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
窗帘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从缝隙里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层很淡的金色。
我睁着眼看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耳边先听见了海浪声。
然后，昨晚泳池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水面摇晃的灯影。
仁王湿透的银白色头发。
他扶在我腰侧的手。
还有那个带着水汽和海风味道的吻。
我刚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腰上却忽然一紧。
身后的人像是早就醒了，又像是被我的动作弄醒，手臂懒懒地从薄被下伸过来，将我重新圈回怀里。
“醒了？”
仁王的声音贴在我耳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低哑。
太近了。
近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擦过耳侧，我整个人都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像是察觉到了，低低笑了一声，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把我往怀里又带近了一点。
我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比清晨被阳光晒过的被子还要热。
“仁王。”
“嗯？”
“你醒了为什么不起来？”
“因为女朋友还在睡。”
“所以？”
“所以我也要陪睡。”
我原本还残留的一点睡意，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彻底弄没了。
“你少胡说。”
“哪句胡说？”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肩上，声音里还带着笑，“女朋友？还是陪睡？”
“仁王雅治。”
“在。”
我伸手去推他环在腰上的手。
他倒是任由我推，手指却顺势勾住我的指尖，轻轻捏了捏。
“别动。”他说，“再抱一会儿。”
“你不是说今天没有行程吗？”
“没有行程的意思，不就是可以赖床吗？”
他答得太自然，我一时竟然反驳不了。
我的手还被他握着。
他的膝盖轻轻碰着我的小腿。
薄被下，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连空气都像变得有些热。
我忍不住小声说：
“热。”
仁王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慢悠悠地笑了。
“结衣。”
“嗯？”
“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一下子烧起来。
“我是说天气！”
“我也没说不是天气。”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嗯。”
他承认得太快，反倒让我更没办法。
我转过身想瞪他，结果刚一动，就正好和他面对面。
距离比刚才还近。
仁王侧躺着看我，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边，额前几缕乱得很随意。平时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狐狸眼，此刻因为刚醒，少了几分狡黠，多了一点懒散的温柔。
可也只是看起来温柔。
因为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到我脸上，慢慢弯起眼睛。
“脸红了。”
“没有。”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耳垂。
指尖很轻。
却像带着火。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仁王。”
“嗯？”
“你早上很烦。”
“才刚醒就嫌我烦？”
“嗯。”
“真伤心。”
他说着伤心，眼底却全是笑意。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他忽然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带着海风味道的早安。
我的声音一下子停住。
仁王看着我，唇边笑意更深。
“早安。”
“……早安。”
我小声回他。
他像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又凑近了一点。
“只有这样？”
“那你还想怎样？”
“热恋中的情侣，早安应该更有诚意一点吧。”
“谁规定的？”
“我刚规定的。”
“无效。”
“那我示范一下。”
他说完，根本没给我反驳的机会，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昨晚泳池里那样带着水汽和试探。
它更像一个醒来后的延续。
懒洋洋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撒娇似的黏人。
他的手还搭在我腰上，指腹隔着睡衣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原本想躲，却被他吻得没了力气，只能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窗外海浪声一下一下传来。
阳光落在床尾，薄被被海风吹起一点，又慢慢落下。
等他终于退开时，我的呼吸已经有些乱。
仁王垂眼看我，声音比刚才更低。
“现在早安了。”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
他的笑声闷在我掌心里。
温热的气息擦过我的手心，痒得我立刻想收回手，却被他握住手腕，低头又在我掌心亲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仁王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懒洋洋地问：
“饿不饿？”
“……”
“怎么不说话？”
“仁王雅治。”
“嗯？”
“你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只对你。”
这句话说得太顺口，反而让我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我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可仁王偏偏不放过我。
他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看我。
“又害羞了？”
“没有。”
“那看我。”
“不看。”
“结衣。”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轻，尾音里还带着一点笑。
我本来不想理他，可还是没出息地转回了视线。
下一秒，他又亲了我一下。
这次落在唇角。
很短。
很快。
像偷亲。
我愣了一下，伸手推他。
“你怎么又亲？”
“你看我了。”
“看你就要亲吗？”
“嗯。”
“这是什么道理？”
“男朋友道理。”
我终于被他气笑了。
仁王见我笑了，眼底那点得逞的笑意更明显。他伸手把我因为睡觉而乱掉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顺着发尾轻轻滑下去。
动作明明不重，却暧昧得让人没法忽略。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我动作微微一顿。
这句话忽然把昨晚所有画面都拉了回来。
泳池边的吻。
回房间后安静却过分清晰的心跳。
躺在同一张床上时，明明谁都没有说话，却又谁都知道彼此没睡着的夜晚。
我垂下眼，小声说：
“还可以。”
仁王挑了挑眉。
“只是还可以？”
“很好。”
“真的？”
“嗯。”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和你一起睡，也没有不舒服。”
仁王安静了。
我原本只是想让他安心，可说出口以后，才发现这句话比想象中更像某种纵容。
他的眼神慢慢变深。
“结衣。”
“嗯？”
“这种话早上说，很危险。”
我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他低低笑了一声，重新躺回枕头上，却没有松开我的手。
“所以我现在只是牵着你。”
“那你还挺克制。”
“嗯。”他说，“夸我。”
“不要。”
“好冷淡。”
“你再这样，今天不准吃饭。”
仁王看着我，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
“那亲一下能吃吗？”
“不能。”
“两下？”
“仁王雅治。”
他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落在清晨的房间里，和窗外海浪声混在一起，明明很轻，却让我心里一阵发软。
他的体温、气息、笑声，全部都理所当然地占据着这个早晨。
我们又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
最后还是我先受不了，伸手推他。
“我要起床。”
“再五分钟。”
“你刚才已经五分钟三次了。”
“这是最后一次。”
“你一点都不可信。”
“欺诈师嘛。”
我坐起来时，薄被从肩上滑下去。
仁王的视线很自然地偏开了一瞬，又很快转回来，像是想装得正经一点。
可我已经看见他耳根那点很浅的红。
这一次换我笑了。
“仁王。”
“嗯？”
“你也会害羞啊。”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慢慢抬眼看我，唇边弯起一点危险的笑。
“藤原小姐。”
“嗯？”
“你确定要在床上挑衅我？”
我立刻抓起枕头砸过去。
他轻松接住，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起床。”我说。
“遵命。”
洗漱完以后，我换上了那条浅杏色吊带裙。
布料很轻，裙摆垂到小腿，走动时会被风轻轻托起一点。昨天晚上那场泳池之后，我好像忽然没那么在意自己是不是穿得太不一样了。
反正是在冲绳。
反正仁王已经看过更让人不好意思的样子。
仁王靠在卧室门边看我。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那种目光和刚才在床上不太一样。
少了一点玩笑，多了一点明目张胆的喜欢。
我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手指停了一下。
“看什么？”
他笑了一下。
“看我女朋友。”
“昨天没看够？”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仁王明显也顿了顿。
下一秒，他低低笑出声。
“结衣。”
“嗯？”
“你今天真的很危险。”
我立刻转身往外走。
“吃饭。”
他跟在身后，笑意一直没散。
出门前，仁王从后面牵住我的手。
我回头看他。
“又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一个还没结束的早安。
“现在可以出门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笑。
“仁王雅治。”
“嗯？”
“你今天很黏人。”
“嗯。”
他牵着我的手，眼底笑意温柔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