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烟此刻头晕眼花，她虚弱地靠在屠漪肩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分不出来一丝，屠漪皱着眉头几乎要哭出来，她颤抖着声音道：“喂，你怎么样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要是死了我后半辈子该怎么办！”
闻言李玉烟埋在她肩头沉默良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夹着微弱的笑意：“怎么？你还要对我以身相许么？”
听到她还能开口说话，屠漪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搂着李玉烟，一眨眼掉下几颗豆大的泪珠，她拍着李玉烟后背替她顺气：“太好了太好了，你吓死我了，等我们出去了，我一定给你当牛做马。”
李玉烟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摆了摆：“别了，我还没到需要坐骑的地步……”
屠漪闻言尴尬地撇撇嘴：“没关系，到时候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对了，恩人，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李玉烟费力地翻起眼皮看向屠漪，嘴角弯起一个极其不明显的弧度，她淡淡开口：“我叫……”
“李玉烟。”
“李玉烟！”
一个清亮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与此同时，天光大亮，温热的日光照破树叶洒在李玉烟脸上。前方斑驳的树影后头，有一个细高的身影，他的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像一层细霜。
两人同时循声望了过去。
面前一阵树影摇晃，薄雾尽散，李玉烟周身的疲惫竟也随着这阵风被一扫而空，她晃了晃脑袋从屠漪身上爬了起来。
李玉烟听到晏无极浑厚的声音笑得和蔼：“你这丫头，从林子里走了一趟出来，怎么还多带出了个人？”
李玉烟却十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横着胳膊挡在屠漪身前，她鼻尖冒出一声轻哼，阴阳怪气道：“您这岛上可真安全，山里混进来些牛鬼蛇神您还不知道呢。”
晏无极反问道：“你这不是平安出来了？”
李玉烟没好气：“差点交代在里面。”
晏无极：“若是那样，本座这张老脸可真是在各位长老面前丢尽了。”
李玉烟：“我死了你丢哪门子脸？”
“本座在那么多仙门长老面前保证你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倘若你没出来，岂不是说明本座看人的眼光不好。”
这边一老一小没完没了地拌嘴，却没注意到李玉烟身后的屠漪已经窜了出去，直到沐春风一声尖叫，李玉烟才望过去。
她听到沐春风用无比震惊的声音说：“屠漪，你怎么会在这？”
屠漪的语气同样震惊：“你怎么会在这？”
沐春风用手揉了揉眉心：“此事说来话长。”
李玉烟皱着眉打断二人：“你们……认识？”
沐春风对李玉烟解释道：“这是屠漪……是我师妹，下山之后我与师妹分散行动，我们约定好在鹤州相见，我说要等的人就是她。”
此事太过意外，三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弯，屠漪眨着眼睛呆呆道：“师兄，你和这位恩公认识？”
沐春风微微颔首，眸中藏着纠结的神色：“之前我遇险，是李姑娘救了我。”
屠漪满脸崇拜地奔向李玉烟，双手拉着李玉烟的袖子轻轻晃动：“姐姐你可真厉害，竟然也是我师兄的恩人！”
李玉烟摇摇头：“你想多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强，你说的这些不过皆是凑巧罢了。”
沐春风问：“你们两人是如何遇到，又是如何救下屠漪的？这林子里究竟有什么？”
李玉烟没提幻境里的事，只说了她在山中遇到被鬼母抓起来的屠漪以及手里那把长剑的事。
屠漪用劫后余生的语气在一旁添油加醋道：“这位姐姐可厉害了，一剑就把那鬼母砍得灰飞烟灭，若没有她我还不知要被困到何时！”
晏无极闻言笑了一声，他双手背在身后高深莫测道：“小友竟识得鬼母？不过那是凡人的叫法，用我们修真界的说法，那是北域三魔之一。”
“北域三魔？”三人异口同声。
似乎是被着几个小孩的无知惊讶到了，晏无极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道：“北域苦境是魔界之地，由三魔一同掌管，你们口中的鬼母名唤柳祯，是三魔之一，下魔。”
“那便是三魔中最弱的一个？”李玉烟淡淡开口。
晏无极：“聪明，不过那也只是相对其他两魔而言，以下魔柳祯的实力，即便是对上十个金丹期修士也不会落于下风。”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屠漪战战兢兢问：“那也就是说，那鬼母、不，下魔，并没有死，只是逃了？”
晏无极摇头，解释道：“百年前柳祯与凌烟派掌门越祈山一战惨败，她真身被封印在北域苦境之中不得离开，你们所见的鬼母，想必只是她的一个分身罢了。”
提到越祈山，屠漪与沐春风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晏无极毫不在意两人的动作，看向李玉烟，望着她手里的长剑，一挑眉：“此剑名唤隙月，百年前一战正是因为此剑，而这百年间无一人能使之出鞘，李玉烟，你是第一个。”
李玉烟将手中长剑握得更紧，心底油然而生几分惊喜，她依旧面无表情，脸颊却莫名染了一层淡粉色。
晏无极接着道：“神剑轻易不认主，既然认定你，你须得好好待它。”
“自然。”李玉烟点头。
“李玉烟，十六岁的悬金阁阁主。”晏无极正了正神色，“如今又有神剑在手，往后一片坦途，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你可有何打算？”
李玉烟简洁明了：“不知道。”
“若是本座说，从今往后你可以留在我蓬莱仙岛，岛上一切物资随你所用，你可以与岛上弟子一同修炼……你可愿意？”
李玉烟万分震惊地看向晏无极，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微张着嘴，一时无言。
晏无极笑了笑：“怎么，傻了？我蓬莱十三峰可不收留痴傻之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李玉烟小心翼翼地问道。
“本座从不玩笑。”
“可你为什么要收留我？”李玉烟不解。
“丫头，从你只身来赴瑶池宴的时候，本座便一眼瞧出你的不同之处，如今你像当日在场的所有人证明了本座并未看错你，而在蓬莱仙岛，你能得到最好的修炼资源，这并非所谓收留，是本座希望你留下。”
“李玉烟，你愿意吗？”晏无极一字一句说得真心实意。
“我愿意。”李玉烟毫不犹豫。
“好，今日起你便可以随意进出蓬莱十三峰，不会有人阻拦你。”晏无极欣慰道，“至于你们二人，既然有师门，那本座不会强留，何时要离开都随你们自己。”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朝着碎云峰走去，不染一尘的衣摆在身后飘扬，李玉烟下意识快步跟上他，望着这老头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叹道：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了。
二人没走两步，便听得身后噗通一声——沐春风与屠漪竟齐齐跪在了地上，晏无极回首，屠漪神情严肃毕恭毕敬道：“承蒙李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逢，屠漪在此立下血誓，倘若日后屠漪有能帮到李姑娘之处，屠漪万死不辞。”
李玉烟下意识道：“今日你二人若真离开这里，可有去处？”
沐春风道：“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所。”
李玉烟皱着眉欲言又止，她死死咬住嘴唇，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开口。眼前这小姑娘年岁同她相仿，却格外单纯，自己的无意之举却被人感恩戴德成这般，李玉烟有些心软。
她看向晏无极，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直到瞧见晏无极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眉头才舒展开来，长睫轻扫，眸中水光一闪，狡黠地道：“屠漪，你说为我万死不辞可是真的？”
屠漪认真道：“自然。”
“好。”李玉烟点点头，“那我现在便要向你提出我的要求。”
屠漪竖起耳朵听着李玉烟的指示。
“我要你同你师兄一起，留在蓬莱仙岛。”
闻言二人同时抬头，毫不掩饰眸中震惊的神色，屠漪喃喃开口：“这……这不合礼数。”
沐春风也道：“多谢你一番好意，不过我与师妹二人已经欠你足够多了，怎能……”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李玉烟打断，李玉烟歪着头看他：“那若我说，我要你们留在蓬莱仙岛助我修炼，你们可愿意？”
此话一出，沐春风眼睛亮了三分，偏头与屠漪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凭李姑娘调遣。”
说完沐春风抬头看向李玉烟，对上李玉烟含着笑的双眼，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李玉烟对晏无极说：“我想，您偌大一个蓬莱十三峰，应该不少我们几个人的饭吧？”
晏无极无奈：“你这丫头甚是无理，自己都安排好了反倒假模假样的来征求我的同意，本座若现在说不岂非实在不近人情？”
李玉烟眨眨眼，坏笑道：“这可不是我逼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