道：“神医，求您帮帮忙，我们的朋友中了“七阴毒”，只有七天时间！”
男人面色神色凝重起来：“七阴毒？你们仔细说说，中毒者是什么症状？毒发多久了？”
言无望将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从越灵秀等人昏迷，到青黑色细线蔓延，再到老郎中的诊断。
男人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什么。
等言无望说完，男人沉吟片刻，缓缓道：“七阴毒”确实凶险，毒性会顺着经脉直抵心脉，若七天之内不能解毒，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姜筠心都揪起来了：“那……您能解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能解，但需要些时间来配置解药。”
“要多久？”姜筠急切地问。
男人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天。”
姜筠心里飞快计算：路上耽搁了一天，今天就配制解药的话两天，不出意外第四天肯定能拿到解药。从九寒峰回榕城，快马加鞭一天一夜，总共五天。而越灵秀他们有七天时间……来得及！
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动了些。
言无望出声：“多谢神医了！”
男人摆摆手：“不用谢，这是身为医者的本分。”
他转头对女子道：“夫人，让鹿伯准备几间客房，让几位安心住下。”
女子点点头，温柔道：“知道了。”
就这样，姜筠几人暂时在九寒峰住了下来。
晚间夜色正浓，姜筠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屋顶的木梁，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姜筠从床上坐起，开门一看，神医夫人抱着床被子手上拎着个食盒，站在门外，笑容温婉：“山里夜凉，给你送床厚被子来。”
“谢谢夫人！”姜筠赶紧接过，请她进来坐。
神医夫人走进房间，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若是夜里饿了，这里面有点心，可以垫垫肚子。”
夫人看着她，眼神柔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爱：“山上好久没来客人了，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姜筠好奇地问：“夫人，您和神医为什么不住在山下呢？山上多冷清啊。”
夫人却岔开话题：“不用总叫他神医，他呀，以前最烦人家这么称呼他了，总觉得‘神医’两个字太沉重，不如你们就叫他柳郎中吧，他喜欢这个称呼。”
姜筠听话的点点头。“那您呢？您想下山看看吗？”姜筠又问。
柳夫人摇摇头，望向窗外：“我喜欢住在山里，这里景色很美，尤其是入秋后，后山那一片林子金灿灿的，风一吹，叶子落满地……很美。”
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眼神悠远，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柳夫人便告辞离开，姜筠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关上门，躺回床上，这两天的奔波让她疲惫不堪，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另一边，柳夫人回到自己房中。柳郎中正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都安顿好了？”
“嗯，”柳夫人走到他身边坐下，“给那个姑娘送了被子和点心。”
柳郎中握住她的手，笑容温和：“辛苦夫人了。”
柳夫人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看见他们这么年轻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从前。”
“夫人现在也还很年轻啊，”柳郎中低头，作势要亲她，“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柳夫人笑着抬手挡住他的嘴：“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没说不正经的啊。”柳郎中一脸无辜。
柳夫人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真是拿你没辙。”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你觉不觉得，那个姓言的年轻人，看着有些眼熟？”
柳郎中挑眉：“有吗？像谁？”
“依稀有些像谢大嫂的眉眼，”柳夫人回忆道，“特别是那双眼睛。
柳郎中若有所思：“都是言家人，言家世代隐居南域，血脉纯正，族人有相似之处倒也合理。”
柳夫人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神色黯淡下来：“若他们一家四口没有出事，谢大哥的儿子，也应该有这么大了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良久，柳郎中才缓缓道：“是啊，应该差不多。”
柳夫人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你说，这几年江湖上恶名昭著的玄月门，会不会和阿月有关系？我总觉得，那些行事作风，有些熟悉。”
柳郎中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还提她做什么？她早就与我们断了关系，不再是我妹妹了。”
“可是……”
“没有可是，”柳郎中打断她，声音虽然温和，却不容置疑，“阿雁，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情就该让它过去，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柳夫人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她抬起头，看着丈夫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你的身体……今天又耗费心神了吧？”
柳郎中微微一笑，将她搂得更紧：“夫人放心，好得很。”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暧昧，“夜深了，不要忧思过甚，做点我们夫妻该做的事情吧。”
柳夫人脸一红，嗔道：“你的身体……”
“我的夫人，我的阿雁，”柳郎中打断她，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为夫的身体，好得很。不信……你可以亲自检验。”
柳夫人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他拦腰抱起，走向内室，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依偎的身影，温馨而甜蜜。
第二日，姜筠几人焦急等待，柳郎中一早就进了炼药房，房门紧闭，只有鹿伯偶尔送些东西进去。
姜筠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时不时就朝炼药房张望。
言无望相对镇定些，何寂山与那三名锻刀门的弟子，则在院中石凳上打坐调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傍晚，炼药房的门终于开了。
柳郎中走了出来，他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脚步都有些虚浮，柳夫人立刻迎上去，将一件厚披风披在他肩上。
姜筠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柳郎中！解药配好了吗？”
柳郎中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
姜筠心里“咯噔”一声：“怎、怎么了？”
言无望也站起身，神色凝重：“柳郎中，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柳郎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缺了味药。”
“啊？！”
姜筠傻眼了，“那、那可怎么办？缺了什么药？哪里还有？”
柳夫人道：“缺了味什么药？后山可有？我去采。”
柳郎中道：“缺了“灵晶草”。
这草药性至阳，是化解“七阴毒”阴寒之气的关键，我本以为药房里还有存货，没想到用完了。”
“灵晶草……”柳夫人皱眉思索，“后山悬崖边似乎有，你先歇息，我带鹿伯一起去采。”
“等等，”言无望出声，“柳夫人，可否将药草的样子告诉我们？我们几人也一同去找，这样更快一些。”
柳夫人点点头，取来纸笔，简单画了“灵晶草”的形态，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叶脉呈银白色，开花时花朵如水晶般透明。
“这种草喜欢生长在悬崖峭壁、阳光充足的地方，”柳夫人叮嘱，“你们去找时务必小心，后山有些地方很险。”
几人迅速分成四队，柳夫人和鹿伯一队，言无望和姜筠一队，何寂山和一名锻刀门弟子一队，剩下两名弟子一队，约定谁先找到，就鸣笛示意。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救人要紧，众人立刻出发。
姜筠跟在言无望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林里穿行。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怨念：“等制好了药，救了灵秀，她就走！”
这一天天的，不是翻山就是越岭，没个消停的时候！
言无望走在前面，手里提着灯笼，小心地为她照亮道路，夜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冷吗？”言无望回头问她。
姜筠摇摇头，裹紧了披风：“还好。你说，我们能找到‘灵晶草’吗？”
“一定能，”言无望语气坚定，“他们还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放弃。”
两人默默走着，谁也没再说话，山林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虫鸣。
忽然，言无望停下脚步，举起灯笼照向前方悬崖边：“你看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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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