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控屏上方是五颗星星。屏幕下方，倒计时正冰冷地跳动：
【距离强行扣除阳寿还剩：20、19、18……】
陆惟初额角的青筋直跳，阳寿将尽，他的心脏也开始抽搐，濒死感如潮水般袭来。
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女鬼伸来的手指黑血淋漓，滴在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上。
怕鬼？怕死？
去他妈的。
老子天天给傻逼老板写垃圾代码，还让老子滚蛋。好不容易滴滴接个单，还要被智障导航拿捏？
陆惟初一把拍开女鬼的手：“闭嘴！坐好，别碰我屏幕。”
他吸了一大口奶茶，将纸杯砸进杯架。
只见他左手反手扣住方向盘，右手食指与中指在车载大屏的边缘盲操了几下，熟练地连击五次设置图标的右下角空白区。随后，修长的手指按住音量旋钮——
“滴滴滴。”
几声轻响，阴德地图界面直接闪退，弹出了一个纯黑色的底层控制台。
“算法至公无私？”陆惟初冷笑一声，他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起来，指尖化作残影。
作为代号“Charon”的白帽黑客，在代码构建的世界里，他才是规矩。
“算法不照样是人写的。拿死板的算法，判定活人的恩怨因果，哪个傻X架构师设计的系统。”
sudo bypass_karma_check
……
rewrite_destination="江城铂尔曼大酒店"
《铁窗泪》还在车里狂轰滥炸，中控屏幕上飞速刷新一行行代码指令，红色的警告弹窗跳个不停。
陆惟初没功夫眨眼，阳寿倒计时跳到“1”的瞬间，手指对准回车键狠命一敲！
【权限覆写成功，当前状态为：‘地府公务外勤特派调查’。】
【扣除阳寿指令已拦截，并为您开启VIP绿色福报通道。祝您旅途愉快。】
DJ电音戛然而止，颠簸的底盘落回地面，恢复了平稳。
挡风玻璃外的浓雾如摩西分海，向两侧退开，露出了隧道洞口前方灯火通明的高架桥。
“搞定。”陆惟初靠回椅背，他偏过头，冲着目瞪口呆的女鬼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姐，坐稳了。出轨记录带了吗？连我手机，我给你在阳间投屏。”
王翠花呆若木鸡，眼泪还挂在惨白的腮帮子上：“带、带了……师傅，你这么能耐，还是人吗？”
“我是你用五星好评，就能换来的许愿池王八。”陆惟初一把推下挡位，脚踩电门——
面包车发出一声轻快的哨音，轮胎撕开夜幕，轰地一声冲上高架，疾驰而去。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陆惟初看着屏幕上稳住的“阳寿余额”，悄悄在心里比了个中指。
垃圾系统，不堪一击。
他吹着口哨，准备切首轻音乐，舒缓一下心情。
中控屏忽然闪烁了两下。
屏幕最顶端，缓缓浮现出一行暗金色的调试日志。
字符不紧不慢，像随着什么人的敲击节奏，正在实时手打：
> 远程连接已接入 | IP：地府特调局·内网核心交换机 | 工号001
> 检测到非授权补丁注入。
> [审计日志批注]拦截逻辑很干净，指针抓得很准。
紧接着，车载收音机发出一阵“沙沙”的噪音。
陆惟初皱眉，他没开电台。
沙沙声过后，车厢里响起一声轻笑。
那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依然令人耳膜酥麻。那头的人物，像是坐在高级会所里摇晃着红酒杯的绅士，语气低沉慵懒，却又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很漂亮的缓冲区溢出攻击。”
男人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语调温和。
陆惟初脸上的散漫消失了。
对方直接越过他刚写的代码，接管了这辆车的硬件。
“用伪造的VIP凭证绕过因果审查，胆子挺大。”收音机里的男人像是在翻阅什么资料：
“司机陆惟初，曾就职互联网巨头——穹宇科技公司，普通程序员。但我看你刚才敲代码的手法，可不算普通。”
陆惟初屏住呼吸没出声，心脏却漏跳几拍。
不好，底裤都被人看穿了。
“别紧张。”男人似乎能看到陆惟初紧绷的嘴角，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我只是个做后台维护的。”
“顺便提醒一句，”男人的语速慢了下来，“你刚才写的那段补丁，第三行少加了一个数据清洗循环。”
男人好像是怕陆惟初着急，笑着补充道：“放心，我顺手帮你抹了脏数据。”
频道信号开始衰减，男人的声音渐远：
“不过，工号40086，不要再随便乱动我的代码，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啪。”收音机彻底安静了。
陆惟初盯着中控屏，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啧，工号001。
听起来挺牛逼，口气还拽得像图灵二弟。
是阳间的人还是地府的鬼？又为什么不追究，还要帮他掩盖？
“师傅？”女鬼小心翼翼问道：“刚才那谁啊？”
“多管闲事的碎嘴哔哔机。”陆惟初收起眼底的忌惮，吸了口奶茶压压惊。
随后熟练地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张下午刚打印的收款码塑料牌，递到后排。
“姐，前头就到酒店了。提前说好啊，我只负责送你到大门口。”
“另外，需要我直接帮你黑进宴会厅大屏，放渣男罪证吗？技术咨询费一口价，收你二百。如果需要卡点播放《好日子》作为BGM，再加五十。
支持滴滴平台支付，也支持网银、支付宝转账，不收冥币。”
王翠花看着收款码，愣了半晌，默默报出了一串阳间的银行卡号和密码。
陆惟初咽了颗奶茶里的珍珠，补充道：“你要是砸场子顺利，记得当面给我把五星好评点了。”
“放心！必须五星！”女鬼握紧拳头，怨气重新汇聚。
酒店璀璨的霓虹灯牌就在前方。
陆惟初踩住刹车，将车稳稳停在红毯边缘。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女鬼气势汹汹地飘向宴会厅大门，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那颗键帽。
十分钟后，江城铂尔曼大酒店门口。
宴会厅里一阵鸡飞狗跳，女人的尖叫声和宾客的哗然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好日子》，连马路上的大爷大妈都伸长脖子往里瞅。
陆惟初靠在车门边，咬着吸管，奶茶很快见了底。
不多时，王翠花飘了出来。
她脸上的怨气和血泪奇迹般地消失了，看样子是大仇得报。
“痛快不？”陆惟初问。
“痛快，真痛快。”王翠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恶有恶报。”
“可是师傅，我刚才把里面闹得一地鸡毛，现在突然觉得挺没意思。”
陆惟初讶然，他看着王翠花，发现她周身阴冷的气息逐渐平和。
“其实……我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低着头，鬼脸浮现几分落寞的神情，声音干涩道：
“我广场舞音响开得太大，害得楼下备考的小姑娘神经衰弱。我还在网上，跟风骂过一个博主。
师傅，刚才转给你的钱，你扣掉技术咨询费，剩下的能不能捐一些给小区业委会，建个隔音绿化带？还有……再帮我转给那个小姑娘和博主一些精神损失费。”
陆惟初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
几笔转账截图在屏幕上亮起，王翠花终于释然，咧嘴笑了笑。
“叮。”
阴德导航系统冷不丁发出提示：
【检测到乘客执念消散，并主动修补生前业障。】
【乘客阴德值更正为：1。】
陆惟初挑眉，曲起指节敲了敲中控屏：“阴德导航系统，别动不动就说别人违规要扣阳寿。看见没，阴阳之间的因果，都是流动的。”
【乘客阴德值大于0，达到投胎标准。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地府接引通道，目的地：轮回司。】
随着机械音落下，面包车前方，陡然升起两道蜿蜒向前的金色光芒。
陆惟初加大马力，顺着光轨疾驰，周遭的高楼大厦如水墨般，开始晕染淡化，白雾四起。
穿过浓厚的雾气，一座横跨虚空的青石牌坊拔地而起，青苔斑驳的石梁上，凿刻着三个篆体字——回生门。
车轮压过牌坊底下的青石砖，人间的喧嚣远去。
车窗外，是一座横跨无垠虚空的超现代悬浮枢纽。
陆惟初仰头，一条宽逾千丈的幽蓝色悬河，挂在昏黄的天幕正中。
这大概便是忘川河。
车子顺着引导线，停在一处宽敞的落客区。
正前方是拔地而起的巨型环状建筑，玻璃幕墙上，流动着巨大的金色全息投影——“地府集团·轮回司”。
落客区人头攒动，陆惟初看得移不开眼。
鬼魂没有画本里写的那样，哭嚎挣扎不愿投胎。
在工作人员，不，是工作鬼员有序管理下，成百上千的鬼魂正被引导着，纷纷排队过安检，秩序井然。
闸机上方的横幅标语格外显眼：
“安全转世文明投胎，随身法宝请走托运。”
“严禁携带未经申报的执念业障进入安检通道。”
闸机后面是轮回司的一楼大厅，最前方是个巨大的吧台，进入大厅的鬼魂都在这边排队取号。
吧台上方，挂着“孟婆汤饮旗舰店”的灯牌。
嚯，地府也进军餐饮业了。陆惟初起了兴趣，他隔着车玻璃往里看——
我去，还是孟婆亲手摇的。
店长孟婆梳着公主切，手里的雪克杯摇出残影，头顶电子滚动播放着今日汤品推荐：
“新品生椰忘情冷萃饮、经典大红袍断念汤……支持免费添加珍珠、芋圆、仙草、脆啵啵。”
队伍前头几个年轻鬼，像是生前旧相识，他们人手一杯，杯里加满了小料。
端起宛如八宝粥的孟婆汤，几人激动碰杯：
“兄弟们，干了这碗！下辈子还做拜把子兄弟！”
“干了！谁先吐谁是孙子！”
陆惟初手肘搭在降下的车窗上。车门滑开，王翠花朝陆惟初挥了挥手，步履轻快，融入排队安检大军。
陆惟初正打算调头撤退，视线不经意掠过安检入口旁边的工作鬼员通道——
那儿立着个男人。
一身炭灰色西装，显得身材修长挺拔，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鼻梁上还架着副漆黑的墨镜。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男人微微侧头，隔着墨镜，朝破烂面包车投来一瞥。
还没等陆惟初仔细打量，面包车车门忽然被戴着白手套的工作鬼员“笃笃”敲响。
车窗外站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小哥鬼魂，胸前挂着工牌：“地府交通部·实习生”。
“师傅，新来的吧？把车熄火，下来填张员工登记表。”小哥手里递过来一块电子手写板。
陆惟初推门下车，试探道：“同志，这波纯属误入歧途，这份offer，我拿着可是烫手山芋，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小哥乐了，一边指引他签字一边摇头：“辞职？你这车是在葵花市场买的吧？前任车主是个地府老员工，最近投胎了。
这车是和司机绑定的灵车，不能接阳间乘客，是专门开天地专车的。喏，这中控台上的电子香，就是它的香火能源。”
我去，电子香火能源，何尝不是一种新能源。
陆惟初嘴角抽了抽：“缺德老头害人，强买强卖啊你们这是。”
“瞧您说的，咱们地府集团可是正规编制。”
小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几百年前酆都大帝和十殿阎罗主导体制改革，把整个地府改制成现代化集团。业务全自动化之后，几位大领导就集体闭关，当甩手董事长了。
如今是运营部和技术部挑大梁，上面正琢磨着盘活香火现金流，全面赶超隔壁天庭集团呢。你开这车接送执念鬼魂，只要拿到五星好评，积阴德还能攒阳寿，赚大发了。”
陆惟初有些心动，又突然想起王翠花的血盆大口，心有余悸道：“有执念的鬼魂很难缠吧？刚才那位还扬言要吃我脑浆。”
“嗨，吓唬你的！”小哥摆摆手，“天地专车司机在执勤期间受地府阵法保护，普通鬼魂根本伤不到你分毫，他们要是敢在车上对你动手，直接一道天雷劈得灰飞烟灭。”
陆惟初在签名栏划拉的手猛地一顿，心里把王翠花骂了百八十遍。
他目光一转，落在手写板顶端的地府组织架构图上，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哥们，你们这儿，工号001是哪位人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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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轮回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