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宋眠安便跟着苏辞野走出医院大门。
午后的风带着点燥热,吹得人眼皮发沉。
他一眼就瞥见停在路边的雷克萨斯LM,银灰色车身在车流里不算扎眼,却透着股低调的精致。
宋眠安转头看向身侧的苏辞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时眉梢轻轻挑了挑,像是在问“怎么了”。
宋眠安抬手在肩膀上虚拍两下,实则是按了按趴在领口打盹的Kira5。
那小家伙睡得正香,圆滚滚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能量补充”。
“啧,”宋眠安故意拉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辞野听不见,“这苏辞野也没传说中那么有钱嘛。记得没错的话,这雷克萨斯LM撑死也就百万级,当霸总的开这个,未免也太掉价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拉开了车门。
坐进去的瞬间,宋眠安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
记忆棉靠枕像长在颈后似的,刚好托住他有些发酸的肩颈;脚下的羊毛混纺地毯软得像踩在云朵上,连脚趾都跟着放松下来;空调风不疾不徐地绕着周身转,温凉得恰到好处,半点不直吹人。
是真舒服啊。
Kira5被座椅的震动惊醒,扑腾着小翅膀飞到宋眠安头顶,小鼻子嗅了嗅,忽然拔高了音量:“不可能的!苏辞野可是本世界财富值拉满的霸总!你懂什么,这叫低调!”
宋眠安闭着眼哼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你确定是财富的‘财’?不是才华的‘才’,或者柴火的‘柴’?”
“当然是财大气粗的‘财’!”
Kira5急得飞到他眼前,伸出小胖手使劲扒拉他的眼皮。
“高才华是男主标配没错,但霸总必须有钱啊!苏辞野又不是伐木工——”说到这儿,小家伙突然顿住,翅膀也耷拉下来,“不过……光头强好像也挺有钱的……”
宋眠安没心思听它嘀嘀咕咕,被Kira5这么一闹,他觉得脑子有点疼,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苏辞野看过来的目光。
男人侧脸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宋眠安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润了一下。
苏辞野这家伙,怎么长得这么合心意?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完全是按他理想型长的。
他看得有些发怔,苏辞野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微微倾身:“怎么了?是哪里难受?”
宋眠安这才回过神,正好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抬手拍开还在自己眼前晃悠的Kira5,语气带着点不自在:“你手好摸吗?”
苏辞野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他头发的触感,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宋眠安没再接话,把还在纠结“霸总与伐木工财富差距”的Kira5抓到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在掌心蹭了蹭,倒让他冷静了些。
“还有多久到家?有点累了。”
苏辞野抬腕看了眼表,表盘上的碎钻在光线下闪了闪:“还要近一个小时。困了?”
宋眠安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有点。我合理怀疑,可能是有点晕碳。”
苏辞野没戳穿他这蹩脚的借口,伸手在座椅扶手上按了几下,按摩模式缓缓启动,力道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现在过了你平时午睡的时间,困了就先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薄毯,细心地替宋眠安掖了掖边角。
宋眠安含糊地“嗯”了两声,怀里的Kira5已经蜷成一团开始打呼,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毯子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丝柏香,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苏辞野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放轻动作拿过一旁的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处理着积压的工作,偶尔会抬眼看看宋眠安,确认他睡得安稳。
宋眠安醒来时,车刚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
苏辞野还在看文件,眉头微蹙,听到他动的声响,男人拿起旁边的温水递过来:“醒了?还困吗?”
宋眠安接过来喝了几口,喉咙里的干涩感褪去不少。他把水杯递回去,苏辞野自然地接过去,也喝了几口,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还好,”宋眠安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撑到晚上睡觉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辞野挑眉点头,开始收拾摊在腿上的文件和电脑,动作有条不紊。
“那下车吧,到家了。”
宋眠安闻言掀开毯子,心里默默吐槽:这毯子也太舒服了,差点让人想赖在里面不出来。
他应了声“哦哦”,推开车门跳下去。
脚刚落地,宋眠安就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明白,Kira5说的“财富值拉满”绝非虚言。
那座名为“清和璟庐”的宅院,就那么静静地卧在绿荫深处。
最先撞进眼帘的是那扇大门。汉白玉须弥座稳稳托着两尊抱鼓石,石上雕刻的祥云纹路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百年金丝楠木对开的门板厚重温润,门楣上嵌着整块和田玉,阴刻的“清和璟庐”四个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张扬,却自有分量。
门前两株罗汉松造型古雅,枝桠舒展如盖。
苏辞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这是香山帮的匠人从深山移来的,光定植就耗了三个月。”
说话间,大门从内缓缓打开。
管家从里面走了出来,“先生,太太,欢迎回家。”
踏进门的刹那,宋眠安只觉得眼前一亮。
迎面是一面九龙纹青砖照壁,砖缝里顽强地钻出几丛细草,给这规整的建筑添了几分野趣。
照壁后藏着半月形的镜湖,湖水清得能数见湖底的卵石,一座座巨石立在湖心,活泉从石间泻下,成了三叠“瀑布”,叮咚水声里,几尾锦鲤甩着红尾悠游,自在得很。
走上曲桥时,宋眠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桥栏。青白石上的缠枝莲纹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经了许多年的光景。
“这园子是按宋式园林规制建的,四进院落,”苏辞野陪在他身侧,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盖过水声,“每一步看过去,景致都不同。”
果然。
前院明堂开阔,青、白、墨三色卵石铺就的花街地,拼出福寿纹样,踩上去高低错落,倒有几分孩童时跳格子的趣致。
两侧游廊曲折蜿蜒,廊下是手工砖雕漏窗,窗格里框着竹影、石峰,甚至天边的流云,走几步换个窗,就像换了幅画,处处是惊喜。
中院是水榭区,九曲回廊绕着一池碧水,池里的睡莲开得正热闹,粉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地浮在水面上。
岸边垂柳依依,枝条垂到水面,搅得光影碎成一片,间或杂着几株红枫、丹桂。
“到了秋天,”苏辞野的声音带着笑意,“枫叶红透时,桂花香能飘满整座园子。”
宋眠安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鼻尖仿佛已经萦绕起甜丝丝的香气。
回廊尽头的六角攒尖亭里,摆着张整木金丝楠木茶台,木纹如流水般蜿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伸手摸了摸,木质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后院更显私密。
灵璧石假山叠得颇有章法,石缝里藏着泉眼,水声若有若无,像谁在耳边低语。
围合式庭院搭了玻璃顶暖廊,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落在廊下的藤椅上,既有传统庭院的静谧,又不失现代的敞亮,坐在这儿看书喝茶,怕是能消磨一下午时光。
最里头还有个书房院,大片修竹遮天蔽日,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清脆得比任何背景音乐都动听。
宋眠安站在竹影里,只觉得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侧园藏着些好玩的。”
苏辞野引着他拐过去,眼前又是另一番洞天。
古法戏台雕梁画栋,台柱上的金漆亮得晃眼,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戏服华美的演员登台唱念做打;锦鲤池比前院的镜湖更大,各色锦鲤往来如梭,红的似火,白的如玉,还有几尾身上带着墨斑,像是泼了浓墨的写意画;盆景园里,百年雀梅、黑松虬曲苍劲,每一盆都是珍品。
而这雅趣之下,竟藏着全地下行车系统。
苏辞野指了指不远处一道隐蔽的门:“车能直入车库,不会打扰园子里的清净。”
宋眠安咂舌,这才叫真正的“大隐隐于市”吧。
进了主建筑,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古法新奢”。
一层中正堂挑高六米,整面墙是手绘的《千里江山图》,青绿山水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峰峦叠嶂,江河浩渺,让人忍不住想走进画里去。
明式紫檀、黄花梨家具错落摆放,线条简洁却透着贵气,桌角的铜制镇纸雕着瑞兽,低调中见功夫。
上了二楼,主卧套间让宋眠安惊了一下。浴室连通着衣帽间,玉石浴缸大得能当小泳池,苏辞野说水循环系统是按恒温泳池标准做的。
几间客房也各有讲究,每间都带独立卫浴,装修风格各异,怕是住下半个家族的人都不成问题。
三层的星空露台最是妙。
户外茶席对着远山,烧烤区的烤炉巧妙地隐在雕花栏杆后,一点不破坏景致。宋眠安想象了一下,夜里躺在这儿看星星,晚风拂面,虫鸣入耳,该是极美的。
“地下还有些俗物。”
苏辞野带他乘电梯下去。
酒窖里恒温恒湿,架子上的藏酒从新酿到百年陈酿一应俱全,标签上的年份让人咋舌;影音厅的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屏幕大得像在电影院;健身房、SPA房更是样样不缺,设备都是顶尖的。
最贴心的是,管家和佣人的动线与主人区完全分开,既能随叫随到,又不会打扰私密。
宋眠安逛了一圈,只觉得这地方把“舒服”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他指尖划过汉白玉栏杆,又摸了摸纯铜鎏金的门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忽然笑了:“这地方,倒真是把老祖宗的雅致和个人的舒服揉到了一块儿。”
苏辞野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他轻声道:“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风从竹院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廊下的铜风铃被吹得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像碎玉相击。
宋眠安望着满园景致,又看了看身边气定神闲的苏辞野,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吐槽人家开百万豪车“掉价”,简直是井底之蛙。
赚钱和享受这两件事,他是真的比不过身边这位爷啊。
宋眠安转身看着身旁这位“大财主”:“这房子什么时候建的?”
苏辞野这时候倒受不了宋眠安这么直白的目光,转头看向园里的小凉亭,“三四年前吧。”
怀里的Kira5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此刻正拍着小翅膀得意洋洋:“我就说吧!苏辞野可是最有钱的!”
宋眠安没理它,只是往苏辞野身边靠了靠,低声道:“那……以后借我蹭蹭富贵?”
苏辞野低头看他,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整个家都是你的,还需要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