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一片漆黑。
巨响波及到了电力，船长立刻让人启动了备用电源，排查线路状况。
基础照明很快恢复，人群骚动，众人惊魂未定地议论纷纷。
“怎么忽然停电了？”
“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响声？”
“不清楚，吓我一跳。”
船长忙着安抚众人，何宇飞随手抓着一个侍者问：“静哥呢？！”
侍者摇头：“二少，白总不在宴客厅，可能在房间里。”
何宇飞挥挥手让他走了，摸去了旋转楼梯那儿，打算去楼上看看，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一回头，讶然：“姐。”
何宇然一脸漠然，抓着他的胳膊就走，何宇飞看了一眼楼上，挣扎：“姐，静哥还在楼上呢，我去看看。”
何宇然头也不回，拉着他到了一个角落，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下，说：“你少掺和，安安静静做你吃喝玩乐的二少，别问，别管。”
何宇飞不认同地皱眉，看看楼梯，到底没再说什么，他姐说话虽然直，但以他姐对他的了解，这话还真没错，其他的脑子，保不齐是在拖后腿。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瘫在了沙发上，仰天长叹，忽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打开的电梯里，何宇飞“噌”地起身。
何宇然随着他的身影望过去，只见白静夜从电梯里下来，何宇飞迎过去，关心道：“静哥，没事吧，刚才突然停电了。”
白静夜道：“没事。”他作为东道主，游轮出现这种事情，还是有必要露面安抚一下。
他端起酒杯，游走在各方人物之间，大厅正中央，保险箱里投票已经进行了大半。
白静夜刚一转身，一个着急转身的服务员就撞上了他的肩膀，对方稳住托盘，手忙脚乱道歉：“不好意思啊先生，不好意思，没撒身上吧？”
白静夜抬眼看他，对上了熟悉的面容，徐世杰微微睁大了眼睛，轻咳一声低下头：“…抱歉。”
哈哈，一下就撞上了在场最有钱的，这可真是。
要跪了，这西装没事吧？有个褶皱！
他看着白静夜西装上的“瑕疵”，脸都直抽抽，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工资，翅膀一扇，展翅高飞。
白静夜见他一张脸变幻莫测，主动后退一步，摆摆手：“没事，没撒，小心脚下，去忙吧。”
啊，翅膀又飞回来了！
徐世杰连忙扬起一个笑，端着餐盘隐入人群去找跟踪目标。
一圈下来，黑暗中的宴会厅终于不那么沉闷，音乐再次流淌，白静夜放下酒杯拽住了何宇飞：“谭堃呢？”
“他？”何宇飞看看四周，“不知道，那小子刚才就心不在焉，谁知道去哪儿了。”
手机无声震动了一下，白静夜摸了下西装内衬口袋，却空空荡荡。
刚才那一圈，已经有人从他身上拿走了那封信。
白静夜隐秘地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点开一个追踪应用，屏幕上，一个绿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穿过宴会厅，朝船尾方向而去。
他收起手机，霍然起身：“失陪一下。”
“要不再等会儿呢静哥，电力还没恢复呢，有些地方黑漆漆的。”
“没事。”
白静夜出了宴客厅，顺着过道往船尾去，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顺手接通了通话键：
“白少，是我，沈五，目标去了船尾，信被拆开了，目前位置一动不动，不确定是不是被扔了。”
白静夜加快了速度：“我知道了，你看一下我的房间的监控。”
“好。”
船尾处只有几盏散发着惨白灯光的白炽灯，冰凉的湖面随着微风微微波动，只能听见湖水拍打着船壁的声音。
没有人。
白静夜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船尾，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反射出细微的金属光泽。他俯身，修长的手指将那小物件拾起，是一枚特质追踪器。
此刻，它已经被踩扁了，外壳碎裂，内部的精密元件暴露在外，扭曲变形，像一只被人碾碎的甲虫。
白静夜垂眸看着掌心里报废的追踪器，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这时，沈五再次传来消息：“四楼。”
——
四楼电梯口。
电梯和监控都拥有独立电源，即便整艘游轮都停电，这两样依旧在正常运行。
白静夜站在电梯口旁边的走廊边，悠闲地靠着墙壁，他摆弄着手里都彭的打火机，红色的机身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
“五。”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闪烁了一下，突然变换起来，显示电梯正在下行。
白静夜收起打火机，静静抬头望着电梯口。
“叮。”四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一抬头，正好对上白静夜淡然的目光。
对面露出一个并不怎么真心实意地笑容：“白总怎么在这儿？”
白静夜眉尖一挑，露出一个从容不迫的笑：“天女士，久仰了，我是你的忠实粉丝，前些日子签售会没能去现场实在遗憾，可否移步给我个签名？”
“会展中心那场吗？幸好白总没来，来了可真就是群英荟萃了。”天羽微微眯眼，冲身后的人道：“缪，你不用跟着。”
她身后强壮男人犹豫了一下，轻微点头，待天羽出了电梯，按了按钮下行，电梯门关闭前，他视线不扫过白静夜，随后又移开。
爆炸的“巨响”被证实是船体东侧的锅炉压力波动造成的，没有起火，没有伤亡，虚惊一场。
宴会厅里的骚乱已经被船上的安全人员平息下来。
四楼观景平台是封闭的，巨大的落地窗能够清晰观看江景的同时又阻挡了冷风的侵袭，眼下这里空无一人，两人随意在中间位置的沙发上坐下。
天羽颇有兴趣地开口：“白总要签在哪儿？”
对于白静夜是否是有意引她出来她丝毫不在乎，她只是无聊出来玩，只要信能到先生手里，她可以袖手旁观，也可以火上浇油。
白静夜翘着二郎腿，目光沉静，声音不疾不徐：“这还要问天女士，拿走了我的信，我该怎么向你要签名呢？”
天羽往后靠着沙发，被浅金色短发遮住的眼睛露出来，和嘴角一样不羁的弧度显示出她此刻心情很不错：“是你大伯留下的那封信吗？签上名你还怎么送给他的那位老朋友啊，今晚上可是有不少人都等着你揭晓。”
“天女士如果喜欢，那就留着吧，只是记得把信给该给的人。”
天羽微微眯眼：“你不是说先生不是信的主人？我以为你想给的是那个律师。”
白静夜还没回答，天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的坐直身体：“等一下。”
“这封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天女士觉得呢？”
“我猜是真的。”天羽掏出那封信，打量着，“这样比较有意思。”
“并且，我这个人。”天羽随身掏出一只签字笔，冲白静夜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对待粉丝很友好的。”
说完，她大手一挥，潇洒地在信封上写下自己的签名，双指按着推到白静夜面前，然后起身离去。
在离开观景台前，天羽又回头冲白静夜吹了个口哨：“对了，白总，你家游轮挺大的，是个案发现场的理想地点，你利用我把消息传出去，我总得送你点什么。”
缪拿到那封信后就把定位器销毁了，但很显然，在别人的地盘上，销毁证据就等于暴露自己。
闻言，白静夜的眉心拧成一个锐利的尖角，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骤然凝聚起危险的锋芒。
天羽露出一个专属于恶作剧的笑容：“有惊喜，天使，敬请期待。”
天使。
白静夜咂摸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看来，他的伯父在那位Z先生心中还真是无与伦比的存在。
怪不得杨其的死亡现场有两个血色翅膀。
祂在讨好Z，或者说是讨好Z心中的白檐，上一代未诱捕成功的天使。
一个社会性教授，被人捧到了神龛上，用着最光鲜亮丽的皮象，替他人遮挡阴暗处冠冕堂皇的恶行。
他大伯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恶心的把墓都搬出嘉江。
白静夜扯扯嘴角，拿起信封，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天羽兰殊。
这封信不一定能引来Z本人，只是他想知道，他伯父到底能引来什么样的人物，眼下看来，这位年轻的小说作者只是率先到来的先锋。
白静夜拿着信封回了房间，电力已经恢复正常，沈五汇报说天羽和缪已经各自回了房间，整艘游轮监控一切正常，只有祂不见了。
“我没看到祂的身影，祂和那个金头发一起出门之后，金头发去了五楼拿信，祂走步梯下了楼，但是楼梯间没有监控，我暂时没有找到祂从哪层出去。”
“唐徵的位置呢？”
沈五眼睛盯着屏幕，手下键盘飞舞：“唐队长那边…情况比较复杂。”