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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奈何为贼

“关我什么事啊。”千秋疼得龇牙咧嘴,小心翼翼拈起裤管的一层,颤了一下又缩回手。

“小姐,咱们要不要找程大夫帮帮忙?”

“这人偏偏等到咱们出了太平坊才堵我们,摆明了是早有准备。”

“那我去国公府找人。”

“他们不会管的,不然卫国公为何要追到门口和阿阙闹翻,这分明是割席。”

“可卫国公怎会提前知晓您会被抓捕?”

“我就说昨晚那条路不对劲,”千秋眼睛里透出一丝阴狠,“在这个局里面到底是谁想牺牲我?”

她的脑中忽而闪过了好多人的身影,一个个都撕下那副温文尔雅的人皮对她狞笑。

吱呀一声,马车门被推开,一身着绿色圆领袍的带刀衙役目露凶光:“愣着干嘛呢!下来!”

“你可有缉捕文书?”

“自然有,”那衙役将文书一展,趾高气昂地翻了个白眼,“看看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

“既如此,我跟你走。”

“嗯?你身后的人,还有这个车夫,都一起,谁也别想走。”

“哪有这种道理,我虽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但现在传我也只是问话,官爷怎么搞得像是要抄家灭口一样,未免心急了些。”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污蔑你大爷我!”

“我只知律法森严,容不得你胡搅蛮缠。”千秋拿起马鞭照着衙役的脸抽过去,顿时那人脸上出现一道皮肉烂翻的血痕。

“啊!你这贱人竟敢拒捕!”

“我没有拒捕,我说了我跟你走,而我身后之人你一个也不能带走,我林家虽然小门小户,却也不是吃素的。”

那衙役掂量了下这话的分量,他虽然背靠京兆尹府,但万一这事儿最后没成,他可不就全得罪完了,现下怕只能带走这一个人,若是放出什么风声,权当卖个人情算了。

不过就算只带走这一个,他也有办法让她求死不能,思及此,他忽而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伸手就要朝那柔荑摸过去。

千秋侧身一躲,抬手又是一鞭,正正好在那人脸上凑了个十字。

“你!殴打官差,罪加一等,你给我等着!”

“明明是你先要轻薄我,脸上的下流藏都藏不住,我为何不能还手?”

“就是!明明就是你想调戏人家姑娘,真是好不要脸!”一旁的大娘挥着杀猪刀连呸了好几声。

那衙役霎时急了:“你们算是哪根葱!我动不了她,还动不了你们吗!看什么看,再看一起抓进去!”

千秋乘势添把火:“好大的官威啊,我当府衙办案是为庇佑我大宁百姓,不想你竟在此狐假虎威。”

“你这女子在搅和什么,分明是你挑起民愤,如今还倒打一耙,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美妇人,竟是把女子的三从四德都还给祖宗了。”

“谁说女子就要一味被压迫?你定的吗?”

衙役嗯啊几声,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偏偏那针脚有些粗,偶尔还能透出两口风。

“我无意在此和你争吵,你我即刻前往府衙把事情说清楚,也好还我一个清白,如何?”

衙役冷哼一声:“我本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他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再这么闹下去怕是就收不住了。

然千秋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她要让整个盛京城知道她今日完好无损地被带走了,这样幕后那些人才不敢轻易动她。

也希望阿阙早日听闻这些风言风语,快些筹谋着与她见一面。

至于岳啸,怕是已经指望不上他了。

她转头对知夏耳语道:“快些去查那日在铁佛寺上我们马车的那几个人,要活的,一定要抓紧。”

“那您呢?”

“我会尽力自保。”千秋习惯性摸向袖口,却只摸到两袖清风,她忽然想起匕首已在昨夜被岳啸掷了出去。

既如此也好,免得对簿公堂时又说不清。

千秋下了马车,径直走向刚刚那位仗义执言的大娘,福身行了一礼:“多谢您刚刚为我解围,清秋在此谢过。”

那大娘见千秋眉目温和又落落大方,想来必定是大家闺秀。

这样一位人物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她礼待有加,她感觉自己从来都没这么有面儿过,面上的喜色是怎么憋也憋不住:“哎哟~我这人就是一张快嘴,没给姑娘你添麻烦就好。”

千秋心里乐得翻起了浪花,快嘴好啊,快嘴好,最好把这件事传扬得田间地头都知道。

她正暗自窃喜时,肩膀冷不丁被人从后面一推。

“干嘛呢!今日话这样多,明日就是那牢房里的短命鬼。”

千秋故意向前一栽,半个身子都倒在大娘怀里,眼眶中蓄着盈盈热泪:“官爷这样说,想来我今日是说什么也走不出京兆尹府了。”

语罢,她抽噎起来,身子不住地打着颤儿,虽然没掉几滴泪,但那伏在大娘肩上啜泣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驻足。

四下里又开始指指点点,这年头仗势欺压民众的事儿不在少数,大家表面上不敢起事端,但心里却都憋着一口气。

见了这梨花带雨的场面,心里不免一阵激愤。

“案情还未审理便敢说这话,想来这其中的门道不少啊!”

“就是!”

“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

那衙役嗫嚅着不知如何回嘴,眼见唾沫星子如雨珠子般倾盆而下,他心中恐惧的影子煽动起莽撞劲儿,怒发冲冠提刀朝众人砍了过去。

若不是锦帕覆面,千秋上扬的嘴角都要藏不住了——就是现在!

下一刻,她飞身挡在众人身前,一把将衙役握刀的手向后扭去,又在他膝盖上重重踢了一脚。

她虽不会武,但天生就是劲儿大,以前在货运码头她也是能和大家一起搬货的,制服这么个大腹便便的衙役自然不成问题。

只见那衙役一个劲儿在地上打滚儿嚎叫:“疼疼疼!你给我松手!不然我杀了你!”

千秋朱唇咬得发青,两行清泪流下:“呀!我也是救人心切,不想竟得罪了官爷。”

“你!走!”

千秋转过身去将泪痕抹去:“那咱们走吧,有劳官爷了。”

衙役牛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这女子简直就是妖精,明明趾高气昂站在马车上的时候还不是这副嘴脸,见人多起来便开始一个劲儿地哭。

先是下马威,再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接着又是笼络人心,最后还得了个舍己为人的名声。

结果搞得他里外不是人,他这脸到现在可都疼着呢。

反观千秋,她正忙着捶她那酸软的双腿,伸个懒腰的功夫一身骨头搁楞搁楞响个不停。

此刻她才真正放下心来,有这个衙役在,起码在去京兆尹府的这段路上她一定是安全的,不然全盛京城都会认为是这个满口喊打喊杀的衙役在蓄意报复。

一听没事儿了,人群渐渐散开。

喧嚣过后一场空,花好月圆的日子里大家总愿图个热闹,接下来依旧是各走各的路,千秋没由来感到一阵落寞。

她决定从今天起讨厌雪。

前往京兆尹府的路上,衙役走两步就回头看一次,越看心里越发毛。

千秋眼珠子正忙着四处乱转,落在别人眼里活像只随时准备偷腥的猫,眼角眉梢都透着坏。

她骤然回神,恶狠狠瞪过去:“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泡到水里,我说到做到。”

衙役装没听见,握着刀的手出了一层薄汗。

这女子他还真有点儿不敢招惹,主要这人行事太过狠辣,说打是真打,这么狂悖到撒野的年轻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简直就是泼妇嘛!

他现在比谁都想快点儿甩开这个麻烦。

所幸京兆尹府并不远,没几步路程也就到了,若是再多走几步千秋的腿可是真的要废了。

入得堂内,京兆尹宁熙端的是不苟言笑的模样。

此人是当今圣上第三子,虽排行第三,却是长子,因为前面两个均在幼年时夭折了,故而圣上对这个儿子格外看重,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也是为了锻炼他。

“林清秋见过大人。”

“本官今日传你来,你可知为何?”

“不知,但大概猜到了,想来是为了朱雀门惨案。”

“你为何这样认为?”

“第一,这事儿在街头巷尾已经传遍了,因此事传唤我的可能性最大,其次,我昨晚确实从羊瀍巷经过,但我绝不是杀人凶手。”

“你既承认,倒省了我提审证人。”

千秋笑着摆了摆手:“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承认的只是我曾经过而已,若是言辞含糊,我可是万万不敢认的。”

宁熙还未发话,一路押送千秋的那个衙役便已先声夺人:“大胆妖女!竟敢以下犯上!”

“张冠李戴了,我不过是为自己解释几句而已,想来公堂之上也不是不能说话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宁熙察觉到林清秋此人似乎对于权势并没有什么敬畏,究竟是因为背后有靠山,还是……莽撞?

这样的表现实在是不太合乎常理,他心中对她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

紧接着,惊堂木一拍——“威!武!”

见这阵势,那衙役嘬了嘬牙缝,单手掐腰翘起脚尖,恣意得就差吹个口哨儿了。

四面八方的声浪朝千秋袭来,她只泰然自若地站在中央,因为她坚信这天地间的悠悠正气不会被轻易搅乱。

明镜高悬,管他什么魑魅魍魉,都得在公理面前现出原形。

而且她更相信宁熙不敢独行专断,哪怕是为了储君之位。

名声便是囚笼,无人可以逃脱,若真是冤杀了不久前才在街上舍生取义的女侠,那御史台那群言官不上表参奏才怪。

说到这儿,还真是得感谢这个蠢衙役助她青史留名。

声罢,宁熙拍案而起:“来人!将这个扰乱公堂秩序的衙役给我拖出去,曝于大庭广众之下笞五十!”

那衙役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撤下来,两只有力的手便已将他架起。

“不是,大人!不是我啊!”

“此人不仅在街市之上大放厥词,还妄图以权压人并且持刀行凶,今日重罚是为了让大家看看欺压良民是什么样的结果,凡我大宁子民,必得依律行事!”

“大人!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只可惜求饶没用,在虎豹面前亮出咽喉只会死得更快而已。

门外声声惨叫引来不少人围观,哭天喊地的求饶声吓得大家又后退了几步,毕竟快过年了,若是身上溅了血那多不吉利。

“唔~”千秋眯眼看向那衙役越来越白的脸色,心里直感慨自己还是太心善了,她那两鞭子比起五十大板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因此她也更加确定宁熙想除掉这个人很久了,不然他这么谨慎的一个人为何会贸然启用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

借刀杀人这一招果真百试百灵,既提升了威望,又平息了民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